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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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还弯了弯嘴角,目光坦然迎向对方。

    “行,今晚时间还长,我们慢慢聊。”

    陈锦华咬紧后槽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知道今晚多半撬不开这张嘴,但让对手难受也是一种战术。

    与此同时,丧波正穿过满地碎玻璃的巷子。

    他看着被砸烂的招牌和翻倒的货架,脸色铁青:

    “那 连自己地盘都不守,居然跑来偷家?”

    “阿杰,打电话问细虎,七条街到手了没有?”

    半小时过去,按计划早该吞下几条街了。

    丧波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凳,木质断裂声在空旷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胸口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暴起,像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霓虹灯的光晕透过玻璃染红了他半边脸。

    “一千一百人。”

    他咬着牙重复这个数字,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连条街都拿不下?”

    跪在地上的手下不敢抬头,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酸混合的气味,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投下晃动的阴影。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丧波抓起听筒,指节捏得发白。

    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夹杂着街头的嘈杂背景音——警笛的呜咽、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模糊的惨叫。

    他听着,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最后凝固成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细虎没了。”

    他放下听筒时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鬼马也没了。”

    房间里剩下三个手下同时屏住呼吸。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丧波突然笑起来。

    那笑声干涩嘶哑,像破风箱在拉扯。

    他走到窗边,手掌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臂。

    玻璃映出他扭曲的倒影,眼白里爬满血丝。

    “借兵?”

    他对着倒影说话,“那个才冒头半年的小子,去哪儿借这么多人手?”

    没有人敢接话。

    只有吊扇叶片切割空气的嗡嗡声,单调地重复着。

    丧波转身,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

    那些躲闪的眼神、紧绷的肩膀、微微颤抖的手指,全都落在他眼里。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茶楼见过的那张脸——年轻,平静,喝茶时连杯盖都不曾发出磕碰声。

    当时只觉得是个走运的新人,现在回想起来,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他根本没看懂的底气。

    “重新叫人。”

    丧波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甚至过分平稳,“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五百个能拿刀的人站在这里。”

    叫阿杰的男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

    他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掀起桌上几张散落的纸。

    纸页飘落,其中一张滑到丧波脚边,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地名,墨迹已经有些晕开。

    丧波弯腰捡起纸,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油墨味钻进鼻腔,混合着灰尘的气息。

    他盯着那些地名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传来第一声早班巴士的引擎轰鸣。

    “不对。”

    他忽然说。

    阿杰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不是借兵。”

    丧波把纸揉成一团,握在掌心慢慢收紧,“那小子从一开始就没说实话。”

    他想起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不碰粉货生意,地盘却扩张得飞快;手下的人永远招之即来;每次冲突后总能迅速补齐损失。

    这些碎片此刻在脑海里拼凑,显露出一个他从未正视过的轮廓。

    “去查。”

    丧波松开手,纸团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查他那些场子的流水,查他手下那些人的来历,查他每个月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钱。”

    阿杰应声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丧波重新看向窗外。

    天色开始泛灰,云层压得很低,潮湿的空气从窗缝渗进来,带着港岛清晨特有的咸腥味。

    远处楼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

    他摸出烟盒,最后一支。

    打火机擦了三下才冒出火苗,橙黄的光短暂照亮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烟雾升腾,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

    那一千多人是怎么没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得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想明白接下来该怎么走。

    面子要挣回来,气要出,但更重要的是,他得弄清楚自己到底在跟一个什么样的对手较劲。

    烟烧到滤嘴,烫到手指。

    丧波松开手,烟蒂掉在地上,溅起几 星。

    他用鞋底碾灭,缓慢而用力,仿佛碾碎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丧波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等待下一个坏消息的到来。

    丧波还没来得及将手下重新聚拢,几辆载着警员的车辆已经堵住了去路。

    “窦姚波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组织非法社团活动并参与群体 ,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丧波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拳头攥得发白,突然抬脚踹翻了身边的垃圾桶。

    金属撞击地面的刺耳声响在巷子里回荡,散落的废纸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暂且不提那边的混乱局面。

    次日下午,韦吉祥开车载着师爷苏来到警局门口,等着保释里面的兄弟。

    “为什么你觉得东莞哥留在警局反而更有利?”

    韦吉祥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那些警察要是暗中使手段,事情就麻烦了。”

    师爷苏虽然整夜没怎么休息,眼睛里却没什么倦意。

    他摇下车窗,让午后的热风灌进来:

    “换个角度想——如果昨晚东莞哥在外面,堂口发生那么大规模的冲突,警方会采取什么行动?”

    韦吉祥知道自己脑子转得没对方快,沉吟片刻:

    “肯定会被带回警局问话。”

    “这就对了。”

    师爷苏说话时依旧带着轻微的磕绊,但思路很清晰,“每次下面的人出事,警方要是想避免麻烦,第一个找的就是管事的人。

    可如果管事的人提前被请进了警局,昨晚不管打成什么样子,责任都扣不到他头上。

    再者说,要是东莞哥当时就在现场,万一闹出人命被拘押,想保释出来几乎不可能。

    但他提前进了警局,警方就没法用 这件事做文章,他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他顿了顿,指着窗外陆续走出警局大门的人影:

    “现在你看,东莞哥能先出来,接着就能把杨添、刀疤全、陈鹏他们一个个弄出来。

    要是这些人被扣上十天半个月,堂口少了这么多骨干,你觉得洪兴其他管事的人会不动心思?说不定还会打着帮忙照看的旗号,把手伸进我们的地盘。”

    韦吉祥这才恍然,低声叹道:

    “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难怪东莞哥能坐稳这个位置,光这一点就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

    两人说着话走进警局大厅,正好看见杜盛从审讯室出来。

    师爷苏眼尖,注意到杜盛衬衫领口有些凌乱的褶皱,快步上前:

    “他们昨晚动手了?”

    杜盛瞥了一眼身后跟着出来的警察,语气平淡:

    “强光对着眼睛照,噪音整夜没停,冷气开到最低,再加上言语威胁——这些算不算变相施压?”

    师爷苏立刻看向那名姓黄的警察,眉头皱起:

    “当然算。

    你现在身体有哪些不适?”

    “吃不下东西,精神恍惚,恶心反胃,走路发飘……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

    接下来恐怕得休养一阵子才能恢复工作,这对公司的运营肯定造成严重影响。”

    以杜盛的身手体质,那些手段其实根本伤不到他分毫,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刻意放慢呼吸,连站姿都显得有些虚浮。

    “你胡说什么!”

    黄森在陈锦华手下跋扈惯了,指着杜盛喝道:

    “再乱说话,信不信我天天带人去查你的场子?”

    师爷苏面无表情地看向黄森,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

    “这位警官,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随时可以当作证据提交。

    另外,我的当事人现在是自由身,他想说什么都是他的权利,你无权指责或威胁,明白吗?”

    里面的争执声引来了陈锦华。

    他踱步走出办公室,看向整晚沉默寡言的杜盛:

    “昨晚告士打道发生械斗,我们怀疑与你有关。

    所以即便你现在走出警局,我们随时可以再请你回来协助调查。”

    师爷苏没等杜盛开口,直接挡在前面:

    “陈警司,您应该很清楚,协助调查需要当事人自愿同意吧?”

    走出警署大门时,外面早已挤满了等候多时的记者。

    闪光灯在黄昏的余晖里连成一片刺目的白,话筒像丛林般伸到面前。

    杜盛脚步微微一顿,侧身让师爷苏先往前半步。

    “杜先生!”

    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记者挤到最前面,声音清脆,“《寰亚新闻》乐慧贞。

    请问警方是以什么理由将您带回调查的?”

    杜盛抬起手虚挡了一下镜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透出些许疲惫。”协助调查而已。”

    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都听见,“昨晚告士打道出事的时候,我人还在湾仔警署里坐着。

    这一点,陈警司可以作证。”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人群后方。

    陈锦华站在警署台阶上,脸色在暮色里显得发青。

    另一个男记者趁机插话:“有消息说您是洪兴社的负责人,昨晚的冲突是否与您有关?”

    “我做的是正经船运生意。”

    杜盛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进眼睛,“每天忙着对账、跑码头、见客户,哪来的时间当什么社团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