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你们不是舍弃不下李邑的子民

    门外似乎早就有人候着了,他这一喊,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两名侍女端着铜盆和布巾走了进来,铜盆里盛着温水,水面还飘着几缕热气。

    “大人,您醒了。”

    为首的侍女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

    李枕点了点头:“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已是巳时了。”

    一名侍女低声答道,垂首立在榻旁,手中捧着一套干净的衣衫。

    巳时。

    日上三竿。

    李枕揉了揉眉心,撑着榻沿坐起身来。

    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却比昨日好了许多。

    侍女们伺候他穿衣、束带、整冠,洗漱。

    穿好衣裳,李枕活动了一下肩膀,不太利索,但勉强能动了。

    李枕迈步走出卧房。

    阳光正好,院中的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李枕穿过回廊,朝前厅走去。

    还没走到前厅,便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李枕迈进前厅的门槛,厅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简和七八个族老齐齐站起身来,朝着李枕躬身行礼。

    “远祖。”

    “远祖您醒了。”

    “见过远祖。”

    李枕随意摆了摆手:“都坐吧。”

    他径直走到上首的主位,一撩衣袍,坐了下来。

    李简躬身赔笑道:“远祖还没用早饭吧,要不先用点早饭。”

    李枕点了点头:“也行,那就让人随便送点过来吧。”

    李简赶忙转身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名侍女应声而入,垂手而立。

    “去,让人送些早膳过来。”李简吩咐道。

    侍女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没过多久,几名侍女鱼贯而入,将热气腾腾的粥点小菜一一摆在李枕面前的案几上。

    李枕扫了一眼满桌的吃食,又抬头看了看李简和厅中的那几名族老们:

    “你们要不要也用点?”

    “我等已经用过了,远祖您自用便是。”李简躬身道。

    “远祖自便便是。”

    “是是,远祖您自用便是,不必管我们。”

    几个族老纷纷摆手。

    李枕也不跟他们客气,点了点头:“行了,都站着做什么,都坐吧。”

    “是是......”李简赔着笑脸应了一声,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族老们见状,也赔着笑脸坐了下来。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热粥入喉,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开来,浑身都舒坦了几分。

    又撕了块麦饼蘸着热汤吃了,夹了两筷子腌萝卜。

    厅中安静得厉害。

    李简和几个族老正襟危坐,一声不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整个前厅里,就只剩下李枕咀嚼和喝粥的声响。

    李枕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刚好我也听听,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说到这里,李枕转头看向李简:“对了,伯安的伤势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

    李简闻言,赶忙道:“没什么大碍,远祖放心,休息一段时间便好。”

    李枕闻言点了点头:“说说吧,你们刚刚在聊些什么,吵得我距离老远就听到了。”

    李简和李氏族老们对视了一眼。

    李简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远祖,如今王畿之地已经乱作一团。”

    “犬戎攻破镐京之后,便四处劫掠王畿内的贵族采邑。”

    “远祖您让楠儿回来让李集带兵前去救驾,之所以拖到昨日才去。”

    “正是因为前些几日李邑遭到了几个犬戎部落的围困。”

    “直到前日,才打退了那些攻打李邑的犬戎人,死伤了不少邑中的青壮。”

    “眼下到处都是犬戎骑兵,王畿内各处的卿大夫采邑,大多已被洗掠一空。”

    “今日有消息传来,说是已经有犬戎人开始攻打芮、毕、毛、原这些畿内小国了。”

    “原国就在渭水上游,离我们李邑不过数十里。”

    “若原国被破,我们李邑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

    一名白发苍苍的族老接过了话头:

    “毕国的求援也在今日到了,可咱们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救?”

    “只能让他们自己撑着了。”

    另一名族老叹了口气:“不只是芮国、毛国也都送来了告急文书,一个比一个危急。”

    “家主的意思是,让我们舍弃李邑,举族迁往桐安。”

    “可我们若是走了,李邑的子民怎么办。”

    “李邑祖地乃先祖受封上卿时,成王所赐。”

    “后又经历代先祖的经营,这才有了如今的李邑。”

    “李邑是我镐京李氏的祖地。”

    “若是就这么走了,我等死后,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厅中一片沉寂。

    在场知道李枕身份的,也就只有李简。

    这些旁支族老,此刻并不知道李枕的真实身份。

    说李邑是镐京李氏的祖地,也没什么不对的。

    现在的李邑,正是在李枕当年受封周室上卿的时候——

    周公代成王赐给李枕的那些食邑的基础上,历经十几代的发展,才建设而成。

    李枕将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了碗。

    他拿布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案面,沉吟了片刻:

    “你们不想离开这里,恐怕不只是担心舍弃了祖地,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吧。”

    几名族老闻言,刚要开口反驳,李枕轻轻抬手打断了他们:

    “你们不想舍去李邑,是担心丢了祖地之后,去了桐安,没你们的立足之地。”

    “你们不是舍弃不下李邑的子民。”

    “你们是担心镐京李氏就此没落,甚至是担心镐京李氏这一脉会就此消失。”

    此言一出,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谧。

    李简和一众族老们,脸上神情各异。

    李枕说的没错,他们之所以会发生争吵,正是因为这一点。

    只是去桐安祭祖倒是没什么,去游玩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可若是连镐京的祖地都丢了,镐京李氏这一脉,怕是就要彻底消失了。

    桐安李氏做为主宗,哪怕他们这一支没落了,也不会缺了他们吃喝。

    只是再想作为独立的分支,享有无上的权利,怕是就有些不太可能了。

    再怎么同属一脉,丢了祖地去桐安定居,也是寄人篱下。

    桐安有桐安的利益集团,不是说他们同样是李枕的后裔,去了桐安,就依旧能享受人上人的待遇的。

    毕竟你镐京李氏是李枕的后裔,人家桐安的那些旁支宗族,就不是李枕的后裔了吗?

    凭什么你一个丧家之犬,去了人家的地盘,就能分人家的土地和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