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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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混了这么多年,从没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更别说直接被砸茶壶。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碾。
徐尧德早就料到会闹成这样,叹了口气劝道:
“两位有事慢慢说,万事都能商量,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韦吉祥却不动声色,朝门边的杨添使了个眼色。
杨添早就不是头一回经历这种场面,当即朝外一挥手。
眨眼间,茶楼外三十多人率先冲了进来,将丧波和他那十几人围在中间。
而在茶楼门外,两批人马早已怒目相对,空气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丧波坐在那儿没动弹,手指却戳向对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东莞仔,你觉得我会怕?”
杜盛脸上那点温和还没散尽,仿佛刚才的紧绷从未存在。
他理了理袖口,朝侧边的座位抬了抬下巴:“要谈,就坐那边谈。
你要是非得占着中间那张椅子——行啊。
阿祥,去联系坤叔,让他给新记的项先生递个话,就说丧波连谈判的规矩都不守了。
我替他教教手下,回头记得给我包个谢礼。”
“拿老大压我?”
丧波胸口起伏,脸色沉得发黑。
这年头谁还讲究什么座位不座位的?对方揪着这点不放,无非是想先踩一脚罢了。
可偏偏有个懂旧规矩的老人在场,话被挑明了,自己反倒被将了一军。
杜盛不紧不慢点了支烟,瞥了眼门边的韦吉祥:“电话打完就叫人动手。
早点送客,别耽误他们明年扫墓。
对了,茶楼里坏掉的东西,账单直接寄给项先生。”
他看也没看丧波那张铁青的脸,只朝徐尧德微微颔首:“德叔,对方没谈的意思。
这次劳烦您跑一趟,人情我记着。”
说完转身就要走。
“唉,何必闹成这样……”
徐尧德叹了口气。
他调解过那么多回,头一次卡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里。
但他没察觉,丧波已经坐不住了。
那些老规矩哪怕再没人提,只要还有老一辈记得,它就还是规矩。
杜盛今天要是真走出这扇门,接下来倒霉的绝不会是对方。
更别说那群守在楼下的人——等他们冲上来,自己恐怕连喘气的机会都没了。
“算你狠!”
丧波猛地从主位站起来,几步跨到旁边的客椅坐下,冲着徐尧德吼:“你去坐中间!主持!”
徐尧德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只抬手叫住了杜盛。
杜盛也没为难,叼着烟慢悠悠坐回原位,目光落在丧波脸上,嘴角似有若无地扯了一下:“波哥,刚才看你坐着无聊,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当真吧?”
不过是想先乱对方阵脚罢了。
“小子,别太狂,早晚横尸街头。”
丧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盯着他,“刀仔强是我堂口的人,你手下杨添不问清楚就收他——这不合规矩吧?”
“论狂哪比得上您啊。”
杜盛视线扫过对方鼓胀的胸膛,语气平淡,“至于刀仔强,你要非说他是你的人,那就把名册拿出来晒晒。
上面要有他的名字,我当场倒茶认错,人你带走。”
“我堂堂一个话事人,难道会胡说八道?”
丧波一巴掌拍在桌上。
杜盛缓缓吐出一口烟,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爬得这么快吗?”
丧波眉头拧紧,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拐到这上头。
杜盛往前凑近些,指尖朝内弯了弯。
丧波见他忽然摆出这副模样,不由也跟着倾过身子,听见对方压着嗓子说:
“跟你透个底,我父亲当年有个跟班叫项文龙,我能这么快冒头,全靠他在背后推了一把。”
“你放什么 !”
丧波猛地站起来,伸出的手指抖得厉害。
“你说刀仔强是你的人,我说新记龙头扶我一把,又有什么不对?”
杜盛把烟咬在齿间,整个人往后仰进椅背里:
“不都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么?谁还掏得出真凭实据?”
丧波浑身绷得发颤,牙关咬得咯咯响:
“往话事人头上泼脏水,你晓得会有什么下场?”
杜盛依旧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烟灰被他轻轻一弹:
“省点口水吧。
真想叫人信服,直接把名册亮出来。”
“名册是随便哪个都能看的?是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我蠢?”
丧波嗤了一声,一脚踢开椅子就要走。
“话还没说完呢,波哥这就急着撤?”
丧波转过身,眼神像结了冰:
“怎么,还想让我给你预备后事?”
杜盛慢慢站起身,目光钉在丧波脸上,一字一顿:
“你手下满世界散播我的人犯了规矩,现在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一直在旁观望的徐尧德,此刻已经无话可说,只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得明白,这两人根本就不是来谈事的。
今晚过去,道上怕是又不得安宁了。
果然,丧波直接撕破脸,眼神狠厉:
“东莞仔,坏了规矩的手下你都硬保,还跟我要说法?
我佐敦道那边两千号兄弟,要不要拉到湾仔来给你个交代?”
“哇,两千人,吓死我了。
今晚怕是要做噩梦喽。”
杜盛放声笑了两下,忽然收起笑容,扭头看向杨添:
“刀仔强进门那天,给你封了多少?”
杨添斜眼瞟着丧波,声音低沉:
“三千六。”
新人入会通常都要递红包,手头紧的给三十六,一般的给三百六,阔气的给三千六甚至更多。
这不止图个“三六”
长久的彩头,给多给少也意味着往后能得多少照应。
“三千六,你坐到位子上这么多年,不会不懂这个数代表什么吧?”
杜盛眼神冷得刺人:
“你污蔑我的人又拿不出证据,这人我保定了。
你要是连句交代都不肯给,我往后还怎么在道上站?”
丧波死死盯着杜盛,眼底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坐上这个位置已经七年,见过不少狂的,但论张狂,没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
“行!我倒要听听,你想要什么交代?”
杜盛看向一直没作声的徐尧德,语气平淡:
“这儿是德叔的地方,别给他老人家添乱。
你自罚三杯,走出这个门。”
“我要是不喝呢?”
丧波瞥了眼韦吉祥端上来的酒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不止是喝几杯酒那么简单,里头还压着面子。
更何况,这是被人按着头喝?
在江湖上打滚,求的不就是名声和脸面么。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抬头?
“那就不用挑日子了。”
杜盛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寒意却渗了出来:
“只要你脚跨出这道门,我保证明年今天就是你周年。”
丧波扫了眼茶楼外头,自己带来的人越来越稀拉,连大门一角都占不稳了。
丧波的手下还在不断涌来,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留在后面的人被截住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脸上神色几番变化,最终还是强压着火气,抬手指向杜盛:
“行,你够胆。
敢这么招惹我们新记的,你是头一个。”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酒瓶灌了几口,猛地砸在地上,带着人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
“趁早把身后事安排好吧,我怕你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杜盛不慌不忙地倒了杯酒,仰头饮尽,起身对杨添说:
“今晚劳烦德叔了,账结完再走。”
他向徐尧德微微颔首,便步履平稳地走出了门。
徐尧德望着那道从容离去的背影,心里翻涌难平。
凭他这些年阅人的眼光,这年轻人要是能活下来,日后必定是条腾云驾雾的蛟龙。
等丧波那帮人怒气冲冲散尽,杜盛才坐进车里,对身旁几人低声开口:
“这一仗非打不可。
不是今夜就是明晚,都准备好。”
抛开眼前的冲突不说,如今他的地盘扩大了不少,加上物流和海上的生意越来越旺,早就被周围许多字号盯上。
就算今天没有丧波,明天也会有别的堂口老大跳出来摘果子。
既然迟早都要立威,不如选个够分量的来祭旗。
新记的名号足够响亮,旧怨也摆在那儿。
丧波又是混迹多年的 湖,拿他开刀,足以镇住不少暗处窥伺的眼睛。
至于对方找茬的借口,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杨添以前和丧波交过手,多少摸得清对方的行事风格,沉吟着说:
“丧波这人很小心,没有十足把握,吃了亏也不会硬拼。
今晚他敢放话,肯定是掂量过两边的手腕。
说不定……和他交好的那几个新记堂主,比如鬼东,都会在背后伸手。”
韦吉祥听懂了他的意思,点头接话:
“我们这边想从内部找帮手不容易,到时候可能得一个对两个,甚至对三个。”
情况的确如他们所料。
洪兴里摇摆不定的人太多,有便宜占还好说,要让他们出钱出力帮忙根本不用指望。
一旦动起真格,如果龙堂不再插手,他们这边确实会落下风。
杜盛承认有这种可能,但他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只是意味深长地问:
“丧波和鬼东最大的财路是什么,你们应该知道吧?”
韦吉祥犹豫了一下:
“走货?”
的确是走货。
这几乎是新记的主业,丧波也不例外。
杨添毕竟是混久了的老手,隐约明白了杜盛的指向,一惊:
“东莞哥难道打算从这条线上动手?”
杜盛闭上眼睛养神,声音平静:
“新记虽然有固定的来路,但最近水上巡查抓得紧,货源短缺。
尤其是丧波这种没囤够库存的,他场子里没东西卖了,怎么办?”
韦吉祥眼睛微微一亮,也琢磨出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