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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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迟早会刺破夜空。
判官啐掉嘴里的沙土,突然扯开嗓子朝对面吼:“误会!我们找错人了!再打下去谁都跑不掉——停手吧!”
回答他的是一梭子弹,打在石墩上碎石飞溅。
马交荣根本懒得听。
他换上新弹匣,枪口再度喷出火舌。
枪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马交荣的咒骂混在自动武器的嘶吼里,弹壳叮叮当当砸在水泥地上。
他根本没理会对方喊停——开什么玩笑,自己这边已经倒下了好几个,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趁乱下手的杂碎。
快艇就在几十米外的水面上晃着,公海那边还有船接应,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条子来了,也只能跟在后面闻尾气。
但他没算到,除了警察,这黑漆漆的码头还藏着别的猎手。
螳螂咬着牙把身子缩在集装箱后面。
子弹打在铁皮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雨点敲打铁皮屋顶。
他其实很想喊一声别打了——带来的兄弟已经没剩几个,他们这些混街头的平时最多动动刀棍,哪玩得转这种真家伙?老大甘地搞这批枪本来只是为了防身,免得接下来吞并新记地盘时被人放冷枪。
可现在马交荣这个外人都在死扛,他哪张得开嘴说撤退?只能硬撑。
另一头,杜盛从阴影里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
远处交火的频率已经稀疏下来,倒下的人影比站着的多。
他朝旁边打了个手势。
“该动了。”
韦吉祥发动引擎,轿车悄无声息滑出暗处,轮胎碾过潮湿的地面。
车里的人默默戴上皮手套和面具。
“荣哥,有车过来了!”
一个小弟扯着嗓子喊。
马交荣扭头瞥了一眼。
不是香港常见的警用车型,也没闪灯鸣笛。
他嗤了一声,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半夜路过。
西环这地方就算入夜也总有些车流,正常。
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车窗里骤然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连发的节奏又密又狠,子弹划出的光痕在黑暗里织成一张致命的网。
两个站在马交荣侧后方的小弟哼都没哼就栽倒在地,血溅在集装箱的锈迹上。
几乎同时,几个身影从不同方向的掩体后探出枪口。
邱刚敖、阿荃、爆珠——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
这几人显然判断出马交荣和螳螂一方还占着人数优势,第一波火力全往那边倾泻。
砰!砰!
马交荣只觉得左肩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踉跄着撞上集装箱。
耳边传来小弟的惨叫,又有两个倒下了。
螳螂更惨——子弹打穿了他的大腿,他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最后两个兄弟被子弹撂翻。
“操他妈的!还有一拨?”
马交荣脑子嗡嗡作响,愤怒压过了痛楚。
他想不通香港哪来这么多专挑黑吃黑下手的疯子,但现在没时间细想。
对方的火力压得他抬不起头,连退回快艇的那十几米路都成了天堑,只能拼命还击。
码头上顿时枪声大作。
自动步枪的点射、手枪的闷响、子弹打在金属和水泥上溅起的火花——各种声音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木箱的碎片在空中飞散,集装箱表面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凹坑,有个油桶被击中,轰地燃起一团火。
快艇上留守的小弟冒着弹雨探出身嘶喊:“老大!快上船!不能再——”
话没说完,一颗子弹钻进他的胸口。
他向后仰倒,扑通一声摔进水里。
螳螂拖着伤腿往快艇方向爬,血在身后拖出深色的痕迹。
他朝马交荣吼:“那帮戴面具的太狠了!荣哥,走啊!”
马交荣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撤!”
他边退边对身边还活着的手下吼,“货和钱都带上!别落下!”
而在另一侧,判官把自己死死压在车身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个戴面具的人正朝这边逼近,见着能动的东西就开枪。
子弹打在车门上,震得他耳膜发麻。
“老大……撑不住了……”
流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她腰侧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判官扭头看去,心里一沉。
狂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他手下也都没了声响。
他立刻明白——今晚自己也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跟这帮装备精良的疯子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走!”
他拽起流萤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往后撤。
匆忙中他没注意到,一个黑影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
邱刚敖举起枪,准星稳稳套住那两个踉跄的背影。
扳机扣下。
枪声撕裂了码头的寂静。
那个被称作判官的男人仰面倒下,瞳孔里最后的光映着困惑与不甘。
邱刚敖面无表情地走近,枪口对准地上两人各补一记,转身便朝快艇方向冲去。
马交荣与螳螂在手下拼死拖出的空隙里踉跄跳上船板。
“发动!快发动啊!”
螳螂几乎是摔进船舱的,声音因惊恐变了调。
马交荣狠狠捶着操控台,汗珠从额角滚落:
“线路断了!这破玩意儿点不着火!”
引擎终于在反复尝试中咳喘着苏醒。
此刻码头上还能站立的只剩他们二人。
船身缓缓推开水面,距离岸线越来越远。
两人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浊气。
距离就是生机。
他们清楚,哪怕训练有素的警队精英,隔着五十米水域也很难用步枪锁定移动目标。
这些戴面具的袭击者连狙击装备都没有,更不可能——
但世上总有些存在,不讲常理。
“让我来。”
杜盛看着邱刚敖几人射出的子弹徒劳落水,平静地向前两步。
他单手持着47倚在码头护栏边,似乎连瞄准的动作都省略,直接压下扳机。
一连串火舌喷涌而出。
快艇上两人正要为死里逃生露出笑容。
下一秒,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码头上那道挺拔身影扫出的子弹,竟精准咬碎了船上每一处凸起物。
引擎盖接连迸出火星。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马交荣突然觉得胸口一热。
他低头,看见深色液体正迅速浸透衣料。
螳螂的头颅则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软软瘫倒在轰鸣的发动机旁。
失控的快艇打着旋撞向邻近的渔船,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原本以为猎物逃脱的邱刚敖一行人,此刻全都怔在原地。
隔着三十米他们都难以命中,而那个男人在近乎七十米外,迎着海风,用一把连发步枪完成了精准点杀?
更令人窒息的是,他们几人倾泻了上百发子弹只擦伤船壳,对方却只用一梭子弹就终结了所有目标。
某个词汇同时浮现在几人脑海。
怪物。
行云流水的枪法不仅震慑了视线,也碾碎了他们心底那层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邱刚敖几人向来瞧不上江湖混混——哪怕对方已是一方枭雄。
在过往认知里,那些不过是在街头斗狠的乌合之众。
若不是因为提前出狱的承诺,他们连敷衍都懒得给予。
此刻,固有认知被彻底击碎。
某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或许也因脸上那张面具正散发着无形的影响。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的帷幕。
“东莞哥,差人的车到了。”
韦吉祥驾着一艘改装艇靠岸,他并未参与方才的混战。
杜盛跃上船板,回头抛下一句:
“阿敖,该走了。
杂鱼不必再理会。”
码头边缘的阴影里,几道身影迅速登上了等候多时的快艇。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的鸣响,但已经无关紧要了。
那些蜷缩在集装箱缝隙间瑟瑟发抖的小角色,就留给即将抵达的人去收拾吧。
他们未曾露面,自然也就不会构成威胁。
“走,剩下的不必管了。”
邱刚敖瞥了一眼逐渐逼近的车灯光束,果断挥手。
华仔几人动作利落地跃上走私船或钻进岸边停靠的汽车,引擎的低吼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船身破开漆黑的水面,将码头闪烁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
直到确认安全,韦吉祥才喘着气,扯开那只从水里拖上来的厚重防水袋。
拉链滑开的声响有些刺耳。
里面整齐码放的,全是簇新的外币。
借着船舱里昏暗的光线粗略估算,价值不下数百万。
旁边还有几只密封的金属箱,撬开后是冰冷的金属光泽——长短不一的枪械、成盒的弹药,甚至还有叠放整齐的防护背心。
应付即将到来的那桩“生意”,这些装备已经绰绰有余。
“这些钱,你们拿去分了吧。”
杜盛将那只沉重的袋子推向邱刚敖,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弧度:
“接下来一段时间,好好休整。
恐怕不久之后,就有一场硬仗要打。”
邱刚敖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他本人对金钱并无太多执着,但跟着他的人,各自都有需要负担的生活。
“计划……照旧吗?”
杜盛正低头检视着今晚的收获,闻言抬起眼:
“出了变故?”
早些时候,他们曾详尽地推敲过那个“邀请”
崔氏银行董事长协助开启总行金库的方案,并最终达成一致。
谁都知道,每家银行的核心金库通常设在总行,每日各分支网点的现金都会在此汇集。
崔氏银行在本地拥有四家分行,自不例外。
但那地方戒备森严——建筑结构、消防系统、门禁控制、人员配置无一不是最高等级。
全天候都有全副武装的守卫巡逻,头盔、防弹衣、配枪是标准配备。
更何况,金库内部布满电子设备与服务器,直连警署系统,一旦触发警报,不出十分钟,警察就会包围那里。
想去那种地方“做客”,没有周密的筹划与过硬的本事,无异于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