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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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项家供不上,他们就只能找别的字号高价买,特别是找那些之前囤了一大批货却压在手里的人。”
至于找谁,又和他们有点关联的?
一个名字几乎要跳出来——
靓坤。
杜盛直接印证了他们的猜想,缓缓说道:
“只要坤哥不卖货给新记的堂主,一天我就补他十万。”
车窗外的霓虹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杜盛挂断电话,金属外壳的手机被随意搁在皮质座椅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应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火候需要时间。”
杨添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己紧抿的嘴角。
他新收的那些年轻人,面孔大多还残留着街头巷尾的青涩,指关节上连常年 留下的厚茧都尚未成型。
真要见血,会是什么光景?他喉咙有些发干。
“今晚,”
杜盛的视线掠过窗外,落在酒吧门口那两个徘徊的身影上。
一个假装挑选水果,另一个低头点烟,火光在掌心一闪即逝。”守好湾仔,就是你的功。”
韦吉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钻进杨添耳朵里:“添哥,要是现在有条路,闯过去就能扎职红棍,你让兄弟们选,他们会不会犹豫?”
答案其实心照不宣。
这江湖从来不怕缺敢拼命的人,只怕没有那道豁开口子的 。
杜盛似乎低笑了一声,很轻,很快散在车厢沉闷的空气里。”阿全和你师父的人会过来,六百左右。
飞机和陈鹏那边也不会闲着——观塘、柴湾,凡是挂着对面旗子的场子,天亮前都要改姓。”
杨添感到座椅皮革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
他想起之前那批临时退场的老兵,也想起更早以前,自己第一次握紧 时,掌心黏腻的汗。
“差馆那边……”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记的人已经在了。”
杜盛朝窗外那两个身影抬了抬下巴,“线报比我们想的快。
今晚第一个进去喝茶的会是我。
而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考验还是交付,“坐镇陀地,调兵遣将,别让旗子倒了就行。”
车停在酒吧侧巷的阴影里。
引擎熄火后,寂静骤然涌上来,远处隐约传来码头轮船的汽笛,悠长而潮湿。
韦吉祥终于转过头,眼睛里映着仪表盘微弱的蓝光。”盛哥,佐敦道那边,什么时候动?”
“等风刮起来。”
杜盛推开车门,夜风立刻灌入,带着海腥味和远处大排档翻炒牛河的镬气。”丧波和鬼东的货仓现在应该已经空了。
新记其他几位话事人,还有长合社、越萳帮那些一直盯着他们地盘的眼睛,不会放过这种时候。”
他站在巷口,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断人财路,比 父母更招恨。
但这恨,不会只冲着我们来。”
杨添跟着下车,皮鞋踩在积水洼里,溅起细小水珠。
他望向酒吧门口——那两个便衣已经不见了,或许融进了更深的夜色,或许正用对讲机低声汇报。
“添哥,”
韦吉祥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你说,那些没见过血的小子,要是真看到对面 劈过来,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杨添没有回答。
他想起杜盛刚才在车里那句反问——你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不是敢不敢拼,而是有没有那条不得不拼、也必须去拼的路。
巷子另一端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密集。
阿全带着第一批人到了,黑压压的身影沉默地汇入霓虹照不到的暗处,像潮水漫过堤岸。
杜盛已经朝酒吧 走去,手刚搭上门把,又停住。
“对了,”
他没有回头,“告诉弟兄们,今晚不管谁问起,就说我一直在陀地办公室喝茶。”
门开了,又关上。
将他与即将沸腾的夜,隔成了两个世界。
车辆消失在街角后,杨添转身走回堂口。
他对着守在门边的年轻手下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都准备好,今晚的机会不能错过。”
夜色渐深,加士街附近的路灯投下昏黄光斑。
这个位于油麻地与尖沙咀之间的区域向来喧闹,此刻却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寂静。
距离维多利亚港不远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过街巷,几片废纸在路面打转。
一个曾经跟随王宝的汉子现在站在丧波面前,手里握着的刀在灯光下泛着冷铁色泽。
他胸膛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让我去,我非要那家伙付出代价不可。”
上次冲突造成的损失至今还在修复,十几处场所被迫停业整修,这笔账必须清算。
丧波咬紧后槽牙,面部肌肉绷出凶狠的弧度:“他在湾仔有七条街区交给你处理。
带上足够的人手,我要看到那些地方彻底换主。”
汉子眼睛充血,呼吸粗重:“要是办不成,我自己承担后果。”
“你们几个各自带队。”
丧波看向另外几名手下,眼神阴鸷,“今晚我要看到所有街区易主。”
消息已经传来,他在观塘的地盘先遭到了袭击。
对方甚至动用了非常规手段,造成的人员伤亡让他心头火起。
若是不能迅速反击,今后在道上还怎么立足?
“行动!”
吼声落下,十余辆巴士引擎同时轰鸣,朝着湾仔方向驶去。
街角二楼某扇窗户后,有人放下望远镜,摸出手机按下号码:“他们出发了,可以按计划准备。”
杨添挂断通讯,对身旁亲信低声交代:“让我们的人开始清场,所有营业场所提前关闭。”
指令层层传递,街道上的行人被劝离,夜市摊贩匆忙收拾货物,店铺铁闸陆续拉下。
而在另一处,从柴湾调来的人手早已埋伏在旺角与佐敦道交汇的暗处。
当丧波在二十余名亲信簇拥下离开加士街,准备返回堂口等候前线消息时——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
四辆面包车从不同方向猛然冲出,封堵去路。
丧波瞳孔骤缩,厉声喝道:“转向!”
车辆险险避过撞击的刹那,一道身影已从尚未停稳的面包车上跃下。
陈鹏握着武器,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般直扑目标而来。
“去你老母!就凭这群废物也敢挡路?”
能在新记这种大帮派里坐稳七年头把交椅,丧波自然有他的本事。
即便这两年沉迷酒色,身手不比从前利落,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一碰的。
他从旁边手下那儿抢过一把 ,面目扭曲地挥刀就劈。
金属碰撞声接连炸响!
眨眼间双方已过了十几招。
陈鹏还没完全习惯这种街头混战的节奏,稍落下风,大腿挨了一脚,踉跄着向后退去。
他按住胳膊上淌血的伤口,扭头嘶喊:
“斑马!用火!”
三辆面包车在后方刹住,几十号人黑压压涌上前。
几名浑身绑满汽油瓶的壮汉,如同不要命的死士,发狂般朝着丧波那伙人冲撞过去。
“疯狗!全他娘是疯狗!”
丧波又惊又怒,哪肯硬接,转身就朝不远处的加士街狂奔。
他手下那帮人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
观塘那场血战的惨状他们早有耳闻,知道对方动起手来根本不管死活,沾上非死即残。
陈鹏吐掉嘴里的血沫,回头瞥了眼斑马身上挂满的油瓶,啐了一口:
“还以为新记的话事人多有种,原来也是个没胆的货!”
他指挥手下收拾残局,重新钻回车里:
“飞机哥交代了,趁丧波把人手都带出来,盯紧他,别让他轻轻松松滚回老窝!”
斑马把汽油瓶塞回后备箱,听了这话,憨厚地抓了抓后脑勺:
“飞机哥是说过……要是丧波真敢硬扛,就让我 。”
“……”
陈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但脊背瞬间爬满寒意。
飞机居然真让自家堂兄弟引爆那些油瓶?
这帮 人全不要命了吗!
他以为自己当年在柬埔寨已经够狠,没想到还是见识少了。
同一时间,排成长龙的巴士刚驶近湾仔车道不久。
两辆满载砂石的泥头车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冲出,狠狠撞上最前面三辆巴士的车身。
轰隆!
沙土扬得漫天都是,整条车道灰蒙蒙一片。
泥头车司机根本不管双方车辆是否翻倒,撞完就跳车逃窜。
后面的巴士来不及刹住,车轮接连撞上前车。
满地砂石又滑,这一撞顿时乱了套,巴士接二连三翻倒在地。
甚至有两辆车底开始漏油,黑烟裹着火苗已经蹿了起来。
细虎从巴士碎裂的窗口爬出来时,外面已经站了百来个弟兄,包括黑仔明带队的那批人。
至于前面几辆巴士,全都东倒西歪瘫在路中,除了十来个运气好的,几乎个个挂彩。
“阴我?玩这种下作手段?”
细虎眼眶几乎瞪裂,肺都要气炸。
这还没正式开打,一个疏忽就先折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人手。
瘦猴、黑仔明、阿强几队人马也陆续赶到,见前路被翻倒的车堵死,纷纷下车追问:
“怎么回事?已经交上手了?”
“要不要叫救护车和拖车?不然车过不去啊。”
细虎的呼吸粗重得像是破旧风箱,眼球布满血丝。
他一把推开试图劝阻的手下,喉咙里滚出嘶吼:
“撞过去!留几个人收拾残局——其余人跟我走!”
金属与路障的撞击声刺破夜空。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飞机正蹲在阴影里,指尖的烟头明灭不定。
他身后黑压压立着一群人,没有半点声响。
远处霓虹招牌将“佐敦道”
三个字映得猩红,歌舞厅的喧闹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