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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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这人,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语气装作不经意:“对了,骆驼最近身体怎么样?”

    虽然知道那人命不久矣,但具体时日却不确定。

    那可是一座移动的宝藏。

    若非找不到合适机会,他早就想去“探望”

    了。

    “肝癌晚期,没多少时间了。”

    水灵语气复杂。

    论年纪两人只差十几岁,但名义上对方算是她的“继子”。”他自己也清楚,所以打算下个月办一场寿宴,算是跟江湖道别。”

    杜盛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到时候给我张帖子。”

    他其实还想问,骆驼之后东星会交到谁手里?如今大东刚坐上话事人的位置,根基尚浅,若强行推上去,局面就有趣了。

    毕竟眼下奔雷虎风头正盛,也最有可能接掌龙头,面对这样的安排岂会服气?若是交到水灵手中……那恐怕更有看头。

    水汽氤氲的浴室镜面上,最后一点雾气也消散了。

    杜盛扯过毛巾擦了擦头发,将那些令人筋骨酥软的片段暂时压回记忆深处。

    他得承认,某些体验一旦沾染,就像深夜街头霓虹的光晕,明知虚幻却让人忍不住追逐。

    电话铃响得突兀,硬生生切断了这份沉溺。

    “佐敦道那边不太平,新记的人快要动刀了。”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车子驶入街道时,路灯刚刚亮起。

    韦吉祥转动方向盘,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紧绷:“东莞哥,你记不记得一个叫刀仔强的人?”

    杜盛靠在后座,车窗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峰。”大头仔前段时间从慈云山带回来的人?”

    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皮质座椅,“听说他手里仿制皮具的生意铺得不小。

    这次麻烦和他有关?”

    “丧波现在四处放话,说刀仔强是叛徒。”

    韦吉祥从后视镜里看了后面一眼,“添哥暂时把人藏起来了。

    但对方咬死不放,非要我们交人。”

    “叛徒?”

    杜盛的声调平直得像条线,“也就是说,刀仔强以前在新记挂过名?他跳槽过来没按规矩拜门?”

    韦吉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刀仔强自己发誓说从来没有。

    可丧波那边一口咬定,说刀仔强早就是他们堂口的人。

    现在更麻烦的是——刀仔强把佐敦道所有卖仿货的摊子都收了,带着整批人和货转到湾仔重新开张。

    丧波觉得这是打脸,逼我们给个交代。”

    陀地的灯光总是亮得有些惨白。

    杨添站在桌边,手里捏着半截烟,看见杜盛推门进来便掐灭了烟头。”丧波说我们坏了洪门的规矩。”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黑色皮夹克的衣襟,“说我没资格收人,要斩我接红包的那只手,还要把刀仔强交出去。”

    杜盛接过旁边递来的茶杯,杯壁温热,茶水颜色深浓。

    他没喝,只是握着。”找茬的借口倒是编得周全。”

    他抬眼,“人呢?”

    “送北角去了。

    留在这儿,我怕丧波直接带人冲进来。”

    杨添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刀仔强用父母起誓,说自己和新记从无瓜葛。

    我让人去查过,他在佐敦道混了这些年,确实没进过新记的堂口。

    你觉得……谁在说谎?”

    “让他把堂口的名册拿出来。”

    杜盛放下茶杯,瓷器碰触玻璃桌面的声音清脆而冷硬,“名册上有名字,一切好说。

    没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就让他学会怎么把嘴闭上。”

    杨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衣袖上。”刀仔强送的。”

    他摸了摸皮料表面,“仿得怎么样?”

    杜盛走近两步。

    灯光下,皮革的纹理、缝线的走向、金属扣件的色泽——他看了半晌,才吐出几个字:“爱马仕的版型。

    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价钱只有正品的六分之一。”

    杨添的指尖划过衣襟,“每个月能走两三千件。

    要是把摊子铺大……”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晰。

    杜盛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街道对面,霓虹招牌开始闪烁,红的绿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投在潮湿的路面上像打翻的颜料。

    他怎么会没注意过这条流水呢?只是有些生意,就像夜雾里的灯火,看得见摸得着,却未必能稳稳攥进手里。

    前些年这行当还能捞到不少油水,如今条子查得严,只能零敲碎打混点小钱。

    若是能早来几年,他肯定首选这门生意,来钱快得简直像捡。

    可如今那些国际大牌为了剿灭仿冒品,已经和香江警队联手,将部分利润分了出去,所以街上巡逻的那些制服格外卖力。

    “见机行事吧,能捞多少算多少。”

    杨添之所以收下刀仔强,无非是为了钱——挣钱的事,谈不上丢人。

    “眼下让我烦心的是前阵子招的人手太多,不少小弟闲着没事干,我琢磨着这倒也是个路子。”

    杨添升为红棍已有些日子,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只剩下一堆琐事缠身。

    特别是前几天一口气收了三百多人,等着他安排活计——这事累人得很。

    堂口不走粉,最近想挤进快递和海运的人又爆满,只能靠那些娱乐场子撑着,难免左支右绌。

    更何况亲信手下之间也并非一团和气,有时为点鸡毛蒜皮就能闹起来,这些都得杨添亲自摆平。

    没办法,混这行的多半没读过几年书,到哪儿都免不了这些破事。

    闲话没聊几句,刚才去打电话的小弟跑回来报信:

    “添哥,丧波说您没资格翻花名册,还派人去吓唬刀仔强的朋友,明摆着要把事情搞大。”

    “他还放话,想平息这事就让东莞哥出来谈。”

    韦吉祥似乎也听到了风声,在一旁开口:

    “丧波已经带人去了告士打道那家世纪茶楼等着,架势摆得很足,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世纪茶楼卡在金钟和湾仔交界,按理说是两边都不太管的地带。

    唯一的好处是,那茶馆是江湖上前辈开的,一向用来谈判。

    道上的规矩,动手前总得先坐下来谈一轮,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让杜盛去谈,那就是掀底牌前的最后一着了。

    “他要谈,那就陪他谈。”

    杜盛清楚对方在打什么算盘,站起身时脸上没什么波澜:

    “吉祥,让飞机和阿全调一部分人过来,提前布置好。”

    “阿添,你这边经营的场子先做好关门的准备,伤亡恐怕免不了。”

    丧波的堂口虽然在佐敦道,但作为混了多年的老牌话事人,地盘肯定不止这一处——元朗、锦田、石岗那些地方才是他的老巢。

    别看那些地方相对穷些,可人口稠密,和慈云山一样,盛产不要命的烂仔。

    丧波主要的进项除了散货,就是赌档、放债、马栏和骨场,一个月进账几百万轻轻松松,养得起近两千号人。

    就算对方手下能打的只有一半,杜盛也不会掉以轻心。

    能在话事人的位置上坐这么久,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手段?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丧波这次敢主动挑事,除了自家底子厚,加上急于拿回湾仔这块肥肉之外,

    另一个话事人鬼东在背后撑腰,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不信两家联手,还吃不下一个刚冒头的新堂主。

    那小子从四九仔爬到话事人才多久?

    半年都不到,升得太快,根基不稳就是最大的软肋。

    尤其是能打的手下,撑死不到一千人。

    凭什么跟自己斗?

    上次要不是龙堂横插一脚,加上杜盛那 闹得太大引来条子盯场,王宝早就把他撕碎了。

    而王宝的死,加上丢了湾仔这么重要的地盘,多少也惹恼了龙头项文龙。

    这次自己大规模调派人手,项文龙为什么睁只眼闭只眼?

    除了上次谈判闹得不愉快,这也是原因之一。

    刀仔强那件事,不过是摆给道上兄弟们看的一个由头。

    丧波赴约之前,早已将自己手下六百号人与鬼东支援的五百精锐集结完毕。

    只等谈崩的信号一发,便全面动手。

    杜盛领人踏入那间有名的“世纪茶楼”

    时,丧波早已四平八稳坐在厅中。

    他嘴里叼着雪茄,烟雾缓缓上升,那副姿态仿佛今日根本不是来谈事的。

    身后散坐两桌的十余名手下,有的架着腿,有的咬着烟,还有的正用牙签剔着牙缝。

    韦吉祥替杜盛推开门,又将一把木椅挪到丧波正对面:

    “东莞哥。”

    杜盛只应了一声,并未落座,目光转向此次做中间人的茶楼老板——红鹰社的叔辈徐尧德:

    “德叔,按老规矩,谈判的双方是不是该坐在客席?”

    徐尧德顿了顿,还是点头:

    “老话说,君臣相对,君朝南,臣朝北;若是宾主相见,则宾在东,主在西。”

    杜盛忽然抬手,指尖直指丧波,声音冷得像冰:

    “那这 坐在主位,是什么意思?”

    丧波从杜盛进门起就在等对方先开口——谁先开口,气势上便输了一截。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杜盛连半句客套都没有,直接发难。

    丧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东莞仔, ——”

    话还没说完,杜盛已经抓起谈判桌上那只紫砂壶,劈头砸了过去。

    茶壶擦着丧波的耳边飞过,砸在后方墙上,砰地炸开,滚烫的茶水溅得他身后的小弟满身都是。

    杜盛没理会那边暴跳如雷的一群人,只盯着丧波,眼神如刀: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坐在主位跟我谈?

    信不信今晚连谈都不用谈,直接让你横着出去,你们新记龙头来了也没话说?”

    丧波双眼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嘶声吼道:

    “细虎,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