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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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胖子脸色骤变,立刻将随身器械握在手中,“底下有东西要钻出来?”

    “不可能吧……”

    吴谐的嗓音发颤。

    这一路潜入海底墓穴。

    他们的神经始终绷在弦上。

    毕竟这座沉在深海的陵墓,处处透着难以捉摸的诡秘。

    水面退去的响动来得突兀。

    四周的石壁渗出湿气,池子 ** 那些漩涡转得像是被人用力拧紧的麻绳,一圈圈扯着残余的水流往下陷。

    几道光柱刺破弥漫的水雾,却照不透底下那片昏朦。

    有人趴在池沿探头,台阶就从砖缝里显出来,一道接着一道,贴着内壁螺旋向下,尽头没入黑暗。

    “慌什么。”

    张启尘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动作顿了一瞬,“不过是水退了。”

    吴谐的手指攥紧了手电筒。

    他盯着池底那片模糊的轮廓——那里立着个方碑似的黑影,边缘却还有几团更深的影子,像人又不像人。

    “底下有东西。”

    他嗓子发紧。

    “碑罢了。”

    王胖子接话,“压水镇邪的石头,见多了。”

    “我说的是旁边那几个!”

    光斑在水汽里摇晃,那几道影子始终沉默地矗立着。

    张启灵忽然吐出三个字:“海猴子。”

    阿宁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起船舱里那双黏腻的眼睛,隔着锈蚀的铁板都能感受到的贪婪。

    肩胛骨无意识地绷紧了,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活的。”

    张启尘瞥了她一眼,“石头刻的,镇在这儿。”

    石猴镇海?吴谐皱了眉。

    他听过这说法,可那都是宅院里摆的玩意儿,墓穴中放这个算什么?驱哪门子的邪?

    还没等他想明白,张启尘已经朝台阶扬了扬下巴。”该下去了。”

    他的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这机关是轮转的,海水迟早重新灌满池子。

    不走就困在这儿。”

    “得嘞!”

    王胖子应得爽快,手一撑池边就翻了下去。

    靴子踩在湿滑的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回头晃了晃手电,光束划出一道短暂的弧。”跟紧点,底下滑得很。”

    一行人陆续往下挪。

    水汽裹着苔藓的腥气往鼻子里钻,台阶边缘长着滑腻的深色菌斑。

    越往下,空气越沉,手电光只能照出眼前几步的距离。

    池底那块碑渐渐显出了棱角,旁边那几尊石猴的轮廓也清晰起来——蹲踞的姿态,头颅低垂,像是在看守什么。

    吴谐的余光扫过石猴空洞的眼窝,总觉得它们下一秒就会转动脖颈。

    他加快了脚步,靴跟磕在石阶上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

    众人迅速跟了上去。

    脚下的石阶积满灰尘,每一步都带起细小的烟尘。

    王胖子忽然停住脚步,盯着池壁皱起眉,扭头朝后方喊道:“尘爷!你们赶紧下来瞧瞧——这墙上怎么刻着外国字?”

    “外国字?”

    吴谐脚步一顿,“你眼睛出毛病了吧?”

    “这可是明代修的地宫。”

    “哪儿来的洋文?”

    他几乎要笑出声。

    东方的古墓里出现西洋文字,难道那位汪藏海连碑文都要配上外文翻译不成?

    “你自己过来看!”

    王胖子被质疑得恼火,“胖爷我见识过多少古怪,还能认错几个字母?”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

    不过片刻,众人已聚到他身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池壁——

    那儿确实刻着一行扭曲的字母。

    “阿宁姑娘,听说你在国外待过?”

    王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瞧瞧这串英文写的什么?”

    阿宁仔细看了两眼,摇头:“看起来只是随手刻的,不成单词,也没有意义。”

    张启尘轻轻扯了扯嘴角。

    你们若能看懂,那才真是稀奇。

    别人不清楚,他却明白——这是张启灵独有的标记。

    除了他自己,没人能解其意。

    不止这一处。

    在许多深埋地下的墓穴里,张启灵都留下过类似的痕迹……

    “我来过这里。”

    张启灵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他盯着那些用铁铲随意凿出的字母,眼神有些恍惚。

    那目光里藏着困惑。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什么?小哥你来过?”

    王胖子瞪圆了眼,“那你怎么不早说!”

    吴谐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记起一件事——三叔曾给他看过一张照片。

    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的合影。

    照片里就有张启灵。

    诡异的是,二十年过去,这张脸竟没有半分衰老的痕迹,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

    没等众人从惊愕中回神,张启灵已转身冲向池底。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吴谐和王胖子愣了一瞬,急忙拔腿追去。

    水汽模糊了阿宁的视线。

    她转向身旁那个沉默的身影,声音压得很低:“他……怎么了?”

    张启尘的目光没有移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二十年前,他踏足过这片地方。”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起伏,“现在,不过是重新走一遍旧路。”

    “那些外文符号,是他留下的印记。”

    “看见那些刻痕,或许有些被遗忘的东西,正在他脑子里重新拼凑起来。”

    没等多久。

    池底浑浊的水雾中,张启尘和阿宁找到了吴谐与王胖子。

    但第四个人——张起灵——已经消失在水幕深处。

    池底并非完全干涸。

    无数孔洞仍在渗出细流,在手电筒昏黄的光束下,水汽凝成一片白茫茫的帷幕。

    光线只能撕开一两步距离的混沌,再远些,一切都融化成模糊的影子。

    “他人呢?”

    阿宁的视线扫过吴谐和王胖子——他们是最先跟着那道身影下来的。

    两张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们怎么可能跟得上那个人的速度?

    面对追问,两人几乎同时摇头。

    “跟着我走。”

    张启尘的声音穿过水雾。

    他领着三人,在迷蒙的水幕中穿行,最终停在了池底 ** 。

    之前从上方观察时没有错——那个位置,确实矗立着一块东西。

    一块巨大的青灰色石碑立在昏暗中,表面刻着几列古老的文字。

    【遇缘者,此碑现天门,入则登仙】

    而那个率先冲下来的人,此刻正蹲在碑前。

    他的手指悬在刻痕上方,目光一寸寸掠过石面,像是在辨认某种失传的密码。

    后面跟来的几人盯着那些字句,只觉得晦涩难懂,像一段封存已久的谜语。

    “尘爷,这上头……讲的什么?”

    王胖子抓了抓后脑,凑近看了又看,脸上堆满困惑。

    他原本以为,这池底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结果下来一看,除了这块石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一股失望顿时涌了上来。

    “意思是,这里有座天宫,等着对的人。”

    张启尘侧过脸,声音平淡,“找到那扇门,就能踏进去。”

    王胖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连个门影子都没见着!”

    “要是真找到那老东西的棺材,我非给他留点‘纪念’不可……”

    他一边嘀咕,一边又凑到石碑前,从顶端看到底座。

    可除了那几行字,整块石头光洁得如同打磨过的玉,再找不到任何痕迹。

    地面光洁得能映出模糊的倒影。

    “那门得看缘分。”

    吴谐瞧着王胖子碰壁的模样,嘴角动了动,把笑意压回喉咙里,“你寻不着,便是缘分未到。”

    话音未落。

    阿宁的手指轻轻拽了拽张启尘的袖口。

    她的视线转向一旁蜷缩着的人影。

    “她……不对劲?”

    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启尘垂下目光。

    蹲在那里的张启灵,脸上寻不到半分往日的平静。

    血色从皮肤底下褪尽了,只剩下一片灰败。

    那双眼睛空荡荡的,像是望见了极遥远又极可怖的东西,连最后一点活气都快要熄灭了。

    整个人蜷在那里,仿佛一截正在枯死的树木。

    “无妨。”

    张启尘的回应简短得像一阵风。

    他清楚张启灵此刻正被什么吞没——那些沉在黑暗里二十年的碎片,正一股脑地翻涌上来,将她拖回那个海底的墓穴,拖回西沙考古队每一个被遗忘的瞬间。

    没过多久。

    张启灵的脖颈动了动,缓缓抬起脸。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二十年……那些事,我都记起来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一会儿说曾到过此地,一会儿又扯出二十年前的旧账?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搅乱的线团,理不出头绪。

    按常理推算,二十年前这位张小哥,恐怕连路都走不稳吧?难道襁褓里就学会摸金了?

    疑问还没冲出口。

    吴谐已经抢在了前头:“小哥,二十年前……你们在这下面,究竟遇上了什么?”

    自从离开鲁王宫,他三叔陆陆续续塞给他一些零碎的往事,最后还塞来一条冰冷的蛇眉铜鱼。

    可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留他在迷雾里打转。

    那些未解的结,一直缠在他心口。

    张启尘的目光掠过这两张年轻的面孔。

    一个被无形的丝线捆缚着走向既定的终局,一个在无数谜题织成的网里挣扎寻觅。

    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叹息。

    在几道目光无声的催促下。

    张启灵终于开始叙述。

    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

    那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张启灵、吴三醒,还有陈文静……一共十一个人,因为西沙的考古项目聚到一起,随后便发现了这座沉在海水之下的墓穴。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迫使他们躲进墓中。

    最初进入的,正是张启尘他们早前停留的那间侧室。

    那些绘在瓷器表面的古老图画,也曾经映入当年众人的眼帘。

    当时担任顾问的吴三醒,不知怎地昏沉睡去。

    张启灵独自看完了画上的故事,决定往墓穴深处走。

    其余的人争论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一路曲折。

    最终,他们抵达的,也正是这片蓄满水的池底。

    石碑上那些繁复的纹路,指向了某种古老的阵法布局。

    他们最终找到了那道隐藏的门户。

    只是,跨过门槛之后的事情,谁也没能预料。

    黑暗吞没意识之前,最后的感觉是地面在旋转。

    ……

    话音落下,王胖子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我的老天爷,”

    他猛地吸了口气,目光在对面那人脸上来回扫,“你二十年前就来过这儿?那……那你现在到底多大岁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