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枕这番话,让原本沉闷压抑的正堂,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族老们黯淡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一名族老激动得说道:“此四国皆当世强国。”
“若秦、卫、晋、郑四国真肯出兵,那此番的犬戎之祸,便不足为惧了。”
晋国和卫国,属于第一梯队的顶级强国。
郑国,第一梯队新锐强国。
秦国虽说比前面三国可能差了点,不仅是个穷鬼,严格来说还不算正经的诸侯国。
因为现在的秦襄公,身份有点尴尬。
还没有封爵,还只是个西垂大夫。
现在的秦国,被中原各国视其为“戎狄化”的边缘国家。
不过秦国的军事战斗力,却是妥妥能排进前十的。
李枕摇摇头:“也别抱太大的希望。”
“此四国出兵是必然会出兵的,只是他们什么时候出兵,就有些说不准了。”
历史上,这四国都出兵了。
可出兵的时间,却有些争议。
《史记》中,申侯、犬戎破镐京,杀幽王。
秦、晋、卫、郑立刻出兵勤王,几十天内就到关中。
当场打跑犬戎主力,犬戎退出镐京,只占岐山以西。
同年二王并立,次年平王东迁洛邑。
犬戎的问题,前前后后几十天就解决了,次年申侯直接出局。
可清华简《系年》中,幽王被杀,西周灭亡。
申侯在西申立平王。
虢公翰在虢地立周携王。
二王并立。
秦、晋、卫、郑出兵,很快打跑犬戎主力,关中戎患暂时平息。
平王全程被申侯软禁在西申,不敢回镐京。
天下诸侯大多认周携王,不认平王。
申侯控制平王,平王只是申侯的政治筹码。
诸侯都在观望,没人敢动申侯。
足足拖了九年后,晋文侯强势出手。
从申侯手里抢走平王,接到镐京,申侯彻底出局。
晋文侯拥立平王后 3 年,正式东迁洛邑。
九年后,晋文侯杀周携王,二王并立结束。
后世史学界,一般都是以清华简《系年》为主流。
因此这四国什么时候会出兵,李枕也不确定。
李枕这盆冷水浇下来,厅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族老们脸上的振奋之色僵住了,眼中的光芒瞬间暗了几分。
是啊。
出兵是会出兵,可什么时候出兵?
十日?半月?一月?
还是多长时间?
谁也说不准。
诸侯们又不傻,坐看申侯跟犬戎狗咬狗,两败俱伤之后再出兵收拾残局,岂不比现在就蹚这浑水强得多?
到时候他们养精蓄锐而来,以逸待劳,名利双收。
李邑又能坚持到他们出兵的时候吗。
怕是到时候,李邑早就成了一片焦土。
一名族老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道:
“远祖说得对,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诸侯又不是我李邑的私兵,哪能指望着人家随叫随到。”
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闷的死寂。
唯有李简不同。
他坐在椅子上,眼神闪烁,似在琢磨什么。
别人不知道李枕的真实身份,他可是清楚的。
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桐安李氏的长辈。
而是大周开国之初,位列大周开国七卿之一的文圣。
史书上对于这位先祖的记载,可不只有一个‘文圣’的称号。
这位先祖不仅以文圣之名垂世,更以辩才着称于世。
当年周室初立,天下未定。
正是这位先祖一张利口,说服了淮夷诸国,共尊周室。
周公推行礼制之时,更是这位先祖,仅凭一张嘴,就让东南诸国接受了周礼。
自家这位先祖,没有动用一兵一卒。
仅凭‘李枕’这个名字,就镇住整个东南,成、康两世都没有发生什么规模像样的叛乱。
反倒是自家这位先祖刚刚离世,东南就反了。
这位先祖,配享成、康两世太庙。
单就辩才而言,大周立国至今,好像还真没有谁能与他比肩的。
寻常人或许只能顺势而为,借天下之大势以成事。
自家这位先祖,却拥有着扭转乾坤的手段。
李简越想越觉得可行,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枕:
“远祖——”
“申侯遣使,或许未必能让四国即刻发兵。”
“可若是远祖亲自出使此四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重新落回李枕身上:
“孙臣相信,凭借远祖您的智略——”
“必能洞察四国诸侯之利害,激其勤王攘夷之大义,让此四国即刻出兵勤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厅内一众族老纷纷侧目,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一名族老忍不住皱眉道:
“家主,你这话从何说起?”
“远祖虽是桐安主宗的长辈,辈分尊崇,可终究……”
他看了李枕一眼,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枕哪怕辈分再怎么高,终究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李枕的辈分,也只是李氏关起门来自家人认的。
出了这个门,谁认你。
一个毛头小子,跑去跟卫公、晋侯这等雄踞一方的诸侯说即刻出兵?
桐安是强国没错,可桐安在东南。
对北边这些诸侯的影响力,还是很有限的。
在座的族老们,皆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李简。
他们的心里,想的都差不多。
他们对李枕恭敬,那是敬他的辈分,敬他来自桐安主宗。
可李氏的辈分,去了卫国、晋国,怕是就不太好用了。
李简面对众人的质疑,神色却不见半分动摇。
他只是站起身来,朝李枕躬身一礼:
“孙臣深知此言不孝,亦知远祖此番一路奔波、身负重伤,本该在李邑好生将养。”
“孙臣本不该再以俗务烦扰远祖,让远祖奔走于列国之间。”
“是孙臣之不孝,是镐京李氏之不孝。”
“可眼下李邑存亡悬于一线,李邑上下数千口性命,皆在旦夕之间。”
“孙臣无能,忝为镐京李氏之主,却不能为宗族解困,竟至于还要劳烦远祖为宗族之事操心。”
“孙臣......愧对远祖,愧对列祖列宗。”
厅内一片寂静。
族老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困惑之色更浓。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家主就如此笃定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能够说服那些诸侯即刻出兵勤王。
李枕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李简,沉默了许久:
“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都把我给架起来了,我这是不答应也不行了?”
李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孙臣不敢。”
李枕淡淡开口:“行了,你有什么不敢的。”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镐京李氏,又不像洛国那样,已经混到了凭自己的本事没法翻盘的地步了。
他是真的不太想太过深入的去插手镐京李氏的事情。
一方面是因为他懒。
另一方面,他本身就占了个祖宗的身份了。
如果再深入的去管宗族的事情,免不了会牵扯到夺权的问题。
突然复活的祖宗,开始深入插手宗族的事情,开始树立威望了。
难保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忌。
更何况,作为一族之主,若是遇到点麻烦,就要祖宗出面。
那还要他这个家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