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因为这四国的国君,都不是庸主

    厅内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几个族老的脸色青白交替,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一个须发皆白的族老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

    “族中一些年轻一辈的子弟,已经按照远祖先前的吩咐,送去了桐安。”

    “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

    “多活几天,少活几天,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我们生在王畿,长在王畿,活了这一辈子。”

    “祖宗的基业,不能断送在我们这些人的手中。”

    “叔父说得是。”另一个五十多岁的族老接口道。

    “李邑乃成王所赐,历经十几代先祖的经营,才有今日之李邑。”

    “若是在我们的手里丢了,我等死后还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不错......”又一个族老开了口,瘦削的脸上满是褶子,眼神却亮得很。

    “我们生在李邑,长在李邑,活了这一辈子,脚底板踩的都是李邑的土,眼睛里看的都是李邑的天。”

    “祖宗的基业,绝不能断送在我们这些人的手中。”

    “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李邑。”

    其余几个族老也纷纷表态,声音虽然苍老,语气却十分坚定。

    “对,祖宗的基业,绝不能断送在我们这些人的手中。”

    “我们能走,邑中那数千子民能走吗?”

    “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祖祖辈辈都是我李氏的子民,我们若是一走了之,他们怎么办。”

    “对,我们要是走了,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邑中这数千子民。”

    整个正堂内,只有两个族老和李简没有说话。

    他们坐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显然还在犹豫。

    李简作为家主,他自然得为整个宗族考虑。

    站在他的立场上,无论是丢了祖宗基业,还是为了守住李邑,葬送了李氏的族人。

    他这个家主都得背负这个罪责,被后世子孙唾骂。

    明知守不住,非要二选一的话,他还是更倾向于将族人都带走的。

    李枕静静地听完了,点了点头:

    “你们的想法我知道了。”

    “想要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若是李邑能坚守个十天半个月,或许会真有转机也说不定。”

    此言一出,方才说话的那名白发族老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

    “远祖的意思是——十天半个月后,犬戎就会撤兵?”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了李枕身上。

    李简也抬起了头,目光直直望向李枕。

    李枕摇了摇头:“我只是说可能会有转机,不是一定会有转机。”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案面,缓缓道:

    “犬戎攻破镐京后,已经彻底失控了。”

    “申侯以为他能左右那些犬戎人的决定。”

    “以为那些犬戎人会信守承诺,在攻破镐京之后。”

    “只取王室府库里的金银、布帛、财宝,只劫掠镐京。”

    “可犬戎本就是游牧部族,贪利好掠。”

    “当他们见识到了镐京的富庶,见识到了王畿之地的富庶,又如何肯轻易离去。”

    “就算戎主愿意信守承诺,那些犬戎部落也不会听戎主的。”

    李枕的嘴角微微一勾,带着几分嘲讽:

    “申侯只答应破城之后,允许犬戎劫掠财宝美女。”

    “没想犬戎大肆屠城、霸占镐京不走,肆意残害百姓。”

    “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与犬戎约定的范畴。”

    “申侯想要的,是废天子、扶外孙宜臼掌权,保住周朝正统。”

    “可如今犬戎只想占地抢掠。”

    “犬戎的暴行让申侯沦为了引狼入室的叛国罪人。”

    “再不想办法将犬戎赶走,那他此番的行径便不再只是政变,而是叛国。”

    “届时,他将会自绝于诸夏,众叛亲离。”

    “他若不能尽快将犬戎赶走,平息这场祸乱,天下诸侯便有足够的理由起兵讨伐他。”

    “到那时,他便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贼。”

    “再者,犬戎赖着不走,申侯便无法拥立新王掌控朝政,自身的权势也彻底落空。”

    “然而,仅靠申侯的那点兵力,根本不足以单独没法驱逐犬戎。”

    “他只能请各路诸侯出兵解围自保、挽回名声。”

    “以如今申侯的处境,相信用不了几日,他便会遣使向周边几个大国求援。”

    “不出所料的话,秦、卫、晋、郑,这四国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李简闻言一愣,不解道:“远祖何出此言,远祖为何会断言这四国不会坐视不理?”

    周幽王公然废嫡立庶,破坏礼法,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心。

    并不是说天下诸侯,非要干涉周幽王的继承人人选。

    而是周幽王的行为,是在公然破坏规则。

    大周以礼立国,礼制这套规则早已深入人心。

    全天下的诸侯,可以说都是这套规则体系下的既得利益者。

    你大周天子公然破坏规矩,如果他们也默认了,那引发的后果会是颠覆性的。

    今天你连废嫡立庶这种礼法根基都敢公然随意破坏,那明天你还敢干什么,简直都不敢想。

    申侯虽说引了犬戎攻打镐京,可人家名义上是在支持嫡长制,是在帮宜臼拿回应得的一切。

    说直白一点,就是说申侯在清君侧也没什么不对。

    所以天下诸侯可以视申侯是在政变,是王室内乱。

    所以哪怕是那些姬姓封国,都不来勤王。

    加之如今天下格局动荡,各方都想静观局势变化。

    不愿轻易站队卷入王室内乱,保存自身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李简不太相信,那些诸侯会应申侯的邀请,前来勤王。

    在他看来,这次的祸事是你申侯自己引发的。

    我们坐看你跟犬戎狗咬狗,两败俱伤之后,再出兵把你们给一网打尽多好。

    干嘛要在这个时候,出兵帮你擦屁股。

    李枕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随口敷衍了一句:

    “因为这四国的国君,都不是庸主。”

    卫武公、晋文侯、秦襄公、郑武公。

    都不需要认识这些人,也不需要了解这些人的生平。

    只需要看看这些谥号就可以了。

    看看这些谥号,不是文就是武。

    至于那个‘襄’字谥号,意思也是辟地有德,甲胄有劳,因事有功。

    寓意:开疆拓土、征战有功、匡扶危难、建功立业。

    拥有这种谥号的国君,遇上这种乱世,还不得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