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作恶多端,天理难容!

    当然……

    这半个月风平浪静。

    他也渐渐觉得,“鬼八仙”大概真追不到这儿来,警惕心便松了些。

    可心底那根弦,始终没真正放松过。

    生怕最后连累到自己最疼爱的妻女。

    “爹,那边有卖包子的!我过去瞅瞅!”

    巧银却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老远瞧见蒸笼冒热气,拔腿就跑。

    “唉,这傻丫头……”

    袁德泰笑着摇头,目光追着女儿的身影,心里默默立下誓言:

    不管接下来遇上什么,哪怕搭上这条命,也绝不能让巧银受半点委屈!

    晚饭过后,袁德泰没打算在驿站歇脚,直接牵起巧银的手,连夜启程,赶往酒泉镇。

    早前托朋友帮忙,已在镇上寻妥一处宅子,如今搬入,恰逢其时。

    只是骤然换到一个人生地不熟、连个熟面孔都没有的地方,总得花些日子慢慢适应。

    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抵达酒泉镇。

    比预想中更阔气,也更热闹。

    或许因已入夜,街上行人不多,只有几名巡更的守卫提灯穿行。

    见他父女俩拖着行李,主动迎上来问话;听说是新搬来的住户,还热心地一路护送到新居门口。

    推开院门,袁德泰心头不免泛起一丝黯然。

    想到自己告别了曾代表身份与荣光的邢台刑台,离开了那个笑声不断的老家小镇,千里奔波至此,终究有些怅然。

    但为了家人平安,他别无选择。

    “袁前辈,一路辛苦啦!”

    正低头整理包袱,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袁德泰猛一抬头——

    只见新房的屋脊上,竟端坐着一人,正懒洋洋趴在檐口,双手托腮,仰望着天上那轮明月。

    “你……你是谁?”

    “怎么爬我家房顶上了?快下来!”

    见是个活人,袁德泰暗自松了口气,语气却仍绷得紧紧的。

    嗖——

    苏荃伸了个懒腰,身形一闪,眨眼已立在他面前。

    快得让袁德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袁前辈莫慌……”

    “容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他坦荡道明来意,特别点出:此行是受徐图所托而来。

    一听到“徐图”二字,袁德泰顿时恍然,望向苏荃的眼神立刻温热起来。

    “原来是徐真人的师侄!失敬失敬!”

    他连忙拱手作揖,态度十分恭敬。

    他对徐图再熟悉不过——

    既是挚友,更是他打心眼里敬重的正直之人,当年曾有幸促膝长谈,相交甚欢。

    而眼前这位苏荃,年纪轻轻,气度却不凡,更让他刮目相看。

    “苏真人,请进屋说话,请进屋说话!”

    袁德泰热情招呼,几句话下来,竟似老友重逢。

    他让妻子赶紧开门,恭恭敬敬请苏荃入内。

    苏荃也不推辞——

    这一趟,本就是为这事来的。

    只是进门时,他余光扫见巧银悄悄跟在父亲身后,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自己。

    他偏头望去,她却倏地红了脸,慌忙转开视线。

    真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

    “苏真人这一路,可真是劳神费力啊!”

    屋内烛火点亮,袁德泰取出珍藏多年的自酿酒,给苏荃斟满一杯,坐在一旁笑道:

    “徐真人也太挂心了。”

    “您瞧,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

    他拍了拍胸口,示意自己毫发无伤。

    苏荃举杯浅笑,并未应声。

    “鬼八仙”的事,他心里有数。

    其中最后一个伏法的,正是玉残花——被袁德泰亲手斩首后,“鬼八仙”彻底覆灭。

    可坏就坏在这八人生前就不是善类,死后怨气积聚,竟凝成鬼修之体,实力远超常理。

    那一身不甘与戾气,早已将他们扭曲成只知复仇的厉魄。

    眼下,正循着袁德泰的气息,四下搜寻。

    苏荃此来,便是替他挡这一劫。

    袁德泰自然明白其中分量。

    “前辈,晚辈就不绕弯子了——接下来这段日子,您最好深居简出,切莫随意走动……”

    苏荃抿了口酒,沉声说道:“我马上在宅子里设下几道机关和禁制……”

    “多少能拖住它们一会儿。”

    布阵,纯粹是为了给鬼八仙添点麻烦,多争取点时间。

    反正它们迟早会找上门来。

    所以苏荃得好好琢磨,待它们真来了,该用什么法子,狠狠回敬这八位“老朋友”。

    袁德泰喉结一动,声音略紧:“苏真人,这事……真没性命之忧?”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扫向屋子角落——巧银母女正背靠背坐在椅子上,睡得极沉。

    打扫了一整日,人早就乏透了。

    苏荃当然懂他挂心的是谁,只轻轻一笑。

    “前辈,这事远比您想的复杂得多……”

    “危险,是免不了的。”

    “若您信得过我,就全权交给我处置。”

    他不愿再多费口舌。

    当初答应来护着袁德泰,并非出于驱魔人的职责使然,

    而是冲着鬼八仙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怨煞之气——

    若能尽数收摄炼化,可是一份顶顶难得的“大补之物”。

    袁德泰府邸。

    交代完要紧事项,他一家已早早歇下。

    苏荃则绕着宅院来回奔走,布阵设符。

    门窗缝隙一丝不留,全用朱砂符纸严密封死,

    务求滴水不漏,把袁德泰牢牢护在最核心的位置。

    “苏小友,东边院子我已清干净了。”

    九叔从左厢院踱步而出,朝苏荃颔首示意。

    这事,苏荃数日前便同他细说过。

    九叔一听,二话不说,连夜赶了过来。

    “这下好了,前后院全被符箓锁死,鸟雀都难钻进来,更别说活物。”

    苏荃叉腰喘了口气,肩头微松。

    忙活一整晚,总算把关键节点全都扼住了。

    对付鬼八仙,半点马虎不得。

    既已应承了徐真人,就得拿出十二分的认真;

    再说,袁德泰日后可是要镇守门庭的门神,容不得闪失——

    这一环,苏荃不敢有丝毫懈怠。

    “苏小友,林道长,真劳烦两位了!”

    袁德泰笑吟吟地从廊下转出,手里提着一壶温好的酒。

    九叔摆手笑道:“袁前辈太见外,不过搭把手罢了。”

    “哎哟,哪敢当!贵客临门,岂能怠慢!”

    袁德泰眉开眼笑。

    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没想到今日先是结识苏荃,转眼又迎来九叔,

    倒像久旱逢甘霖,心头暖意直往上涌,非要拉两人喝几盅、聊个尽兴不可。

    九叔推辞不过,只得含笑应下。

    苏荃对酒毫无兴致,纵身跃上屋脊,伏身静观四方。

    早知这事这么棘手,真该叫卡尔斯一块儿来——

    至少还能轮班盯梢,省得自己一人硬扛。

    夜风轻拂,微凉沁肤。

    苏荃懒洋洋仰卧在瓦檐上,右腿随意搭在左膝,目光漫不经心投向墨蓝天幕。

    也不知鬼八仙何时现身。

    他只想速战速决,抽身就走。

    难不成它们一天不来,自己就得在这儿守一天?

    他又不是专职护院的。

    就在此时——

    耳畔掠过一丝异样动静。

    他倏然坐直,眯起眼往下俯瞰。

    远处巷口,一道人影正拼尽全力朝这边狂奔。

    四下漆黑如墨,唯有那身影清晰异常,仿佛被月光单独勾勒出来。

    “救命啊!”

    “救命啊——!”

    女子一边嘶喊,一边频频回头,脚步踉跄,状若亡命奔逃。

    苏荃来了兴致,支起身子,眯眼细看。

    她目标明确,径直扑向袁府大门,半点不偏。

    果然,几息之后,袁德泰与九叔已推开院门,疾步迎出。

    “姑娘,出什么事了?”

    二人纯属善意,只当她遭遇危难,急急赶来搭救。

    “有、有人要杀我!”

    女人披散着头发,脸色惨白如纸,惊惶指向身后空荡荡的长街。

    街尾幽深,不见人影,唯余死寂压得人胸口发闷。

    九叔与袁德泰对视一眼,刚欲开口——

    忽听“铮”的一声锐响!

    那女人周身骤然迸出一道凌厉阴气,寒光一闪,直取袁德泰咽喉!

    九叔反应极快,一把将袁德泰拽开,同时掣出桃木剑,反手刺向她小腹!

    嗤——!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空气猛地一颤,轰然炸开一团灰白烟雾。

    九叔拽着袁德泰连连后撤。

    “果然有诈!”

    他抬手挥散眼前浓雾,心底微沉。

    刚才竟真没察觉这女人藏了杀机,还误以为她是受惊失常——

    终究是警觉不够,大意了。

    “咯咯咯……”

    白烟里浮起一阵森冷笑声,令人汗毛倒竖。

    烟雾渐散,一张苍白绝艳的脸缓缓浮现。

    “命倒是挺硬,老东西。”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鬼八仙之一——玉残花!

    其余七道黑影,也于此时次第显形,悄然围拢。

    鬼八仙,至此尽数现身。

    “果然是你们!”

    袁德泰望着眼前八道鬼影,脸上不见半分惊愕,只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你们生前作恶多端,天理难容……”

    “死了还不安分,反倒越发猖狂!”

    语气里满是训斥的意味。

    前方几个鬼修听了,顿时哄堂大笑。

    “简直笑掉大牙了!”

    朱七嘴角一扯,周身煞气翻涌如墨,“今儿个我们登门,你心里怕是早有准备了吧!”

    “哟,还搬来援兵?果真惜命得很呐!”

    鬼八仙冷声嗤笑。

    那笑声尖利刺耳,如同淬了毒的薄刃,一下下刮过空气,震得四周树叶簌簌发抖。

    “诸位,不必再跟他啰嗦!”

    玉残花眉峰一压,煞气轰然炸开,“拿下他,让他也尝尝脑袋落地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