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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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人开始检查背包里的工具,金属部件碰撞发出克制的轻响。
女人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云层染成淤血般的暗红色。
她想起上周被迫丢弃在巷子里的那批货,铁锈味似乎还粘在舌根。
“买家是谁?”
“几个外国人,具体来历不清楚。”
主位上的男人站起身,地板在他脚下发出 ,“但螳螂亲自出面,数目不会小。”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笑声。
有人已经开始计算分成,数字在潮湿空气里跳跃。
穿紧身衣的女人却盯着海面上逐渐亮起的航标灯,想起上次逃亡时 擦过耳廓的灼热感。
“准备吧。”
男人从椅背上拎起外套,“潮水涨到最高位时,货船会靠岸。”
没有人再说话。
收拾装备的窸窣声、拉链开合声、沉重的呼吸声交织成序曲。
窗外,夜色正像墨汁滴入清水般蔓延开来,渐渐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判官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压着不耐:
“上回的事砸了,你们就没琢磨过为什么?现在都过来,把接下来的步骤理清楚。”
他在这行当里混得够久,深知事前绸缪的分量。
队里还有两张生面孔,更得步步为营。
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他沉声布置:
“狂牛,你去弄两辆能跑野路的车。
阿莺,你到码头附近转转,把情况摸清楚。”
几乎同一时间,杜盛接到了吹水达传来的消息。
听筒里的声音压得很低:
“东莞哥,之前你不是让我盯着长合社么?今天甘地领了一队人进了佐敦,看样子对那三条街也有心思。
他身边那个螳螂,手下的人像是灌多了黄汤漏了风,今晚西环码头可能有货要进出。”
杜盛眉梢微动。
虽然出现的名字不是预料中那个,但结合莫嘉琪那边递来的线报,今晚码头有军火交易的事,八成是稳了。
这种送上门的便宜,他怎么可能放过。
当即就传话给邱刚敖那几人,让他们预备动手。
至于消息里有没有纰漏?
其实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反正本就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西环离中环不远,就算白跑一趟,也只当是夜里出来兜风。
“雷耀阳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杜盛顿了顿,又多问了一句。
“正派人到处收你打擂台的风声,大概是在为那场生死局做准备。”
吹水达话不多说,只挑要紧的讲:
“他前阵子想去探大东,没见成,像是被水灵的人拦在了外面。”
杜盛轻轻点头。
水灵护着大东的心思,他大致能猜到。
无非是先稳住那些老辈,把人心收拢。
往后要是上位路上绊脚石太多,让大东一直“伤着”
也不错。
夜里十一点,西环码头静得只剩下海水拍打岸桩的闷响。
白日的喧哗仿佛被夜色吞没,连船影都不见一只。
两百米外旧停车棚的阴影里,邱刚敖几人无声地坐在车内。
斜对面一栋小阁楼的窗后,阿荃举着望远镜,目光一寸寸刮过码头的每个角落,随时准备通报任何异动。
他们像伏在草丛里的猎手,屏息等待着可能出现的猎物。
大约二十分钟后,三辆面包车缓缓驶入码头区域。
奇怪的是,车门始终没开,引擎也熄了火。
阿荃立刻将情况报给了邱刚敖。
今晚没什么要紧事的杜盛,也跟着来了。
他不指望一定能捞到什么技能,但攒些碎片留着以后融合也是好的。
那三辆面包车,应该就是长合社螳螂的人。
至于那些外国面孔,估计还没到。
杜盛想了想,掏出手机拨给了方洁霞。
这也算是一桩功劳。
与其让不相干的人捡了去,不如给自己女人添一笔履历。
邱刚敖也从望远镜里看到了码头的动静,低声对车里的人道:
“检查家伙,随时准备动。”
话音落下,他开始一样样确认武器状态,以防突发状况。
华仔、爆珠几个没吭声,手上做着同样的动作。
今晚虽然是来练手,给之后崔氏银行那件事预演,但那批货和钱也确实实在。
除了邱刚敖,其他人都有一家老小要养,多备些钱财,总是多一分保障。
又过了几分钟,一阵发动机的嘈杂声压过了海浪。
一艘亮着黄灯的快艇破开水面,朝着码头快速逼近。
看到这情景,面包车里钻出螳螂,两手各拎一只沉甸甸的袋子。
周围的手下迅速散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快艇靠岸,一个寸头青年率先跳上码头,跟螳螂用力抱了抱,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螳螂哥,听说你升了,可喜可贺啊。”
码头边的风带着咸腥味,吹散了雪茄的烟雾。
马交荣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对方清点钞票的手指:
“等你们长合社再往上走一步,我来讨口饭吃?”
螳螂咧开嘴,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荣哥说笑了。
你在昆猜手下如鱼得水,我们这小庙哪装得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半的距离,手下都散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没人握着枪柄。
这是第三次交易,轻车熟路到连试探都省了。
装钱的帆布袋和装武器的木箱就敞在水泥地上,像两堆寻常货物。
马交荣递过一根雪茄,火苗在夜色里晃了晃:
“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个狠角色,叫东莞仔?”
螳螂接烟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消息传到你们那儿了?”
他想起前阵子被搅黄的那批货,又觉得未必不可能。
“真那么厉害?”
马交荣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是替人打听的——崔德标的儿子在那边惹了事,要是闹大了,自己恐怕得跑一趟。
“半年时间,从无名小卒爬到许多人一辈子够不着的位置。”
螳螂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潮州帮、忠青社、东星……倒在他手里的字号,两只手数不过来。”
马交荣没接话,只是眯了眯眼。
他不太信。
江湖传闻总是掺着水,何况隔着一条边界。
螳螂也不再劝。
他瞥了眼对方腰间若隐若现的枪柄,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要是这群过江龙真能把那人掀翻,长合社或许能趁机捞些油水——中环、铜锣湾那些地盘,光是想想就让人喉咙发干。
“螳螂哥,清点完了。”
“荣哥,数目对得上。”
手下各自退开,两人握了握手,掌心都是汗。
就在这时,引擎的咆哮撕碎了夜色。
两辆越野车从废弃仓库后面冲出来,车灯都没开,像两头瞎眼的野兽。
车窗摇下一半,伸出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光。
子弹泼洒过来的瞬间,螳螂扑向集装箱侧面。
金属撞击声、玻璃碎裂声、压抑的惨叫混成一团。
一辆面包车的轮胎炸开,车身歪斜着塌下去。
不远处的水塔顶上,两个身影同时伏低。
邱刚敖的指尖扣在扳机护圈上,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人惦记这摊生意?”
杜盛没回答,只是盯着下方乱窜的人影。
海风卷来硝烟味,混着铁锈和血腥气。
这一行,连黑吃黑都得排队。
西环码头,夜色被枪声撕碎。
“躲!”
螳螂被人拽着衣领扑向集装箱阴影处,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在铁皮上凿出一串火星。
马交荣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骂声混在爆响里:“敢动老子的货……找死!”
快艇引擎发出不祥的杂音,船身已多了几个弹孔。
一名手下猫腰靠近:“荣哥,该走了!”
“走?”
马交荣眼角抽搐,从牙缝里挤出冷笑,“把后面箱子打开。”
皮袋拉链被扯开的瞬间,周围几个年轻面孔呼吸一滞。
他们看见男人伸手进去,摸出的不是长枪,而是几枚沉甸甸的铁疙瘩。
保险环被牙齿咬开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骤然凝固。
“不长眼的东西——”
他手臂抡圆,黑影划破潮湿的夜风,“都去死!”
判官在车厢里瞥见那道弧线,浑身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用肩膀撞开车门,翻滚落地的同时嘶吼:“散开!”
流萤的反应只慢了半拍。
她踹开车门,怀里紧抱的微冲枪管还烫着,人已扑向堆叠的渔网后方。
另外两道身影紧随其后。
轰!
气浪将轿车掀得侧立起来,车门像纸片般撕裂。
玻璃碎渣如暴雨倾泻,在码头路灯下折射出短暂而刺眼的光斑。
不远处另一辆车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尖啸,终于刹停。
“这都没死?”
马交荣眯起眼,脸上横肉在火光中跳动。
他丢开空袋,接过递来的长枪,枪托抵上肩窝,“那就再来。”
更远的暗处,杜盛收回望远镜。
他听着此起彼伏的爆鸣,抬手拦住身后想要前压的同伴。
“再等等。”
他声音很平,像在讨论天气,“等他们子弹再多耗些。”
邱刚敖点头,朝两侧打了个手势。
黑影们无声散入集装箱迷宫的缝隙,两人一组,贴着阴影向前蠕动。
枪声是最好的掩护,脚步淹没在喧嚣里。
码头已成熔炉。
微冲的短促点射与自动步枪的连发交织成网,压得人抬不起头。
流萤背靠冰冷石墩,换弹匣时手指有些抖。
她朝判官的方向喊:“老大!撑不住了!”
他们干这行不是一两天,向来挑软柿子捏——交易双方通常不敢声张,事后清理现场便是。
可今夜踢到了铁板。
对方不仅死磕,连压箱底的东西都往外扔。
团队里两个新人已经没了声息,狂牛按着胳膊,指缝间不断渗出血。
更糟的是,爆炸声传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