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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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它那双眼睛,漆黑得没有半点眼白,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一股凉意瞬间爬上所有人的脊背。

    “是旱魃!离开这儿!”

    张启尘脸色骤变,转身就要退回先前那间墓室。

    可刚一回头,所有人都僵住了。

    来时的入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严丝合缝的汉白玉墙壁。

    退路,被封死了。

    关于旱魃的记载,自古便流传于各种志怪杂谈。

    有的说它是能招致千里赤旱的恶鬼,有的则认为,那是葬于极阴之地的尸骸,经年累月吸纳精气所化的凶物。

    说法虽杂,却都有一个共识:此物,极凶。

    “张启尘,你……”

    阿宁瞥见张启尘的神情,非但没有惊恐,眼底反而掠过一丝近乎灼热的光彩,不由得愣住了。

    那白毛怪物分明散发着致命的危险。

    这人……在兴奋什么?

    难道他眼里看到的不是索命的邪祟,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吼——!”

    刺耳的嘶吼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白毛旱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直扑距离最近的张启尘。

    它张开的嘴里,密布着 ** 般锋利的牙齿。

    “当心!”

    阿宁下意识抬臂扣动扳机, ** 精准地命中旱魃的额头。

    “铛!”

    一声清脆的、犹如金属碰撞的鸣响在墓室中荡开。

    众人瞳孔紧缩。

    ** 竟未能穿透它的皮肉,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仿佛击中的是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

    眼看那带着腥风的利齿已到面前,张启尘眼神一厉,不闪不避,反手一掌狠狠拍了出去。

    掌心聚起令人心悸的威压。

    骤然炸开!

    沉闷的撞击声在石室里回荡。

    张启尘挥出的手掌,将那头白毛怪物死死按进了地面。

    砖石崩裂,凹陷的深坑边缘布满蛛网般的纹路。

    这一击的沉重,从那些飞溅的碎屑便能窥见。

    周围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旁观的几人脊背发僵,瞳孔里映着难以置信的景象。

    他们望向张启尘的眼神变了,仿佛在打量一头披着人形的凶兽。

    张启尘抽出那柄寒光流转的短刃。

    他朝坑中走去。

    “别动手!”

    张启灵的声音截住了他的脚步,“那东西的血肉里藏着腐毒。

    头颅落地,毒气便会散开——这间墓室没有出口,我们都得闷死在这里。”

    他早就明白,斩首是终结那怪物的方法,却也是打开毒匣的钥匙。

    因此,他一直未曾真正下死手。

    阿宁与另外两人刚放松的脸色再度绷紧。

    方才见张启尘压制住白毛旱魃,他们几乎以为危机已过,此刻心又悬到了喉头。

    “谁说要它的命了?”

    张启尘语气平淡。

    他握着那柄吹毛断发的利刃,停在白毛旱魃跟前。

    坑底传来嘶哑的吼叫。

    先前那一掌打得它意识昏沉,此刻见到人影逼近,那双黑洞洞的眼窝里渗出刺骨的寒意,死死咬住张启尘的身影。

    “吵。”

    张启尘抬脚便踩,靴底重重碾在怪物的头颅侧面。

    这已是收了力道的结果。

    若将炼气境的修为尽数倾泻。

    这一脚下去,恐怕只会剩下一滩污浊的浆液。

    他屈膝蹲下,手腕一抖,刀锋便没入了白毛旱魃那刀枪难入的躯干。

    “尘爷,您这是……”

    王胖子的惊呼脱口而出,他瞪圆了眼睛。

    早先 ** 打上去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张启尘只用一刀。

    竟像切开软泥般顺畅。

    原因无他——张启尘身负的麒麟真血与先天罡气,本就是一切阴秽之物的天敌。

    对付这种墓里爬出来的东西,自然如同沸水泼雪。

    在数道凝固的视线中,张启尘从怪物体内挑出一枚暗红色的圆珠。

    尸丹。

    那是白毛旱魃毕生精粹所凝。

    那颗暗红如凝血般的圆珠落入眼底的刹那,阿宁忽然全都懂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难怪张启尘始终不急着往主墓室去,反而说此处的事尚未了结。

    先前她还猜测是为了那些明代瓷瓶,现在才看明白,他要的是旱魃体内结出的这颗东西。

    她轻轻吸了口凉气。

    寻常人钻进这种地方,只怕躲那些起尸的怪物都来不及,这位倒好,专程追着它们找。

    也就是说,他踏进这座墓之前,就清楚这里藏着一只生了白毛的旱魃。

    每一步都冲着目标而来。

    可他究竟从何得知?

    墓道里的机关层层叠叠,上下两层的耳室竟能暗中移位,这一间墓室更是藏在耳室背后的暗格里……难道他手里握着地宫当年的营造图?

    若真是这样,自己岂不是又被他摆了一道?既有图纸,何必特意让她去请?恐怕就算她没有上门,这个人迟早也会自己摸进来。

    “真是够可以的……”

    她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

    这时,张启尘已将那枚尸丹取出。

    旱魃的躯干迅速萎缩下去,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瘫在土坑里再无动静。

    “你们先歇着。”

    张启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等墓室的门转回来再说。”

    他显然心情极好,话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快意。

    说完便独自走向角落,盘膝坐下,竟直接将那暗红色的珠子吞入口中。

    嗡——

    仿佛有看不见的震动在空气中荡开。

    尸丹落入腹中的瞬间,化作一股暴烈的热流,横冲直撞地在他经脉间奔窜。

    但对这般炼化,他早已熟练。

    长生不死的法诀悄然运转,将那洪流般的灵力引向周身闭塞的脉络,冲击着人体深处那道无形的枷锁。

    “哎,尘爷这是在……练功?”

    王胖子眯着眼,忍不住凑近了些。

    吴谐摇头。

    他们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但很快,几人脸色都变了。

    张启尘周身猛然爆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墓室。

    空气骤然沉重,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

    一旁的张启灵骤然抬眼,神色瞬间凝住。

    张启灵的目光如同钉子般扎在盘膝运功的那道身影上。

    胸腔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灼热感毫无预兆地翻涌起来,带着一丝近乎战栗的悸动。

    这感觉他并不陌生,却从未如此鲜明。

    又来了。

    阿宁拧开水壶灌了一口,视线扫过张启尘。

    体力随着清凉液体滑入喉咙缓慢恢复,她寻了块略平整的石面坐下,调整呼吸。

    第三次了,这男人身上总发生些超出常理的事。

    她敛起多余的好奇,只将注意力放在保存气力上。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

    张启尘睁开眼时,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金芒,转瞬即逝。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

    那颗白毛旱魃的尸丹所化的精纯能量已被彻底吸纳,可预期的突破并未到来。

    练气境中期的壁垒比预想中更坚固。

    看来往后每进一步,所需的积累都将成倍增长。

    他无声地思忖,或许唯有那些深埋地底的古老遗迹里,才藏着足以推动修为飞跃的机缘。

    气势变了。

    张启灵敏锐地捕捉到那细微的差异,对方周身散发的压迫感比片刻前更锐利了几分。

    他凝视着,心绪难以平静。

    吴谐的视线同样牢牢黏在张启尘身上,惊异之外,更多是近乎灼热的仰慕。

    张启尘脚步未停,走向墓室另一侧。

    王胖子正半跪在那具衣着华贵的女尸旁,全神贯注地试图褪下其腕间一枚玉镯,对周遭浑然不觉。

    “该动身了。”

    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胖子浑身一抖,险些碰倒旁边的象牙摆件。

    他扭过头,脸上堆起笑:“尘爷,您瞧瞧这些,都是上好的老物件,留在这儿不是暴殄天物吗?”

    张启尘没接话,只随意抬手一挥。

    下一刻,女尸腕上的玉镯、指间的戒指、身旁那些精巧的象牙器,乃至那具散发着幽香的巨大棺椁,全都从原地消失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墓室里响起几声短促的抽气。

    “小手段,不值一提。”

    张启尘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老天爷……”

    王胖子张着嘴,半晌才找回声音,眼珠转了转,凑近压低嗓子,“尘爷,这手袖里乾坤的本事,能不能……指点一二?”

    “你学不了。”

    回答干脆利落。

    王胖子噎住,表情垮了下来。

    此地已无滞留必要。

    张启尘转身朝甬道走去。

    阿宁立刻起身跟上,几步追平:“接下来往哪儿走?”

    他脚步未顿,声音在幽暗的通道里轻轻荡开。

    “去这地方最核心的墓室。”

    离开侧室之后。

    张启尘领着队伍穿过那条汉白玉铺就的通道,抵达了与侧室相对的另一间墓室。

    依照明代地宫常见的布局规律。

    既然一侧是配殿。

    那么此刻众人踏入的空间,理应就是核心墓室。

    但当他们举起手电,光束扫过四周——

    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这间墓室比先前的侧室更为宽敞,墙壁同样由汉白玉砌成。

    原本绘在墙上的彩画。

    早已被弥漫的水汽蚀得模糊难辨。

    室内空荡得令人心头发紧。

    唯独 ** 处……静卧着一片幽暗的水潭。

    “这算哪门子主墓室?”

    王胖子绕着边缘走了一圈,连一件陪葬品的影子都没摸到,声音里满是沮丧,“棺材呢?弄个水坑在这儿,难不成养着活物?”

    阿宁与吴谐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蹙起眉头。

    按照常理。

    那个位置本该筑起砖石垒成的棺床,下方设有象征泉眼的金井……

    用以承托棺椁。

    可眼下金井竟化作一池深水。

    总不至于将棺木沉在水底吧?

    种种迹象。

    都透着一股违背常理的诡谲。

    “静观其变。”

    张启尘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清楚,若想抵达真正的核心墓室,眼前这片水潭是绕不开的关口。

    正如先前那间侧室。

    此处同样藏着精密的机关。

    整座海底陵寝的机括,皆借海水的力量循环驱动……

    唯有等待下一次轮转。

    他们才能深入其中。

    ……

    “咕嘟——咕嘟——”

    没过多久。

    平静的水面忽然翻涌起密集的气泡。

    响动愈来愈剧烈。

    仿佛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急促呼吸。

    渐渐地,潭心浮现出数个旋转的涡流。

    水底更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这番动静。

    让所有人的脊背都绷直了。

    张启尘瞥了一眼水面。

    时机到了。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