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弄巧成拙
她手中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三个字母:FbI。
这是FbI的调查报告。
她的声音又急又尖,带着市井的慌张。
翻译终于回过神来,但她不清楚该不该翻译。
可当她看到媒体镜头时,她知道别无选择,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翻译。
这份调查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杨旭进入美国之后,被人设局,诱骗他在短时间内吸食过量毒品,最后在泰国失踪遇害。
始作俑者就是杨帆,他就是为了报复,他就是要把我们杨家每一个人都赶尽杀绝!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好像手里举着的不是一份文件,是她全家人的牌位。
她的眼泪是真的。
这也是白宫选她做证人的根本原因。
因为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冤。
在杨家的结局里,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
她不过是想过得好一点,不过是想穿漂亮的裙子,不过是想衣食无忧——
这有什么错?
杨帆为什么要毁掉她的生活,要她在乡下喂鸡?
所以她的委屈是真实的,她的眼泪是真实的。
她举着那份FbI调查报告时的控诉,也是真实的。
但问题在于——
这份指证,如果是在杨帆情绪失控、当众跟杨静姝对峙、陷入自证的漩涡时拿出来。
确实是致胜一击。
能进一步证明杨帆这个人极度危险,极度隐忍,极度——
残忍。
一个连自己亲爹都能送上刑场的人,一个把亲姐姐关进监狱的人,一个对亲姐姐见死不救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配管理一家拥有四亿用户的社交平台?
但此刻拿出来,却像一记打偏的拳头。
因为她的控诉对象。
在几分钟之前,已经用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反杀。
把这场听证会的主动权彻底夺了过去。
她不知道。
她此刻举着这份FbI调查报告,站在证人席上的样子,不再是一个勇敢的揭发者——
而是像一个,在已经鸣金收兵、甚至战场都被打扫干净之后。
还在挥舞着木剑,往空无一人的阵地上冲的蠢货。
三百多人的会厅,鸦雀无声。
他们静静地看着杨静姝,看着她声泪俱下的控诉。
相比一开始的同情,现在更多的是尴尬。
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杨静姝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此时安妮等一众议员,在杨帆表明强硬态度后,全都不再插手。
他们或低头看文件,或交头接耳,或假装整理领带——
总之,没有人再给她任何暗示。
徒剩杨静姝一个人,按照先前的本子还在声嘶力竭。
杨静姝,耳边聒噪的不行,杨帆无奈开口,你说杨旭是我做局害死的?
就是你!杨静姝一口咬定,眼泪还挂在腮边,你恨他,你恨我们全家!
我问你。杨帆耐着性子,像是在课堂上纠正一个学生的错误。
杨旭的案子,发生地在泰国,死者是华夏公民,嫌疑人也是华夏公民。
他不介意跟她科普一下,这里面的条条道道。
按照国际刑事司法管辖原则,管辖权属于华夏或泰国。
FbI没有跨司法管辖区侦查权限,除非,他们得到了双边司法互助协议的授权。
说到这他语气中满是怜悯,需要我帮你查一下,美国和泰国有签过这份协议吗?
杨静姝举着文件的手僵住了。
她是真的不懂什么司法互助协议、管辖权、双边的授权……但其他人都听懂了。
议员们听懂了。
记者们听懂了。
旁听席上的硅谷cEo们听懂了。
FbI,越界了。
或者说,这份报告,从法理上就不该存在。
你手上这份调查报告是真的吗?杨帆继续问。
是……应该是。杨静姝的声音弱了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指缝间溜走。
你知道,杨帆的声音不紧不慢,FbI的调查报告是机密文件吗?
翻译的话,让杨静姝有些不明所以。
她眨了眨眼,像是一个被老师突然提问的小学生。
你知道,一个普通公民,是无法获得FbI机密文件的吗?
你知道,杨帆的声音慢慢拔高,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剑,持有、传播、伪造FbI机密文件,在美国,是什么罪名吗?
FbI的调查报告,普通公民无法获得。
如果她手里的这份是真的,那说明有人泄露了机密。
如果是假的,那说明——
她伪造了联邦调查局的文件,或者有人授意让她做假证。
但无论哪种,都是重罪。
杨静姝,杨帆面无表情,那表情比愤怒更令人胆寒,你被人利用了。
他们给你这份文件,不是让你来作证,是让你来——
他说出了最后结论:坐牢的。
杨静姝的脸,瞬间惨白。
她看向安妮,但安妮没有看她。
安妮还在忙着收拾自己碎了满地的表情,忙着跟旁边的议员低声交谈,忙着假装自己跟这一切毫无关系。
你手里这份FbI调查报告,是谁提供给你的?
我,我不知道,是……是一个男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一切,已为时已晚。
她想逃,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她只能站在那里,像个傻子,像个木偶,像个……
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
杨帆没有再看她。
他转向麦克马洪,转向全场,转向所有镜头。
他的背,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主席先生。
扬帆科技是我杨帆,从零开始,带团队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现在扬帆科技在全球有数万名员工,Facebook拥有超四亿用户。
我虽然是华夏人,但我的公司严格遵守美国法律,没有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
我愿意来国会接受质询,是因为我尊重规则,相信市场,也相信这个国家的法律承诺过程序正义这四个字。
他皱着眉,宣泄此刻内心的荒谬。
但这九个小时里,你们给了我什么?
道森议员逼问我的政治信仰,质问我是不是华夏派来的间谍。
韦登议员拿着一份匿名的、没有任何证据的举报信,说我搞强迫劳动。
詹妮弗和斯坦利两个证人,公然在国会听证会上做伪证,意图把我塑造成一个不近人情的冷血动物。
克劳福德教授收钱出报告,用学术的名义给我贴上反社会人格的标签。
安妮议员,你们的国会议员,更是堂而皇之,试图在直播镜头前催眠我,操控我的意识——
他的目光扫过道森、韦登、安妮……
再扫过那一排坐着的、面无表情的议员们。
家族图谱,人格评估报告,花钱雇来的证人,非法催眠,现在又是一份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的FbI调查报告——
他拿起桌上那份人格评估报告的复印件,举在半空中。
九个小时了,你们有拿出过一份!
哪怕一份!跟我创办的公司、跟我做的产品、跟Facebook的商业运营有直接关系的证据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快门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杨帆把那份报告摔在桌上。
啪——
纸张散落一地。
红色的反社会人格字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摊干涸的血。
没有。
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然后他面朝麦克马洪,面朝那个象征着这场听证会最高权威的座位,问了最后一句话。
主席先生,我杨帆能不能管理,我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
需要几位议员大人来替我做决定?需要国会点头?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沉到地底。
我想问一句,凭什么?
你们是打算要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