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钦差驾临,调查命案!!

    陈长安头也没抬,还以为是叶倩莲喊他去吃早饭,随口应了一声“就来”,目光仍旧落在信纸上。

    他正看到那商户说南街的米价比北街贵了两文钱,心里琢磨着是不是有人在中间囤货居奇。

    结果门外响起的不是叶倩莲的嗓音,而是师爷公孙纪的声音。

    “大人,您快出来一下吧。”

    公孙纪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一字一字地说道,“朝廷派来了钦差。”

    陈长安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信纸上移向门口,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钦差?隆安县这种鸟不拉屎的边陲小城,朝廷多少年都不曾正眼看过,怎么忽然派了个钦差来?

    公孙纪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补了一句:“这个钦差是正六品。虽然官员不大,但是挂着钦差的名头,估摸着应该是朝廷有什么事要下达。”

    正六品,比陈长安这个七品县令也就大了一级。

    可“钦差”这两个字的分量,不是品级能衡量的!

    那是代天子巡狩,是拿着尚方宝剑能先斩后奏的人物。

    陈长安刚放下笔,还没起身,门外就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特有的颐指气使,像是有人把一只公鸭拎着脖子在叫唤。

    “一个芝麻大的小官,本钦差来了还不知道出来迎接?还要通报?哪来的那种臭规矩?”

    那声音越说越来劲,嗓门大得连后衙都能听见,“你们全都疯了还是愚蠢啊?”

    陈长安一听这话,反倒不急了。

    他将手中的书信端端正正地搁回案上,又拿起镇纸压住了信角,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身上本就穿着官袍,靛蓝色的七品官服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笔挺,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他走到门前,刚抬起手要去拉门,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门板呼地一下撞过来,陈长安微微侧身,门板擦着他的肩膀荡过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子。

    那人体型硕大,站在那里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堵死了。

    一张圆脸上堆满了横肉,下巴叠成了三层,把官服的领口撑得紧紧的,勒出一道深深的肉痕。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官袍,胸前绣着一只鹭鸶,是正六品的补子。

    袍子料子极好,是江南的绸缎,在晨光下泛着水波般的光泽。

    可惜穿在他身上像是裹粽子似的,腰间那条玉带勒得死紧,每走一步都让人担心会不会崩断。

    他背负着双手,下巴高高扬起,眼珠子往下翻着看人,那姿态像是全天下都欠他银子。

    他身后跟着隆安县的几个地方官员。

    主簿张大人躬着腰,几乎把上半身折成了直角,手里捧着一沓文书,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典史王大人紧随其后,两只手交叠在腹前,走一步点一下头,像是啄米的鸡。

    还有巡检司的周巡检,平日里在县城里横着走的人物,此刻却缩着脖子,脸上的笑容僵得像是画上去的。

    三个人瞻前马后,溜须讨好,活像三只围着肥肉转的苍蝇。

    那钦差大人眼睛往屋里一扫,目光从陈长安身上滑过去,连停都没停。

    大概是把穿着官袍的陈长安当成了某个不入流的小吏。

    他哼了一声,挺着肚子直接撞开陈长安的肩膀,大步走进了书房。

    他径直走到书案后面那张太师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四条腿都颤了颤。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目光扫视着这间简陋的书房,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

    张主簿赶紧凑上前去,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悄悄塞到钦差手边的桌角上,动作娴熟得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王典史也不甘落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露出里面的两锭银元宝,小心翼翼地搁在书案上。

    周巡检更是直接,让随从抬进来一个红木小箱,箱子一打开,里面珠光宝气,有几串珍珠项链和几块未经雕琢的玉石,在晨光下闪烁着润泽的光芒。

    三个人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嘴里说着“钦差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大人在京里替咱们美言几句”之类的奉承话。

    陈长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公孙纪悄悄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将他拉到门外廊下,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大人,我估摸着是奔着咱们南部矿场来的。朝廷那边怕是听到风声了。”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凝重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您还是小心点吧。

    千万别顶撞钦差大人,他品级虽不高,可毕竟挂着钦差衔,手里有尚方宝剑。

    惹怒了朝廷,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陈长安听完这番话,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他转过头来看着公孙纪,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却让公孙纪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他太了解陈大人了。

    这个笑容他见过很多次,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陈长安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而这个主意,往往不是常人能想到的路数。

    陈长安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从石桥村到隆安县,他什么时候按常理出过牌?

    公孙纪只觉得心惊肉跳,想再劝几句,却听到书房里面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巨响。

    “狗县令在哪儿?赶紧滚过来!”

    钦差大人扯着嗓门大喊,声音震得窗纸都在抖。

    “没看到本钦差大人到了吗?接旨!”

    陈长安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钦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官场揖礼。

    “下官陈长安,见过钦差大人。”

    他腰弯了三寸,不多不少,恰好是上官与下官之间最基础的礼数。

    可他的膝盖却纹丝未动,直直地撑着。

    钦差大人皱着眉头,一双绿豆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长安。

    他原以为这个县令会吓得跪地磕头,结果对方只是拱了拱手,连腰都没弯到位。

    他顿时脸色一沉,肥厚的手掌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放肆!”

    钦差大人厉声喝道,脸上的横肉都在抖,“连下跪都不下跪,你把大梁国放在何地?”

    “好大的狗胆啊,就不怕杀头吗?”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从厚嘴唇里喷出来,在晨光中亮晶晶地飞溅。

    “身为一个县令,连大梁国的铁律都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