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以死相搏
“涉嫌叛国。”
这四个字让全场气氛为之一变。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铁般，齐刷刷聚焦在杨帆脸上。
包括镜头——特写。
可即便到了这等处境。
在面对一个根本不打算讲道理的国家机器时。
杨帆的眼里依旧看不到任何慌乱。
该恐惧吗？
当然。
恐惧是你面对比你强大的敌人时的本能反应。
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他想到了扬帆科技，想到了公司几万员工，想起了全球四亿用户，想起了前往华盛顿时，机场送行的画面……
现在，他站在距离祖国一万一千公里的地方。
一个人。
面对美国政府最有权力的一群人。
面对一个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的疯子。
面对一个恶意栽赃的罪名。
他能怎么办？
他能反驳这份文件是伪造的吗？可以！
但他的声音盖不过美国政府，盖不过主流媒体接下来铺天盖地的抹黑。
他能证明数据迁移是合规的吗？可以！
但合规不合规不是由他定义的，而是由国会、由商务部、由联邦法院定义的。
他能指望华夏的外交声援吗？可以！
但外交声援改变不了美国国内的司法程序，改变不了Facebook明天就可能被查封的事实。
他能指望民主党站出来帮他说话吗？不可能了。
在这种涉及国家安全的问题上，任何一个敢替他说话的民主党议员，都会在明天的报纸上被贴上“通敌”的标签。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但那不代表一切——
当你的对手根本不打算讲道理的时候。
所有的逻辑、所有的证据、所有的雄辩都失去了意义。
沉默。
大段大段的沉默。
此刻，晨光覆盖的四合院里，赵长征、乔老等一群人看着电视屏幕，沉默无声。
京都某处高级公寓里，宋今夏和巧儿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镜头下，杨帆终于动了。
他的手指在质询台边缘松开，他挺直脊背。
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升起来，像一根烧红的针，
从脊椎骨一直刺上去，直抵后脑勺——
一个人面对一个国家，能怎么办？
一九六二年古巴导弹危机，给了答案。
当时赫鲁晓夫在联合国的讲台上脱下皮鞋敲桌子，大喊着“我们要埋葬你们”。
所有人都觉得苏联疯了，但赫鲁晓夫没疯。
他只是知道自己手里没有更好的牌了。
杨帆现在手里也没有更好的牌了。
他只有一张牌，一张不该在这里、不该在此刻被亮出来的牌。
亮出来，就是同归于尽。
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杨帆？”
波德斯塔再次催促，语气有些不耐。
这位刽子手，已经迫不及待要等他跪下，砍下他的头了。
“请你解释。”
“如果你无法解释，那么我建议委员会立即启动，对扬帆科技的国家安全调查程序，将这份文件正式纳入国会记录，在审查结果出来之前，暂停Facebook在美国境内的全部运营。”
“我同意！”道森第一个开口附和。
“我附议！”哈奇森紧跟其后。
“我附议！”
“附议！”
“必须严查！”
一个接一个的议员开口。
他们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九个小时——
等这个华夏小子被定罪，等Facebook崩溃，等扬帆科技灰飞烟灭。
现在，终于等到了。
麦克马洪看着波德斯塔，看着那份绝密文件，看着全场疯狂的议员。
然后，他缓缓举起法槌。
“委员会决定——”
“等等。”杨帆开口了。
波德斯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议员们的咆哮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杨帆，看他要说什么，看他还能说什么。
“波德斯塔先生，您刚才问我，为什么不解释您的问题。”
“为什么‘基地’组织手里会有Facebook华盛顿高层的个人资料。”
“为什么这些资料会在数据迁移之后泄露。”
“为什么这些资料会出现在阿富汗。”
杨帆直视对方。“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会厅里的人，为什么都喜欢用伪造的文件和证人，来定别人的罪？”
轰——
全场瞬间炸开了。
来了！来了！
杨帆没有选择解释，他选择硬刚！他选择战斗！
“杨帆，你——”
“放肆！”
“你这是在质疑国会！”
“你这是在污蔑波德斯塔先生！”
议员们再次疯狂，拍桌子，砸椅子，嘶吼，咆哮。
波德斯塔抬手示意安静，“杨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是在指控我伪造证据吗？”
杨帆语气平静，“不，波德斯塔先生，我是在说，您被人骗了。”
被人骗了？
堂堂前白宫幕僚长，华盛顿权力核心圈的老牌战略家，被一个十九岁的华夏人说“被人骗了”？
这是比伪造证据更恶毒的羞辱。
伪造证据，至少说明你还有主动作恶的能力。
被人骗了，说明你蠢。
“杨帆——”波德斯塔的声音带上了怒气。
杨帆语速很快，赶在他发怒前开口：“波德斯塔先生，您说这份文件是7月份美军在阿富汗缴获的。”
“那么我想请问——这份文件里，有没有物证链？”
“谁缴获的？哪个部队？哪个作战单位？缴获地点经纬度是多少？”
“缴获之后，谁运输的？谁存档的？谁鉴定的？”
“鉴定依据是什么？有没有第三方独立机构的鉴定报告？”
“有没有法庭质证？有没有经过司法程序？”
他一口气问了十几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是司法程序里最基本的物证要求。
每一个问题，波德斯塔都回答不了。
因为这份文件，根本不是从战场上缴获的——
它是在华盛顿某个办公室里，被某个情报官员炮制出来的。
“波德斯塔先生，您拿一份没有物证链、没有独立鉴定、没有法庭质证的文件，就要定我的罪——”
杨帆微微摇了摇头，“您是把国会当成法庭，还是把法庭当成儿戏？”
电视机前，无数美国观众开始动摇。
是啊，物证链呢？
法庭上，连一个抢劫案的物证都要有完整的保管链条——
谁收集的，谁保管的，谁鉴定的，谁提交的。
怎么到了“叛国”这么严重的指控上，反而连最基本的程序都没有了？
但，波德斯塔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波德斯塔先生，您说数据迁移之后，华盛顿高层的个人信息泄露了。”
杨帆翻开文件夹的第二页。
“但根据扬帆科技北美公司的服务器日志——”
他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日志记录高高举起。
“5月8日当天，所有迁移的数据，目标服务器位于柏林和新加坡。”
“这些服务器由美国和冰岛的数据中心公司运营，完全符合欧盟GdpR和新加坡pdpA的数据保护标准。”
“所有数据传输，均采用AES-256加密，密钥由四方共同管理。扬帆科技、数据中心运营商、第三方审计机构，以及——”
他看向麦克马洪。
“以及美国商务部认证的监督机构。”
波德斯塔的表情微微一怔。
这个事实，他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选择忽略。
“波德斯塔先生，您说数据泄露了。”
杨帆拿出那本审计报告。
“这份安全审计报告中，关于此次数据传输，德勤、安永、普华永道以及Kroll——全球顶级的四家安全审计机构，都给予了审核。”
“四家结论都表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数据迁移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数据泄露。”
“没有。”他重复了一遍，“一个字节都没有。”
现场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杨帆之前高调在媒体会上，宣布邀请全球顶尖审查机构审核自家公司的事，人尽皆知。
何况德勤、安永、普华永道、Kroll……这些不是扬帆科技找来的野鸡公司。
这是全球最权威的审计机构。
如果连这些机构的报告都不能信任，那全球的金融系统、上市公司、跨国企业的审计报告，全都可以作废了。
波德斯塔正了正色。
但他不会认输，也不能认输。
认输，意味着这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彻底失败。
认输，意味着他在战情室里签发的“夜枭行动”变成了一个笑话。
认输，意味着他波德斯塔，要被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年轻人当众打脸。
“杨帆——”
“国家安全不是由你来定义什么是合理、什么是不合理的。”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权力宣言。
翻译过来就是：证据不重要，道理不重要，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说你有问题，你就是有问题。
“波德斯塔先生，您说得对。国家安全，确实不是由我定义的。”
“但我有个疑问——”
“那些数据明明一直都在硅谷，什么时候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