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辽阳、雁门,双线开战!

    校场上,五十名亲兵已经列队完毕。

    这些亲兵都是东厂最精锐的老卒,个个都是从初建东厂一路跟过来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道旧伤疤。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在叶展颜走出东厂后门的那一刻,同时抱拳行礼。

    甲片碰撞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齐整而肃杀。

    张屠山一身黑色甲胄,满脸冷漠的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身后站着合谷亮太,怀里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忍刀,穿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

    多喜从厨房里追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大补汤,跑到叶展颜马前,把碗举过头顶。他的眼眶红红的,嘴角却使劲往上扬着,笑得比哭还难看:“督主,路上喝!当归放得少,不苦!”

    叶展颜接过碗一饮而尽,把空碗递还给多喜,然后翻身上马。

    他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座灰蒙蒙的皇城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着。

    朱雀大街上已经有早起的商贩开始摆摊,炊烟从东西两市的瓦檐间袅袅升起,一切看起来都跟往常一样平静。

    但他知道,在这份平静的底下,武家和公玉家的人正在磨刀,太后正在长安等着他犯错,而四路敌军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朝大周的边境压过来。

    他抖了抖缰绳,策马朝北方驰去。

    马蹄踏碎了校场上的薄霜,五十名亲兵紧随其后,影子无声地跟在马后。

    城门口,王彧骑着马等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叶展颜抱了抱拳,然后拨转马头跟进了队列。

    半个月后,辽东。

    辽阳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晚,四月初了,风里还夹着雪粒。

    叶展颜率五十亲兵抵达辽阳城下时,天色将晚。

    暮色混着雪霰从灰蒙蒙的天际压下来,把城墙上那些残破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吊桥早已放下,护城河冻了一层薄冰,马蹄踏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萧寒依站在城门内侧,身后跟着辽东都司的十几个将领。

    她穿着一身沾满血污的银甲,甲片上有刀砍的豁口、箭矢的划痕,还有几片不知是谁的血凝成的暗褐色斑点。

    她的脸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两团在风雪中不肯熄灭的火。

    她躬身抱拳,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身后的将领们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

    “末将萧寒依,参见督主。”

    “辽东都司所辖三卫,自抚顺关失守后连退一百二十里,损兵折将两千有余。”

    “末将指挥失当,请督主责罚。”

    叶展颜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合谷亮太,走到萧寒依面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手臂很硬,硬得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弓弦。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甲胄上那些刀痕和血污,说了一句:“责罚的事,等打完仗再说。先说军情。对了,廉英呢?”

    萧寒依站直身体,面带难色回道。

    “廉档头出城侦查情况,还没回来。”

    说着,她从腰间抽出佩刀,在地上画了一道横线:“这是辽阳。”

    然后,她又在横线北面画了三个叉。

    “抚顺关、铁岭、广宁,全丢了。”

    “燕军主力五万铁骑由慕容烨亲自率领,前锋距离辽阳不足两百里。”

    “右贤王残部两万骑从阴山方向压过来,意在牵制雁门关的卫菁和赵劲,让他们无法南下增援。”

    她用刀尖在北面的三个叉之间划了一个大圈。

    “燕军骑兵来去如风,我们的斥候追不上他们的前锋,步兵挡不住他们的冲锋,连败数场之后士气低落。”

    “末将现在手里能调动的守军不足八千人,其中还有两千多是伤兵。”

    “到底怎么回事?”叶展颜问。

    萧寒依抬起头,用刀尖在辽阳北面的山地上画了几道弯曲的线。

    辽东都司正堂的地面上被她画出了一幅简陋的地图,山河关隘都在刀锋下变成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我们输在了速度上!”

    “骑兵的优势在速度,燕军的铁骑在平原上几乎无敌,但进了山就不一样了!”

    “辽阳北面的千山山脉,山谷狭窄,两侧陡峭,骑兵进去了转不开身,只能单列前进。”

    “如果能把慕容烨的主力诱入千山山谷,我方提前在两侧山坡上设伏,用火炮轰击谷底的骑兵,就能用最小的代价重创他的主力。”

    “问题是慕容烨不是慕容虎,他谨慎得多……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轻易把自己的主力往山谷里带。”

    叶展颜看着地上那些刀痕,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就给他一个‘十足的把握’。”

    萧寒依抬起头看着他。

    “诱敌的人选很重要。”

    叶展颜蹲下身,用手指在萧寒依画的那些线条上点了几个位置。

    “去诱他的人,必须是他最想抓到的人。”

    “你,辽东都指挥使,守辽阳的主将。”

    “如果你亲自率兵出城诈败,慕容烨会不会追?”

    萧寒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个计策的分量。

    诱敌的人选越重要,敌人上当的可能性就越大。

    辽东主将亲自出城诈败,慕容烨就算再有戒心,也很难不动心。

    但这也意味着她必须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上。

    诈败不是真败,但在战场上真假之间的界线随时可能被冲破。

    一旦诱敌失败,或者在进入山谷之前被追上,她就是第一个送命的人。

    她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得像一潭死水:“末将愿往。”

    叶展颜看着她,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注意安全”。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对身后随行的亲兵吩咐了一句:“把沙盘搬进来。”

    当晚,辽东都司正堂灯火通明。

    叶展颜站在新搭好的沙盘前,将伏击地点定在千山山脉中段一处叫“葫芦峪”的山谷。

    那里是千山最窄的一段隘口,两侧山坡陡峭,谷底宽不过百步,骑兵进去了只能单列前进,调头和撤退都极其困难。

    他亲自规划了伏击的兵力部署:萧寒依率三千骑兵出城诱敌,诈败后沿千山山谷往葫芦峪方向后撤;两千火枪手和火炮营提前埋伏在葫芦峪两侧山坡上;左贤王部落联军从侧翼切断燕军的退路;赵劲的一千骑兵在外围机动待命,负责追击溃敌。

    所有部署安排完毕时已是后半夜。

    众将散去后,叶展颜独自登上辽阳城头。

    风雪已经停了,北方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见几处暗红色的光点。

    那是燕军营地里的篝火,像一群饿狼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座孤城。

    身后的阶梯上传来脚步声,萧寒依走上城头,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说话。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但甲胄上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清洗,被雪水浸透后凝成了一道道暗红色的印子。

    叶展颜望着北方那些篝火,说了一句:“你辛苦了。接下来,本督亲自来。”

    萧寒依抱拳跪下,单膝落在积雪的城砖上,眼眶微红但没有掉泪。

    她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不是等别人来接她的担子,是等有一个人能站在她身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撑这座城。

    叶展颜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下城头。

    辽东的风雪还在城外呼啸,但辽阳城头上的军旗已经在风中重新挺直了脊梁。

    同一时间,雁门。

    关上的烽火已经烧了整整三天。

    关墙上的砖石被炮弹砸出无数坑洼,城墙垛口崩了半边,守军的尸体用草席裹着码在关墙内侧,阵亡的太多,草席不够用,后面的只能用毡布胡乱裹一裹。

    赵劲站在关墙最高处的箭楼上,手里的千里镜对准北面草原上那片黑压压的营地。

    右贤王残部两万骑兵正在整队,准备发动今天第一波冲锋。

    他们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长,像野兽在进食前的低吼。

    “传令左翼!放他们进到三百步,火炮再开火。”

    赵劲放下千里镜,对身后的传令兵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传令兵的耳朵里。

    左贤王部落的三千骑兵已经在雁门关西侧的缓坡上埋伏了整整一夜。

    他们裹着羊皮袄趴在冻土上,身上盖着枯草和薄雪,马蹄上包着厚布。

    赵劲给他们的命令很简单:等右贤王的骑兵冲过那道干涸的河床,就从侧翼杀出去。

    第一批敌军骑兵冲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