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一箭断刑刀!齐王三百骑救回瓦剌内乱铁证

    “飞鹰。”

    “射刀。”

    飞鹰手背绷紧,弓弦在风里拉成一线。

    旧羊场外,特木尔的弯刀已经压到巴音赤的颈侧。

    刀锋一寸寸下沉,血顺着黑鹰千夫长的脖子滚进甲领。

    巴音赤闭着气。

    飞鹰眼睛眯起,嘴唇动了动。

    “风偏东南,雪压弦。”

    沈十六冷声道:“这一刀,只有一箭。”

    飞鹰没有答。

    箭离弦。

    那一声极轻,几乎被风雪吞了。

    旧羊场上,特木尔只觉手腕一麻。

    啪!

    弯刀脱手。

    刀刃被箭矢斜斜撞开,擦着巴音赤肩甲飞出,钉进了木桩。

    全场死寂。

    巴音赤睁开眼。

    特木尔的脸色变了。

    “虎牢!”

    他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短刀,反手就要刺巴音赤的喉咙。

    第二箭到了。

    这一次射的不是刀。

    是特木尔身侧传令兵的号角。

    号角被射穿,牛角碎裂,传令兵半张脸被碎片划开,惨叫倒地。

    虎牢城头,赵虎一拳砸在垛口上。

    “好箭!”

    飞鹰手指僵冷,第三箭扣在弦上,没有放。

    顾长清扶着城砖,咳了一声。

    “别射特木尔。”

    赵虎急了。

    “这时候不射他?”

    “他死了,瓦剌可以说黑鹰账册是大虞伪造的。”

    顾长清看着旧羊场。

    “他活着发疯,黑鹰部才知道刀是谁递的。”

    齐王宇文衡侧目看他。

    “顾长清,你这心,真不比本王干净多少。”

    顾长清抬眼。

    “王爷谬赞。下官只是穷,敌将这么贵,死得太早不划算。”

    齐王冷哼一声,转身喝道:“老魏!”

    城下,老魏已率三百骑贴着白石沟压过去。

    雪沟浅,马腹几乎擦着沟沿。

    洛风伏在最前,左臂白布被风扯得猎猎响。

    他没有回头,只抬手。

    “停。”

    老魏勒马,低声道:“少将军,旧羊场就在前头。”

    洛风指了指右侧一片低矮灌木。

    “那里有哨。”

    老魏眯眼。

    “看不见。”

    阿古拉咬牙:“我去。”

    洛风看了他一眼。

    “你一出声,巴音赤先死。”

    阿古拉胸膛起伏,硬生生忍住了。

    洛风从腰间抽出一支短木哨,放到唇边吹了三下。

    声音低,宛若冻鸟叫。

    灌木后,两名瓦剌哨骑刚抬头,洛家斥候已从雪里扑出。

    刀光一闪。

    第一人喉管开裂。

    第二人刚要吹哨,被老魏一枪贯穿肩窝,整个人钉在树干上。

    老魏低声问:“留活口?”

    洛风点头。

    “一个够了。”

    那哨骑疼得发抖,刚要咬牙,冷锋不知何时已绕到身后,一把卸了他的下巴。

    冷锋道:“这活,我熟。”

    阿古拉看他一眼,没说话。

    旧羊场上,特木尔已经彻底怒了。

    “杀!”

    他一脚踹在巴音赤背上。

    两名瓦剌兵举斧上前。

    巴音赤被绑在桩前,双臂缚着牛筋,挣不开,只能用肩硬撞。

    第一斧砍下。

    远处飞鹰第三箭终于出手。

    箭穿过风雪,射进了斧兵的腋下。

    那人手一软,斧头砸进了雪里。

    第二名斧兵刚补位,黑鹰旗下响起一声怒吼。

    “巴音赤没跪!”

    这一声,是阿古拉喊的。

    他终于忍不住,站在白石沟边,用尽全力朝旧羊场吼。

    “黑鹰部看清楚!巴音赤没跪!特木尔在杀证人!”

    黑鹰部阵中,一阵骚动。

    有人拔刀。

    有人按住刀柄。

    有人看向祖鹰旗。

    特木尔回头。

    “谁喊的?”

    鬼面站在后阵阴影里,脸色沉下。

    “阿古拉。”

    青鸾坐在马背上。

    她看向白石沟,眉心轻蹙。

    “顾长清没有让沈十六出来。”

    特木尔吼道:“他出不出来都一样!给我杀了巴音赤!”

    鬼面却低声道:“不一样。”

    特木尔怒视他:“哪里不一样?”

    鬼面看着雪沟里渐渐逼近的骑影。

    “出来的是齐王的骑兵。”

    特木尔神色一顿。

    下一刻,老魏率三百骑从白石沟冲出。

    不是直冲中军。

    他们斜切旧羊场南侧,目标只有木桩。

    洛风和十名斥候贴地滚入雪坑,割断外围的绊索。

    一根绊马索弹起。

    老魏身后一匹马躲闪不及,前蹄绊断,人马翻滚出去。

    骑兵摔在雪地里,刚想爬起,瓦剌的箭已到。

    阿古拉扑过去,一刀挡开箭矢,反手把人拖回沟里。

    那骑兵喘着粗气。

    “多谢。”

    阿古拉咬牙:“活着谢。”

    老魏举枪大喝:“齐王旧部,取证人,不恋战!”

    三百骑分成两翼。

    左翼撞开瓦剌拦截。

    右翼压住黑火箭手。

    洛风冲到最前,左臂伤口被马颠裂,白布很快染红。

    老魏看见,骂了一句。

    “少将军,你说不射箭,可没说拿自己当路标!”

    洛风没回头。

    “路标能活着回去,就算赚。”

    老魏被噎住。

    “洛家人嘴都这么硬?”

    阿古拉一夹马腹,从两人中间冲出。

    “巴音赤!”

    巴音赤听见声音,抬头。

    他脸上全是血,却咧嘴笑了一下。

    “阿古拉,你还没死?”

    阿古拉眼睛发红。

    “你死了,我再死。”

    巴音赤骂道:“滚远点!别让中原人看黑鹰笑话!”

    阿古拉冲到木桩前,挥刀砍牛筋。

    一刀没断。

    巴音赤低吼:“刀偏了,你手抖什么!”

    阿古拉怒道:“你闭嘴!”

    第二刀,牛筋断开。

    巴音赤身体一晃,阿古拉扶住他。

    特木尔亲兵从侧面杀来,三柄长矛同时刺向阿古拉后背。

    老魏一枪挑飞一柄。

    洛风侧身撞马,硬生生替阿古拉挡开第二柄。

    第三柄刺入洛风左肩外侧。

    洛风闷哼一声,右手拔刀,贴着矛杆削过去,砍断对方三根手指。

    那瓦剌兵惨叫后退。

    老魏怒了。

    “洛风,你是真不把自己当活人!”

    洛风脸色发白。

    “先走。”

    巴音赤被扶上马。

    黑鹰掌旗骑兵也被拖起。

    但就在这时,鬼面的人动了。

    三名穿瓦剌皮甲的死士从旧羊场后方冲出。

    手里没有刀。

    只有火罐。

    火罐砸向账册。

    阿古拉脸色大变。

    “账册!”

    老魏离得远,赶不及。

    洛风抬手去摸箭囊,摸了个空。

    他停了一息。

    最后一箭,已经射过了。

    就在火罐将落未落时,城头传来一声短喝。

    “低头!”

    飞鹰没有再拉自己的弓。

    他的手已经发麻。

    他一把夺过旁边伤兵的守城硬弩,抬手只校了一寸。

    “偏左半尺。”

    伤兵扣弦。

    木箭破雪而去,撞碎第一个火罐。

    火油洒在半空,未落到账册上,便被风吹散。

    第二个火罐被老魏身后一名齐王骑兵用盾撞开,火油溅了他半身。

    他咬牙滚下马,在雪地里翻了三圈,嘶声喊:“别管我!带账册走!”

    第三个死士已经扑到了账册前。

    冷锋从雪沟里跃出,绣春刀一翻,刀背砸碎对方的肘骨。

    死士还想咬毒。

    冷锋用刀背压住死士下颌,另一手取出铁夹。

    湿布一裹。

    咔。

    蜡封毒牙被夹了出来。

    “顾大人要活口。”

    他把毒牙丢进灰水碗里。

    “我也嫌麻烦。”

    虎牢城头,赵虎看得直吸气。

    “冷锋这小子,手比扒鸡还利索。”

    雷豹在旁边道:“赵将军,你见过这么贵的扒鸡?”

    赵虎瞪他。

    “你不贫嘴会憋死?”

    雷豹认真想了想。

    “会憋伤。”

    柳如是淡声道:“那先憋着,伤了我给你治。”

    雷豹立刻闭嘴。

    顾长清把目光从战场收回,落到金玄弼脸上。

    金玄弼脸色难看。

    拓跋昭盯着他,声音发颤。

    “你怕了。”

    金玄弼闭口不言。

    拓跋烈站在一旁,缓缓道:“玄弼,你从前进宫奏事,手抖便会藏进袖子。”

    金玄弼抬眼。

    拓跋烈看着他。

    “如今还是这个毛病。”

    顾长清低头看了眼账册夹层里的羊皮暗记,轻声道:“徐先生,记。”

    “黑鹰账册送入虎牢前,特木尔当众围杀巴音赤,索要金玄弼与账册。”

    徐敬之笔尖落下。

    “记了。”

    顾长清又道:“再记,齐王旧部三百骑出城,救的是证人和原账,不救瓦剌部族。”

    齐王眼神一动。

    指尖在剑鞘上敲了一下。

    “顾长清,你倒替本王摘得干净。”

    顾长清咳了两声。

    “王爷难得做件省心事,下官不能让您白做。”

    齐王冷笑。

    “本王是不是还得谢你?”

    “暂且不必。”

    顾长清看向城外。

    “人还没回来。”

    旧羊场边,老魏已开始后撤。

    巴音赤坐在马上,一手捂着颈侧,一手抓着账册。

    阿古拉护在他旁边。

    黑鹰部方向,有数十骑冲出。

    老魏脸色一沉。

    “他们要抢人?”

    巴音赤咳出一口血,嘶声喊:“黑鹰部,退!”

    那些黑鹰骑兵停住。

    巴音赤举起染血账册。

    “我活着!”

    “特木尔杀掌旗,烧账册,逼我认假!”

    黑鹰旗下,拔刀声一片。

    特木尔面色铁青,手里短刀几乎被攥弯。

    青鸾低声道:“再压,黑鹰部会反。”

    特木尔咬牙:“他们已经反了!”

    鬼面看着虎牢方向,语气很平。

    “那就让他们反得更像大虞挑拨。”

    青鸾转头:“你还有后手?”

    鬼面没有答。

    他从袖中取出半张湿透的海东纸。

    纸上画着一艘东海尖船。

    “金玄弼入不了京,扶余这局还没完。”

    特木尔皱眉:“什么意思?”

    鬼面把纸丢进火盆。

    “北港换旗了。”

    虎牢角门再开一线。

    老魏率骑回城时,三百骑少了二十七人。

    有的马背空着。

    有的骑兵被同伴横抱着,血顺着甲片往下滴。

    孙大河抱着水桶,站在门边发愣。

    程铁山一把推他。

    “愣什么?递水!”

    孙大河忙把水递过去,嗓子哑了。

    “军爷,喝。”

    那名烧伤半身的齐王骑兵接过水,手抖得厉害,喝了两口,忽然哭了。

    “我兄弟没回来。”

    孙大河不知该怎么劝,只小声道:“我给他也倒一碗,放册边。”

    骑兵抬头看他,眼泪混着灰。

    “成。”

    徐敬之听见,慢慢提笔。

    “齐王旧部,刘成,出城救证,未归。”

    齐王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厉害。

    他的亲信低声道:“王爷,二十七骑……”

    齐王打断他。

    “写进军册,家眷照阵亡给抚银。”

    亲信怔住。

    “按王府旧例?”

    齐王冷冷看他。

    “按虎牢新例。”

    顾长清看了齐王一眼,没有说话。

    巴音赤被抬入角门时,仍抓着账册不放。

    柳如是上前验伤。

    “手松开。”

    巴音赤盯着她。

    “你是谁?”

    柳如是笑了一下,眼底没暖意。

    “能让你不死的人。”

    巴音赤看向阿古拉。

    阿古拉点头。

    “听她的。她骂人难听,但能救命。”

    柳如是手中银针停住。

    “阿古拉,你伤好了以后,记得来找我。”

    阿古拉后背一凉。

    “做什么?”

    “重新拆。”

    雷豹没忍住笑出声。

    巴音赤终于松开账册。

    顾长清接过账册,用湿帕隔着翻开。

    里面夹着第三份北港账,另有一枚黑鹰血誓印。

    金素鸢没有先看首页。

    她翻到盐仓第三栏,指尖停在一个极小的墨点上。

    那是她誊账时留下的记号。

    每抄一份,她都会把北字最后一笔压短半分。

    她跪了下去。

    “是第三份。”

    拓跋昭眼眶通红。

    “能定金玄弼的罪了吗?”

    顾长清看向金玄弼。

    “能定一半。”

    拓跋昭急了。

    “还有一半呢?”

    “开城,通敌,伪降设局,能定。”

    顾长清合上账册。

    “北港现在谁掌着,东海船是谁放进来的,还没定。”

    话音刚落,城外东南方向响起急促号声。

    不是瓦剌号。

    也不是大虞军号。

    雷豹蓦地回头,脸色变了。

    “东南烟柱!”

    众人看去。

    远处雪幕尽头,一道黑烟直冲天际。

    紧接着,洛家斥候飞马奔来。

    马背上的人还未到城下,已经嘶声大喊。

    “报!”

    “洛家粮道东南发现扶余北港旗!”

    “还有东海船帮的银钩旗!”

    金玄弼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

    “顾长清,你救了账。”

    “可北港,已经开门迎海盗了。”

    拓跋烈闭了闭眼。

    顾长清望着那道黑烟,指尖轻轻按住账册边沿。

    柳如是低声问:“又要走?”

    顾长清咳了一声,声音哑。

    “先把虎牢这口气喘完。”

    沈十六按刀看向东南。

    “喘完就杀过去。”

    风雪里,黑烟越升越高。

    扶余的火,烧到大虞粮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