第602章 挑起战争?你确定?

    这也太明显不过了,简直是光明正大地把贪婪二字写在脸上。

    等到钦差和那几个地方官员走远了,陈长安才从门外廊下缓步走进书房。

    公孙纪捧着那份圣旨,脸色愁得像是刚喝了一碗苦药。

    “大人,这该如何是好啊?”

    他将圣旨在桌案上展开,指着上面鲜红的玉玺印鉴,“您刚才不承认身份,这晚上一见面,那不就露馅了吗?”

    他叹了口气,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个钦差脾气不大好,若是知道您当面骗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陈长安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圣旨,上下扫了一眼,然后随手卷了起来。

    “师爷,有一件事我倒是想问问你。”

    他将圣旨往桌角一搁,转过身来看着公孙纪。

    “你说之前每一任县令,拿到南部矿场掌控权的时候,朝廷都会派钦差过来监察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一开口就是一半的矿石上缴,而且不派兵、不分发资源、连税收也不减免。

    不出人不出力,直接伸手就要——这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陈长安压根就没把这份圣旨当回事。

    这隆安县境内本来就属于三不管地带,朝廷压根就没把这里当过自己的地盘。

    有点好处就榨干,但绝对不会在这地方浪费任何资源和兵力。

    连最前线的驻军现在都已经撤走了,恐怕也就只有北境将军还在勉力支撑。

    公孙纪听了这话,摇了摇头。

    “大人,您这个问题问得不对。”

    他拈着胡须,斟酌着措辞,“历任县令,谁也没能像您似的,能从龙家手里把矿权抢过来。

    以往那些县令,表面看着风光无限,高高在上,可实际上连坐在龙家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他们连南部矿场这四个字都不敢提,提了,龙家就敢打他们的嘴。

    龙家之前也从来没有兴师动众攻打过县城,结果上次来打还失败了!

    这种事从大梁国开国以来就没发生过。”

    公孙纪顿了顿,总结道,“我只是基于对大梁国的了解和习惯来判断。

    大梁国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隆安县的街巷,声音低沉了几分。

    “这隆安县本来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太乱了。

    尤其是近几年来,周边各国纷争不断。

    一共有七个小国,加上咱们大梁国那就是八个,一旦打仗,各国边陲百里之内几乎就不算是任何国家的领土了。”

    他伸出手来,往南边指了指。

    “咱们这里,南边是吐蕃国,北边是西梁国。

    这西梁国更不用说了,本身和咱们大梁国就是一体,后来分裂出去的。

    跟任何一国产生矛盾,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咱们这块地方。”

    他放下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真到了那一天,战火从地面上翻卷一遍,离地三尺,寸草不生。

    您别看现在隆安县还算不错,一片繁荣景象,可一旦战争来了,这里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公孙纪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长安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街上的人声渐渐热闹起来,卖菜的吆喝声和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

    他忽然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这样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

    “那就让两国之间的战火,再略微燃烧那么一下。”

    公孙纪猛地瞪大了眼珠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长安,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大人,您、您这话……”

    他万万想不到陈长安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挑动两国战火,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往大了说,是祸国殃民;往小了说,是玩火自焚。

    可转念一想,在这边陲鸟不拉屎的地方,这话说出去谁又能听到呢?

    就算有人一纸奏折告到京城,山高皇帝远,等消息传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况且朝廷连矿场都不想派兵,哪还有闲心来管一个县令说了什么。

    在这里,只要你有足够的兵,你就是土皇帝。

    可问题是——

    公孙纪冷静下来之后,又在心里掂量了一番。

    陈长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而且是整个大梁国最穷、最偏僻的县。

    他拿什么去让两国之间燃起战火?说句难听的,这话纯属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更何况大梁国和吐蕃国之间刚刚休战半年。

    边境上连小规模的冲突都停了,双方都撤了兵,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打起来。

    因为没有利益冲突了!

    以前打是为了矿场,为了资源!

    现在资源通过战火的方式已经各自分布!

    吐蕃人更没理由动刀兵。

    陈长安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门框前,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的天际。

    天边有一层薄薄的云,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像是一匹铺开的绸缎。

    他怀里的那份圣旨,他已经决定要烧掉。

    这种不平等的旨意,留着也没用。

    等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

    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映得斑驳陆离。

    陈长安换上了那身靛蓝色的七品官袍,腰间系上银带,带着师爷公孙纪出了衙门,朝着风月楼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风月楼如今能重新开张,还是托了一个西梁国商人的福。

    光明圣联教被铲除之后,朱贵名下的财产全部充了公,风月楼自然也就落到了陈长安手里。

    可一座青楼总不能荒着,正好有个西梁国来的商人看中了这块地方,愿意接手经营。

    光是租金,就让陈长安拿到了八千两白银——这对隆安县衙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走在半路上,陈长安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街边的房顶。

    一道黑影从屋顶上飞快地掠过,身法轻盈得像是一只夜鸟。

    那黑影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长安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知道,该到的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