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备战迎敌!

    东厂书房的门被推开时,桌上的油灯已经结了第三回灯花。

    钱顺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大补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碗放在案角,又轻手轻脚地收拾散落一地的调兵文书副本。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笔搁在砚台上,面前摊着最后一份需要批阅的军报:邓文龙从登州送来的水师布防图。

    他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那件事办妥了吗?”

    “妥了。”

    钱顺儿直起腰,走近两步后,压低声音回道。

    “郭大人的船昨天夜里到的津城郡,施夫人和孩子已经安全登船。”

    “二十名护卫都是东厂挑出来的老人,两个嬷嬷也是从内府局借调的,手脚麻利嘴也严。”

    “船上有足够的淡水和米面,孩子的换洗衣裳备了整箱,吃喝用度全都是最好的。”

    叶展颜端起大补汤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汤比往日要苦了一些。

    今晚多喜大概是走了神,当归放多了。

    他没说什么,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上次去那座小院时,孩子正趴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练习翻身,圆滚滚的小身子像一只笨拙的小狗。

    手腕上那枚小玉坠从襁褓里滑出来,在灯下泛着温润的柔光。

    那是他上次离开时留下的。

    施夷光坐在灯下缝一件小衣服,袖口上的梅花绣了四朵,还差一朵。

    她说小孩子长得太快,衣服总赶不上穿,下一件得放大半寸。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才能过安稳日子?”

    上次他没有回答。今天他也没有。

    叶展颜睁开眼,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小号狼毫,铺开一张便笺。

    他写了一行字,吹了吹墨迹,折好递给钱顺儿:

    “让郭横的人三天后出发,不必再来辞行。”

    “传信给郑海,让他调两艘快船护航,送到东鳀再回来。”

    “另外……”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告诉施夫人,等仗打完了,我会去看他们。”

    钱顺儿双手接过便笺,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书房。

    廊下,多喜蹲在台阶上,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

    钱顺儿走过去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哭什么?督主说会去,就一定会去的。”

    多喜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闷声闷气地说:

    “汤苦了,我重新熬一碗。”

    然后从钱顺儿手里抢过那只已经凉透的汤碗,小跑着往厨房去了。

    另一边,津城港的晨雾还没散尽,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白。

    郭横站在船头,远远看见施夷光抱着孩子从马车里出来。

    她没有带太多行李,两个包袱,一只妆奁,还有一个用蓝布裹着的针线笸箩。

    孩子在襁褓里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手腕上的小玉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登船时在舷梯中央停了一步,回过头,朝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晨雾那头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他不在那里,也不可能在那里。

    他正在东厂书房里对着地图和军报,正在应付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正在指挥四路大军应对四方强敌。

    他没有时间来送她,她也没指望他来送她。

    但他让钱顺儿转达的那句话,她记住了。

    她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转身走上甲板。

    郭横靠在船舷边,看着她走过来,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舱房给你收拾好了,靠右舷那间,不晃。”

    “晚上要是有风浪就喊我……”

    “别怕麻烦人,这条船上你谁也不用怕麻烦。”

    施夷光微微弯了弯腰算是道谢,抱着孩子走进了船舱。

    二人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一队官兵凶巴巴朝着码头冲来。

    然后,郭横就看到徐爷神色紧张的跑了过来。

    “老大,梅花内卫来了!!”

    “大抵是太后派来抓夫人的!!”

    “走,快走!”

    施夷光闻言紧紧皱了下眉,然后便被人搀扶进了船舱。

    郭横做事果决,当即命令手下人开船。

    正因如此,才让梅花内卫的人马没能得逞。

    等他们找到船舶追出海的时候,郭横的船早就跑没影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叶展颜写的信和准备的东西才没能送到。

    等东厂人抵达津城码头的时候,郭横等人早就走好几天了。

    郭横船队驶入深海时,海面上的雾气正好散开。

    第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渐渐远去的津城港码头上。

    郭横站在舵轮旁,回头望了一眼北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域,然后对舵手说:“全速前进。

    半月后,北方天气开始回暖。

    倒春寒过去,冰雪消融得比往年更快。

    草原上的枯草被雪水泡了整整一冬,底下冒出新绿,放眼望去一片青黄交杂。

    对游牧民族来说,这是最好的季节。

    战马在春草滋养下迅速上膘,骑兵在帐篷里憋了一整个冬天,早就按捺不住了。

    燕军就是在这一天南下的。

    慕容烨的五万铁骑分三路越过边墙,前锋只用了两天就突破了辽东第一道防线。

    抚顺关的烽火台上烧起了狼烟,黑烟笔直地冲上天空,在春风中久久不散。

    紧接着,辽阳、广宁、铁岭三卫同时告急,送军报的信使在官道上跑出了一条首尾相连的长龙。

    萧寒依在辽阳城头亲自督战,一天之内击退了燕军四次冲锋,城墙下的尸体堆了半人高,但她心里清楚!

    自己没有援兵,辽阳撑不过十天。

    韩信泽那家伙根本就靠不住。

    如果不是北方战事紧张,她早就去幽州谈取消婚事的事情了。

    与此同时,雁门关外也燃起了烽火。

    右贤王残部两万骑兵从阴山北麓杀出,与燕军主力形成夹击之势,将卫菁和赵劲的守军困在雁门关城墙上。

    卫菁站在关墙上看着远处草原上密密麻麻的帐篷和炊烟,对赵劲说了一句:“这次他们不是来抢一把就跑的。他们是来拼命的。”

    登州外海,扶桑水师的百余艘战船已经排开了攻击阵型。

    水师提督泷川二益站在旗舰安宅船的船头,用千里镜观察着登州炮台的布防。

    他身后,柴田胜屋的一万陆战队已经换上了轻装皮甲,只等炮击过后就开始登陆。

    虽然扶桑境内还有白器的破鬼军在虎视眈眈。

    但想要真正赢过大周,就必须把战火烧回他们本土。

    不然,扶桑的战事永远都停不下来。

    织田信宽与德川家吉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做事更果决、更大胆!

    南海方向,八国联军舰队在珠江口外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羊城城的城墙。

    总指挥罗塞蒂站在皇家君主号的舰桥上,看着远处那座千年商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对身后的副官说了一句:“传令,开始登陆。”

    四份军报几乎是在同一天送到京城东厂书房的。

    叶展颜把最后一份军报看完,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贾羽的扇子偶尔摇一下又停下来,和程立翻动情报的沙沙声。

    “让卫菁和赵劲按计划行动。”

    “他们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把燕军拖在雁门关外。”

    “拖够一个月,就是大功一件。”

    叶展颜抬起头,目光落在贾羽脸上。

    “辽东那边,我得亲自去一趟。”

    “先给廉英去封信,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贾羽的扇子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扇骨。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把扇子慢慢合上,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郑重地朝叶展颜抱拳行礼。

    他平时从不这样行礼。

    他见了叶展颜,顶多拱拱手,有时候连手都不拱,直接摇着扇子就开始说事。

    但今天他抱拳的姿势很正,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深。

    “督主此去,京城这边怎么办?”

    “京城有你和王彧,我放心。”

    叶展颜的目光从贾羽身上移向程立。

    “杨溥是聪明人,他知道仗打完了朝廷还需要有人收拾局面,所以他不会让武家乱来。”

    “至于武颂……他还没那个胆子动我的人。”

    “但推事院和梅花内卫不能放松,武颂不敢动,不代表公玉廉不敢动。”

    “程立,你负责盯着公玉廉。”

    “他每发一道公文,每调一个人,都要记录在案。”

    “如果他有任何异动,让刘福海直接处理。”

    程立站起来,没有抱拳,只是推了推眼镜,用他一贯不紧不慢的语调说了一句:

    “督主放心。公玉廉的推事院里,有我们的人。”

    叶展颜点了点头。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挂了很久的玄色大氅。

    这件大氅他只在最正式的场合穿,但今天他把它披上了。

    大氅落肩的那一刻,贾羽和程立同时觉得书房里的气氛变了。

    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跟武家人磨嘴皮子的九千岁,而是当年在并州城下刀劈韩琮、在雁门关外横扫匈奴的叶展颜。

    “守好京城。”叶展颜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