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这还叫没事?

    李简这才注意到李枕身后的李伯安,只见李伯安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右肩那半截断箭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鲜血早已将半边身子染透,此刻正摇摇欲坠地坐在马鞍上。

    “伯安!”

    李简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李伯安,却又不敢碰他,两只手僵在半空中:

    “这……这……”

    李伯安勉强扯了扯嘴角:“父亲,儿子没事。”

    “这还叫没事?”

    李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李枕翻身下马,左手揽着褒姒将她接下来,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演父子情深了,还不赶紧安排疾医。”

    李简如梦初醒,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族人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请疾医!快去!”

    两个族人撒腿就跑,一溜烟消失在了夜色中。

    李简又转过头,目光扫过浑身是血的李枕和依靠在李枕怀中的褒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好歹执掌镐京李氏几十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此刻虽然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很快恢复了镇定。

    “远祖......”

    他躬身一礼:“孙臣已经备好了住处,就在城中的别院,条件虽然简陋了些,好在该有的东西都有。”

    “热水、伤药、吃食都已经备齐,请远祖先移步过去歇息,疾医马上就到。”

    李枕点点头:“走吧。”

    李简连忙点头,又转向身后的一个中年管事:

    “李福,你去安排一下,把东院的院子收拾出来,给远祖带回来的那位……那位客人住。”

    说到“客人”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自家这位先祖,还真跟史书上记载的一样。

    简直色胆包天。

    不过想想,他连史书上那个已经被武王明正典刑的妖妃,商纣的妲己都敢娶回家,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李简又想了想,补充道:“再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妇人,送些干净衣物过去,伺候梳洗。”

    那叫李福的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李简这才转过身,亲自在前引路:“远祖,这边请。”

    李枕微微颔首,揽着褒姒的腰肢跟在李简身后,穿过城门洞,走进了这座夜色中的小城。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都是李氏的族人和依附于李氏的庶民。

    火把的光芒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映出一张张好奇的面孔。

    人群窃窃私语。

    “那就是桐安李氏来的长辈?”

    “好年轻……”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好生貌美……”

    “嘘,小声点。”

    褒姒听着那些窃窃私语,面色如常,脚步从容,仿佛那些议论都与她无关。

    李简引着他们穿过两条街巷,来到城中央的一座宅院前。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门前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

    院门大开,府门前站着一些仆从,恭恭敬敬地垂首立着。

    “远祖......”

    李简侧身让开道路:“请。”

    李枕揽着褒姒的腰肢,迈步跨过门槛,进入了宅院。

    院内灯火通明,仆从们往来穿梭,脚步匆匆。

    李简引着李枕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卧房。

    “远祖,您先在此歇息,疾医马上就来。”

    李枕点了点头,松开揽在褒姒腰间的手,自顾自地走到榻前坐下。

    他抬头看向褒姒:“行了,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褒姒轻轻点了点头:“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她转身跟着侍女款步离去。

    没过多时,一名须发花白的疾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身后,几名妇人低着头,手里捧着铜盆、白布、伤药,快步走了进来。

    疾医进门之后,朝李枕行了一礼,便上前查看伤势。

    见到李枕肩头的伤口,疾医面色微变,小心翼翼地剪开染血的衣襟。

    伤口深可见骨,在烛火下泛着狰狞的红。

    疾医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多言,只是将白布浸了些盐水,轻轻擦拭伤口边缘的血污。

    李枕面无表情地坐在榻上,任由疾医摆弄。

    白布触及伤口的刹那,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忍不住轻哼一声。

    真是日了狗了,改天得想办法把蒸馏酒给搞出来了。

    不然这受伤后,清理伤口也太遭罪了。

    这个时代清理伤口的通用方法,一般是清水、山泉活水、盐水、草木灰水、醋。

    李枕身为贵族,用的自然是最高档的,盐水。

    只是这伤口上用盐水的滋味,当真是一言难尽。

    疾医仔细查看了一番,微微松了口气:

    “伤势虽重,却未伤及筋骨要害,将养些时日,应当无碍。”

    他打开药箱,取出了蒲黄搭配蜂蜜、兽脂制成的伤药。

    先用盐水冲洗伤口。

    冲洗完了伤口后,疾医将伤药涂抹在了上面,又用干净的麻布层层包扎。

    “这位贵人,十日内不可用力,否则伤口崩裂,前功尽弃。”

    李枕“嗯’了一声,任由他用布条在肩上缠绕。

    处置完李枕的伤,疾医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李简躬身上前:“远祖,要不要吃点东西。”

    几天的逃亡,李枕几乎没有合过眼。

    先前一直紧绷着,还不觉得怎样,如今安全了,伤口也处理完了。

    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轻轻点了点头:“去吧,随便准备些就好。”

    “是,远祖,那您先歇着,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李简见李枕的脸色满是疲惫之色,不再多说什么,躬身退了下去。

    没一会的功夫,几名侍女便将饭食送了上来。

    一碗热粥,几块麦饼,一些鹿肉。

    李枕起身走到案前坐下,随手扒拉了几口饭食。

    也吃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勉强填了填肚子。

    吃完之后,几名侍女端着热水和布巾走了进来。

    为首的侍女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低眉顺眼,轻声道:

    “大人,奴婢伺候您擦洗。”

    李枕“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侍女们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的衣袍,避开伤口处包扎的麻布。

    用浸了热水的布巾,细细擦拭他身上的血污和尘土。

    几名侍女的手都微微发抖,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他。

    李枕倒是不在意,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们忙活。

    擦洗完毕,侍女又取来一套干净的中衣,轻手轻脚地替他穿上,避开了左肩和肋下的伤处。

    穿好衣裳,李枕摆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

    他走到榻边,一头倒了下去。

    几乎是脑袋沾枕的瞬间,意识便坠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这一觉睡得极沉。

    再睁眼时,日光已经从窗棂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李枕眯了眯眼,有些恍惚。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外面日头已经老高了,怕是已时都过了。

    他揉了揉眉心,缓缓坐起身来。

    伤口处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但比昨日好了许多,至少不那么灼人了。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