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冰冻姐姐

    三个人靠在回廊的墙根底下,这是一个被雾气侵蚀得墙面斑驳的角落,头顶的屋檐伸出来一块,刚好挡住从上面往下落的絮状物。

    我蹲下来,把背包放在膝前,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有些刻意。

    背包里还有最后几块点心,我拆开包装,饼干的碎屑从纸缝里掉出来,落在我的膝头。

    塔利雅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指,他低头咬了一口饼干,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颊微微鼓起。

    洛恩靠在我旁边的墙壁上,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饼干上,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

    “不吃吗?”我把饼干朝他那边递了递。

    他看了饼干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你吃过了吗?”

    我愣了一下:“我……”

    “你先吃。”他把饼干推了回来,手指碰到我的手背,他的指尖比塔利雅的更凉。

    “你吃剩下的,我再吃。”

    我咬了一口饼干,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把剩下的塞进他手里。

    他接了过去,手指扣住了我的手。

    “吃吧。”

    他松开了我的手,把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我。

    塔利雅吃完了自己那块。

    他的手从我的视线里移开,我才注意到他的袖口有一道裂口,袖口的边缘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布料翻卷着,露出下面一小截小臂。

    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

    “你的手。”

    塔利雅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裂开的地方,语气轻飘飘:“刚才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不疼。”

    他抬起头看着我,紫水晶似的眼瞳蒙着一层水光。

    我打开背包,从侧袋里翻出那个小药包。碘伏棉签、纱布、胶布,每一样都用密封袋装着。

    我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捏碎管内的玻璃珠,液体从管子的另一端涌过来,浸湿了棉头,棉头从白色变成了褐色。

    “伸手。”

    塔利雅把手伸过来,袖口卷起来,露出整条小臂。

    棉签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塔利雅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疼吗?”

    “不疼。”

    我把棉签沿着伤口的边缘慢慢滑过去,药水从棉签里渗出来,涂在血痂上,血痂被药水泡软了,边缘翘起来的地方开始脱落。

    他垂着眼睛看着我的手指,像在看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好了。”我把纱布覆在伤口上,指腹把胶布的边缘按实,不让它翘起来。

    “谢谢姐姐。”他的尾音往上翘了翘。

    洛恩本来靠在我旁边,但不知道怎么又引起他的注意,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塔利雅缠了纱布的手臂上,然后移到我的手上,我的手指还在按胶布的边缘。

    视线从我的手移到我的脸上,又移到塔利雅的脸上,在塔利雅弯起的嘴角上停了一下。

    他伸手拽住我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也受伤了。”

    “膏药在这里。”我从包里掏出那盒药膏,递给他。

    洛恩不接。

    他看着我手里的药膏,又看着我,又把目光移到我脸上。

    “我受伤了。”

    他重复了一遍。

    他把自己的上衣卷起来,小腹有几道伤痕,手臂上也有很多擦伤和淤青。

    我看了看他的伤,又看了看他:“膏药在这里。”

    我又把药膏往前递了递,盖子已经拧开了。

    他不接。

    他只是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我只好简单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但等要处理小腹伤口的时候,他又别扭地拒绝了。

    我叹了口气:“这个药膏只适合一些简单擦伤,你的伤有点严重了,回去得好好治一下了。”

    “嗯。”洛恩应了一声,“你帮我?”

    “找专业的医生啊,找我干嘛?”我把包背好,拉链朝外。

    洛恩撇撇嘴。

    “那没必要看了。”

    “……行。我回去帮你。”

    洛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袖口放下来,遮住了那些伤,他靠回墙壁上,肩膀贴着我的肩膀,把重量压在了我的身上。

    “谢谢。”他说。

    能见度不足三尺。

    我从这一头看到那一头,只能看到雾气。

    远处魔物低沉的嘶吼让整个学院倒是充满了点生气。

    <奇怪。>

    “怎么了?”

    <刚才还没有感知到深渊魔物,现在我感觉遍地都是深渊的力量。>

    <而且,它们似乎……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两个少年都失了记忆,一身战力被封得七七八八,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迷雾里只能跟着我。

    他们的脸上没有害怕这个词,塔利雅靠在墙根,洛恩靠在我旁边。

    两个人刚才为了“姐姐”争了几句,争完了,也不见后怕。

    其实最害怕的人应该是我吧。

    找不到薇洛,万一埃理斯校长出了什么事,那些被困在这个鬼地方的孩子们再也出不去了。

    我害怕自己不够强。

    害怕天亮了,那个蓝色的泡泡就消失了。

    可是……我好像又那么害怕了。

    原本两人都安安静静的,乖乖跟着我的脚步走。

    直到一阵裹挟着深渊毒液的风突然从雾里冲出来。

    我眼疾手快地将两人同时拽到身后护着,手臂张开,一左一右,把他们挡在我的身后。

    后背贴住冰冷的墙壁,石砖的凉意透过衣服的布料渗进来。

    我只能紧紧按着他们。

    等那股裹着深渊气息的风从雾里冲过去,塔利雅第一个凑到我身边,呼吸还没喘匀,胸口还在起伏,声音里却已经带上了软绵绵的调子:“姐姐,刚才好吓人。”他贴得更近了些,睫毛忽闪了一下,“还好有姐姐在,不然我肯定被那股风卷走了。”

    他这话刚落,旁边的洛恩立刻就沉了脸。

    他不动声色地往回拽了拽我的手,硬生生把我往他这边带了半步。

    另一只手横在我身前。

    “别往她身上凑,她还要看路,没功夫顾着你。”

    塔利雅抬了抬眼,一点都没退的意思:“我只是在跟她道谢。”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唇角一勾,语气寸步不让,“姐姐一路都在护着我们,我跟她道谢,有什么不对吗?”

    “道谢就道谢,用不着你黏黏糊糊的。”洛恩的眉峰拧得更紧了,他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她是我姐姐。”

    这话像点燃了引线。

    “是我的。你是后来的。”

    原本好好牵着的两只手,此刻都往各自的方向用着力,把我夹在中间。

    洛恩往他那边的力道,塔利雅往他这边的力道,两股力在中间撕扯着。

    剑拔弩张地对视着,冰元素与水元素的气息无声相撞。

    要冰冻姐姐了!

    “别闹了。”我被两人拽得动弹不得,还要分心警惕雾里的动静,头开始疼了。

    “这里到处都是魔物,你们想把魔物都引过来吗?”

    可两人的目光全都黏在我身上,半点没听进去劝。

    洛恩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和我鼻尖碰鼻尖,呼吸拂在我的下巴上。

    “你到底是谁的姐姐?”

    挣脱手的瞬间,塔利雅的手指蜷了一下。但只消片刻,他就跟上了洛恩的节奏,偏过头,脸颊轻轻蹭了蹭我的胳膊,带着一点撒娇似的执拗:“姐姐,为我挡开那些怪物,还一直牵着我。”

    我错了,我当时为什么要说我是姐姐。

    一个随口说出的敷衍,为了圆这个谎,我得编更多的谎,为了圆更多的谎,我得做更多的事。

    现在这两个失忆的少年黏在我身上,像两块粘性极强的膏药。

    “够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挣脱着,把手指从他们的指间滑出来。

    塔利雅的手指在空中蜷了一下,洛恩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

    “我暂时还没有成为任何人姐姐的想法。现在立刻跟上我,不想被魔物拖走的话,就别再闹了。”

    话音落下,回廊里瞬间只剩下雾流动的声响。

    雾气从这一头飘到那一头,连远处魔物的嘶吼都仿佛远了许多。

    洛恩愣在原地,他理所当然地把人划进了自己的领地,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会有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对一个人好,很照顾这个人吗?

    会有人把吃的分给别人,还包扎伤口,在魔物冲过来的时候把人挡在身后吗?

    除非那个人是提瓦特倒数第一聪明人。

    笨蛋才会这样做。

    塔利雅敛了所有表情。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对视了一眼。

    刚才还针锋相对,恨不得把对方挤开的两个人,前一秒还是争抢不休的对手,下一秒就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洛恩先往前迈了一步:“不是姐姐的话,为什么要这么护着我们?为什么要在雾里闯进来救我们?”他顿了一下,“记不记得以前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塔利雅跟上了,也伸手拉住了我另一只手。

    “对啊。你会担心我们有没有被伤到,会怕我们饿肚子,把带的干粮分给我们,一整夜都牵着我们的手。”

    洛恩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因为是姐姐,所以才可以这样牵手吧?”塔利雅偏了偏脑袋看着我,“我们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你。在这雾里,我们只能信你,只能跟着你。”

    塔利雅抬起脸:“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的。”

    凯亚……你在哪里,救救我啊。

    也没人说这个失忆会让人的占有欲膨胀到这种程度吧。

    你们都性格崩坏了好不好!

    我被两个失忆的少年夹在中间,头更疼了。

    【520大放送,第二人称。放在作话里面显示审核不通过。只是辅导。不看番外的可以跳过噢。】

    菲林斯轻晃着蓝焰提灯,看向艾尔海森:“您这样冷冰冰的碰触方式,恐怕不太适合她,柔软的孩子需要更耐心的引导。”

    他说着,指尖拂过你的耳廓。

    “她需要的不是华而不实的表演,而是真正有效率的指导。”艾尔海森将你的手按在桌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扣进你的指缝,“与其浪费时间说无关紧要的话,不如多做她不会的。”

    从开始到现在,这两位一直针锋相对。

    你让他们安静。

    菲林斯收回手,扫视房间:“这间房的氛围倒像挪德卡莱的古墓室,若添几株夜光苔,连灯都不必点了。”

    “看来你对墓室很有研究,”艾尔海森头也不抬,“我更关心这里的隔音是否会影响旁人休息。墙壁太薄,声音会传出去,这比没有夜光苔严重得多。”

    菲林斯眼底闪过狡黠笑意:“您让我想起一位热衷收集标本的学者,最后把自己也变成了完美的标本。据说至今还陈列在挪德卡莱的地下,供人瞻仰。”

    “我更想知道他是否提前签了同意书,这关系到制作的合法性。”艾尔海森抬眼,嘴角勾起嘲讽,“看来挪德卡莱的法律意识还有待提高。”

    菲林斯掩唇轻笑:“您对条款的执着让我想起一位同僚,坚持在坟前刻满免责声明,结果坟墓成了最受欢迎的参观景点。”

    说着挪进你,与艾尔海森形成夹击之势。

    “您很擅长用死亡话题活跃气氛。”艾尔海森撑着下巴,“这种幽默感就像教令院食堂的汤,既不够热也不够冷,让人难以下咽。”

    “就像一位狂猎骑士,总说自己的温度像终年积雪融化的热意,每次靠近时对方都冷得直打哆嗦。不过后来他找到了很好的伴侣,无论他做什么,那个人都会接纳得很彻底。”菲林斯说着,目光落在你身上。

    艾尔海森顺着目光看向你,脸色微沉,将你的手翻过来。

    你从纠缠的体温里抬起头,盯着这两个对你房间评头论足,用视线彼此厮杀的男人,深吸一口气:“你们。”

    两人同时看向你。

    菲林斯语气歉然:“抱歉,是我们着急了。你有什么不适应的尽管告诉我,我会慢慢来。”

    他伸手想触碰你,艾尔海森却先一步揽住你的腰:“表演式的体贴对你的体验没有帮助。”

    菲林斯眼神暗了暗,掌心覆上你的后背:“这件事也要劳逸结合。不如我们先缓一缓,我给你讲一个挪德卡莱的古老故事,关于执灯人和月亮的彻夜纠缠。”

    两人再次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你看着他们,无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