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人格报告

    “一个人的心理状态,决定了他会如何使用手中的权力。”

    她边说边走近杨帆,语气像在往人心上滴蜡——

    温热、粘稠,慢慢凝固。

    “一个情绪稳定、心理健康的领导者,对企业和用户是好事。”

    “但如果这个领导者本身存在严重的人格缺陷、情感扭曲、复仇倾向呢?”

    她停在杨帆面前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却又恰好停在社交安全距离的边缘。

    进可攻,退可守。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观察。”

    她又笑了,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像在为自己冒昧的猜测道歉。

    点到即止,若即若离。

    让人想要发火,却又抓不到她的衣角。

    滑溜得像条泥鳅。

    “所以,为了更客观,”她转身看向主席台。

    “加州大学心理学系,联合三位资深临床心理学专家,基于公开资料、媒体报道以及杨帆先生的演讲和采访记录,联合出具了一份评估报告。”

    她示意身后工作人员,将准备好的文件依次分发。

    同时,主席台后方的大屏幕,同步切换这份文件。

    标题:《杨帆人格心理评估报告》

    出具机构:加州大学心理学系行为分析中心

    评估人:克劳福德教授、霍夫曼博士、李察逊博士

    日期:2002年8月20日

    报告很长,密密麻麻的图表、数据、分析。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后一页的核心结论上——

    那里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着:

    四个维度的评估结果:

    1. 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倾向:缺乏共情能力,擅长操纵他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2. 极端控制欲:对环境和人际关系有绝对掌控需求,无法容忍任何失控。

    3. 报复心理极强:对伤害过自己的人会进行系统性、毁灭性报复,手段精准且冷酷。

    4. 自恋型人格特征:极度自我中心,缺乏同理心,将他人视为工具或障碍。

    最终诊断:

    【评估对象不具备典型企业家的领导潜质,而是“高功能反社会型控制者”。

    其行为模式,更接近犯罪心理学中的“操纵型反社会人格”,在压力情境下可能出现极端行为。不建议担任涉及大量用户、员工及社会影响的大型企业领导职务。】

    最后一句结论,简直是为杨帆量身打造的。

    把杨帆自己都看乐了。

    藏都不藏了。

    这张报告放在华夏,用来擦屁股都嫌硬。

    但放在美国国会这个地方,却能堂而皇之地用作证据来展示。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样一来。

    前一秒,杨帆还是那个用高薪福利,让全场追捧的青年企业家;

    后一秒,这份由加州大学心理学系出具的“权威报告”,

    就给他贴上了“高功能反社会人格”、“极端控制欲”、“报复心理极强”的标签。

    从青年领袖到潜在的危险分子,这种转变让人猝不及防。

    安妮等所有人看完,等那份红色加粗的结论印在众人脑子里,才开口。

    “这份报告认为,您有极端控制欲,报复心理极强。”

    她指向大屏幕上,重新切换的家族图谱。

    “就像图谱上的所有人,一个不漏,全都被你除掉了。”

    一个家族图谱,一份所谓的机构报告——

    两个连证据都算不上的东西,却偏偏让看到的人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在勾起众人的八卦之心的同时,给杨帆贴上了一个“疯子”的标签,一个“危险人格”的标签,一个“把一家人都害死”的标签。

    然后,她会想方设法。

    在听证会上,在全世界的镜头前,在亿万观众的注视下——

    坐实它。

    如果杨帆被激怒,情绪失控,在镜头前失态、咆哮、辩解……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安妮也清楚,想要激怒杨帆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事需要循序渐进,需要一点点积攒他的怒火。

    面对这样的栽赃,杨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安妮议员,”他语气真诚,“我个人建议,这份五十万美元的报告,花得不值。”

    不少人竖起了耳朵——

    什么?五十万美元?报告是买的?

    “杨先生,这是由正规机构……”她试图解释。

    但杨帆没有听,而是开始点评起这份报告。

    “首先,这份报告的背景分析漏了关键信息。”

    “当初我被拐的地方怎么没加进去?那个山村后来因为我的举报,有十几个人因贩卖人口坐了牢。”

    “这在犯罪心理学上叫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过度补偿行为’,还是‘受害者的报复性正义诉求’?加进去,报告还能厚二十页。”

    “还有这里,”他又指了指。

    “我进人大求学后,跟华夏红色政治的纠缠怎么没有?”

    “这不对啊,道森议员问了我半个多小时,这份报告一个字都没写,也太不专业了。”

    他依次点评了其他几处纰漏,最后做出了总结。

    “我建议下次不要找克劳福德教授,可以请哈佛心理学系的怀特教授。”

    ‘他写一份报告只要三十万美元,比克劳福德教授便宜二十万。

    需要我帮你引荐一下吗?”

    噗——

    旁听席上,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花钱请人出一份有倾向性的报告,然后当作“科学证据”来用.

    这种手段在华盛顿并不少见。

    但很少有人会直接戳穿,因为戳穿它。

    得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从学术界到政界的一整条灰色产业链。

    可杨帆还是做了。

    在他的插科打诨下,安妮的攻势自然没起到作用。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杨先生,您是在逃避问题?”

    “有吗?”杨帆看着她。

    “我觉得,我是很认真地在给你建议。”

    “如果你想要一份证明自己,有‘表演型人格障碍’和‘病理性说谎倾向’的报告——”

    他身子微微前倾:“我觉得,能把价格压到十万美元。”

    哗——

    这回不再是低笑,而是哄堂大笑。

    在场的欧美人大多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

    但屏幕前无数懂中文的观众,已经笑得拍桌子了。

    “表演型人格障碍”、“病理性说谎倾向”——

    这是在骂安妮是戏精,是骗子。

    “十万美元”——是在讽刺她,贱。

    用花钱买来的报告抹黑别人,贱不贱呐?

    安妮脸上的笑容,终于破防了。

    主席麦克马洪敲下法槌,示意安静,并提醒安妮不要偏离会议主题。

    “好的,主席。”安妮果断回应。

    随后她再次指着屏幕上的那张家族图谱。

    “杨先生,你敢说他们落到这个下场,跟你没关系吗?”

    “为什么华夏两大家族集团,会在一年内全都破产倒闭?”

    “梦想集团还是华夏pc龙头企业,董事长杨远清却被执行死刑——”

    什么是有关系?什么是没关系?

    她不要杨帆回答“是”或“不是”。

    她要的是杨帆解释,是杨帆辩解,是杨帆陷入“自证”的泥潭。

    只要杨帆开始解释“为什么父亲会死”、“为什么继母会疯”、“为什么姐姐会入狱”……那么,无论他说什么,都是掩饰——

    都是在承认这些事确实跟他有关,而且他心虚了。

    她的算盘打得不错,但忘了一件事——

    梦想集团的事是家事,也是国事。

    她的手伸得有点长了。

    “安妮议员,”杨帆看着她,“您是在质疑华夏司法公正吗?”

    安妮一愣。

    “还是在打算——”杨帆的声音陡然拔高,“干涉华夏内政?”

    安妮的脸瞬间惨白。

    杨帆这一刀砍的不是她,砍的是底线。

    在国会山上,质疑外国司法公正是外交红线,干预外国内政是战争导火索。

    安妮三番两次的质疑,都踩在了这条红线上。

    “我——”安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杨帆打断她。

    “您问我,梦想集团破产、杨远清被执行死刑,是否跟我有关系。”

    “我的回答是——有关系。因为我是举报人,因为我是证人,因为我是受害者。”

    “但执行死刑的,是华夏法院。判决无期的,是华夏法院。查封资产的,是华夏法院。”

    “安妮议员,”他直视这位从出场到现在,一直忸怩作态的议员。

    “您到底是在质疑华夏法院的判决,还是在质疑华夏法律的公正?”

    这一下——玩呲了。

    她的指控不仅落空,还砍伤了自己。

    因为杨帆的反击,跳出了对方限定的范围。

    从国家层面、从律法层面,不仅洗清了“报复心理”的指控。

    还给安妮扣上了意图“干预他国内政”的罪名。

    “杨先生,我没有要干涉华夏内政的任何意图,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安妮反应很快,迅速为自己澄清,“我只是好奇——”

    “好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除掉所有曾经伤害过他的人?难道他不害怕吗?”

    她越走越近,声音越来越低沉,“不害怕那些仇恨?不害怕那些怨气?不害怕那些人会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他吗?”

    杨帆闻到了。

    那阵香风又飘了过来,钻进他的鼻腔,沿着神经缓缓爬向大脑。

    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沉重了一分。

    而她胸前那枚宝石闪烁着幽暗的光,像一只眼睛,正盯着他。

    “主席先生,我请求传唤今天的最后一位证人。”

    “这个人是杨帆先生的亲姐姐。”

    “她可以证明,杨帆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侧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