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催完了吗

    “你在催眠我吗?”

    这句话出口时,杨帆的眼睛清亮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

    哪里还有半分恍惚?

    安妮·霍尔特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枚荷鲁斯之眼吊坠,还在她胸前晃动。

    像一叶小舟,在波涛汹涌的海上,随波摇摆。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哒哒的脆响。

    脸上的表情,从胜券在握的得意,到不可置信的错愕,再到被当众扒光的狼狈。

    “安妮议员,你的香水是薰衣草和檀香,对吗?”

    “薰衣草有镇静作用,檀香有安神作用,两者混合,可以在五分钟内将人的皮质醇水平降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降低警惕性,提高暗示接受度。”

    “这是cIA行为干预手册第三十七页的内容,你应该比我熟。”

    安妮的咽了口唾沫。

    这个动作,却被三百多个镜头精准捕捉。

    杨帆没有停,“你脖子上的吊坠,是青金石,打磨成荷鲁斯之眼的形状。”

    “在古埃及神话中,荷鲁斯之眼代表‘全视’,代表‘洞察’,代表‘不容抗拒的注视’。”

    ‘在催眠技术里,它被用作焦点引导工具,能让被催眠者的目光锚定在一个固定的、反复晃动的视觉焦点上,从而关闭大脑中负责批判性思维的前额叶皮层。”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还有眼神焦点,你一直在我的眉心之间移动。”

    “这是标准的眼球固定法,通过迫使被催眠者的眼球跟随移动,打断正常的眼球扫视,进而打断正常的思维。”

    “这项技术在二战期间由英国军情六处首创,用于审讯纳粹战俘,后来被写进《行为心理学实战手册》第四章。”

    安妮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枚吊坠晃得更厉害了,蓝色的石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一片碎裂的星空。

    “还有声音。”杨帆的目光从吊坠移到她脸上。

    “你的语调尾音上扬,是‘艾瑞克森催眠’技巧,通过语言模式的重复和节奏,引导对方进入恍惚状态。”

    “包括呼吸节奏,每分钟六次,这是冥想大师在深度入定时的呼吸频率。”

    “你用这个频率呼吸,同时用声音同步听觉,用吊坠同步视觉,用自己的呼吸同步我的呼吸。”

    “当三个通道同时同步时,被催眠者的自主神经系统,就会慢慢被你接管。”

    “然后你开始提问,从童年创伤,到被拐经历,到家庭矛盾。这是标准的创伤引导法,通过唤起负面情绪摧毁心理防御,让被催眠者在情绪崩溃时接受暗示。”

    杨帆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现场一片寂静。

    三百多人极力压低的呼吸,像三百多根绷紧的琴弦。

    记者们忘记了按快门,议员们忘记了交头接耳,翻译忘了翻译——

    他们张着嘴,看着杨帆。像

    看一个从魔术师帽子里钻出来的、比魔术师还懂魔术的怪物。

    “安妮议员,你刚才在国会听证会上,在全球直播面前——”

    “对我本人进行非法催眠,意图操纵我的意识,诱导我当众发怒,承认我有反社会人格,以达成你和你背后那些人的政治目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离麦克风更近了一点。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的声音忽然从“对安妮说”变成了“对全世界说”。

    “对吗?”

    安妮那张精致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

    脖颈下那枚荷鲁斯之眼还在晃动,但晃动的节奏彻底乱了——

    像一个失去了指挥的交响乐团,弦乐往东拉,管乐往西吹,鼓手已经扔了鼓槌。

    “杨先生,你……”

    “我没被催眠,让你失望了?”杨帆笑了笑。

    “忘了告诉你,我被拐的时候,在黑暗的地窖里,最长被关过半个月。”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食物,只有老鼠的叫声。”

    “我在五岁的时候,就学会了怎么在黑暗里保持清醒。”

    “杨先生,其实这都是——”她试图解释。“你误会了,这只是一种交流方式——”

    “不见得吧。”杨帆语气很认真,“在未经对方同意的情况下,使用药物性浓度的镇静香薰、定点视觉诱导工具、特定频率听觉刺激、同步呼吸法和创伤引导提问,对他人进行意识干预——在你看来,这是一种交流方式?”

    杨帆摇了摇头。

    他不再看安妮,而是看向主席台。

    “主席先生,我请求以滥用职权、非法催眠和意图操纵他人意识三项罪名,对国会议员安妮·霍尔特女士提起正式投诉。”

    “同时,我要求对克劳福德教授及其团队出具的人格评估报告,进行学术伦理审查,核查其背后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如果证实安妮议员存在违法行为,或克劳福德教授存在学术不端,我要求追究其法律责任。”

    全场一片沸腾。

    麦克马洪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他举起木槌敲了三下,但木槌的声音压不住旁听席上的骚动,压不住记者席上疯狂闪烁的闪光灯,更压不住那道从二楼看台上投下来的目光。

    “你的请求,”麦克马洪语气有些无奈,“委员会会予以考虑。”

    “不是考虑,主席先生。”杨帆没有就此罢休。

    “听证会结束后,扬帆科技法务团队,会就本场听证会上所有不合法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道森议员恶意将商业问题政治化、韦登议员捏造强迫劳动指控、詹妮弗女士配合做伪证、克劳福德教授出具付费倾向性报告、以及安妮·霍尔特议员对我实施非法催眠——”

    他环顾整个听证厅一圈,把每一个在座议员的脸上都扫了一遍。

    说出最后一句话,“提起诉讼,咱们联邦法院见。”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因为杨帆的一句话,整个大厅顷刻之间像炸开了锅。

    包括直播屏幕上也都一片欢腾。

    ‘燃爆了、夯爆了’的弹幕一度让服务器出现卡顿。

    在这片混乱中,翻译并没有及时将发生的一切转述过来。

    以至于杨静姝站在证人席上,目光有些茫然。

    她英文并不好,加上杨帆语速太快,她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安妮议员忽然脸色惨白,只看到主席台上的秃顶老头拼命敲木槌,只看到全场的人都在交头接耳。

    她不知道安妮刚刚被杨帆当众扒了个干净。

    不知道那个,被她视为靠山的“保护者”此刻自身难保。

    她只知道,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剧本,还有最后一幕要演。

    “我……我还有一份资料。”

    “能证明,杨旭……是被杨帆做局害死的。”

    她掏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高高举起。

    动作太急了,文件袋的边角撞到证人席的桌沿,发出“啪”的脆响。

    翻译没反应过来。

    安妮没反应过来。

    麦克马洪也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阻止——

    全场的摄像机镜头,已经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镜头下,杨静姝把文件袋撕开,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对着全场,对着镜头。

    “这份文件可以证明——”

    “可以证明杨旭不是失踪,是被害死的!”

    “是被杨帆设局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