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怎么总躲躲藏藏的?
九叔猛地回头——
只见前方青石小径上,苏荃正不疾不徐踱步而来,衣袂微扬,神态从容。
“苏小友!”
九叔眼睛一亮,拔腿就迎了上去。
“你……你真出来了?!”
惊愕之后,是掩不住的震撼——
从阴阳界活着走出来的,古往今来,屈指可数!
苏荃却只是挑眉一笑:“我回来,九叔倒挺意外?”
“哎哟,不是不是!”
九叔连连摆手,脸上掠过一丝窘意,“老道是怕你冒失啊!”
自打长寿村听闻他要闯阴阳界,阻止阴阳法王作乱,九叔心就一直悬着。
那是真正的禁地,寻常人踏进一步,便是魂飞魄散。
纵然他深知苏荃手段了得,可单枪匹马闯那种地方,仍是拿命搏前程。
如今见他毫发无损归来,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行了,进来坐吧。”
苏荃笑着侧身,推开观门,请三人入内。
回观后的这几日,苏荃过得格外惬意。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难题都松了扣、解了结。
地师境巅峰,水到渠成;
更让他心头一热的是——金枝与苗疆蛊师那边传来捷报:
那个缠绕多年的技术难关,昨日终于攻破!
辟谷丹的炼制,已进入倒计时,不久便可正式开炉。
这消息让他兴奋难抑。
须知,辟谷丹可是修行界人人垂涎的至宝——服下一粒,数月不食不饮,心神澄澈,专志修炼,毫无杂念干扰。
天下修士,谁不想攥在手里?
再者,几只随身毒虫也纷纷蜕变:
金蚕的爆发力、撕咬力与毒性,均有跃升;
火腹蟾更是猛长,个头已逼近半截小腿,威势凛然。
还有卡尔斯与红白双煞——
经阴阳界一役,实力皆呈井喷之势。
卡尔斯觉醒了全新天赋:瞬移。
不再是靠速度欺瞒视线,而是实打实的身形消失、再于百米内任意一点凭空浮现。
虽有距离限制,但用于实战,已近乎无解。
至于红白二煞,则完全超出了苏荃的预估。
或许是界内阴煞之气浸染过深,她们的修为、感知、控场能力,乃至战斗本能,全都脱胎换骨。
如今不止能凝阴气为障,遮蔽身形,更能在瞬息之间打出多重杀招,攻防一体,凌厉至极。
“这日子,真是越活越敞亮!”
饭桌旁,苏荃跷着二郎腿,端起一杯金桂飘香的陈年桂花酿,眯眼啜饮,满脸舒畅。
这几日,事事顺遂,顺畅得不像话。
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暗叹:莫非真应了那句老话——
关隘一破,万事通达。
“再来一杯!”
他啪地将空杯搁在桌上,卡尔斯立刻心领神会,提壶续满。
今晚苏荃兴致极高,特意张罗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虽然席上只有他孤身一人。
可仰望着天上那轮清辉皎洁的明月,心头依旧轻快得仿佛能飞起来。
对往后要走的路,他也比从前更笃定、更清晰了。
“照这势头下去,突破天师境界,恐怕用不了太久……”
到那时,他便是整个修行界里,头一个年少登顶天师之位的修士。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当然,苏荃所做的一切,并非冲着那虚名而去。
但人活一世,谁不盼着被人敬重、被人记住?
这份认可与分量,恰恰是他心底最在意的东西。
正当他神思飞扬,畅想未来种种时——
一道声音悄然钻入耳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声音像是从暗处幽幽飘来,
在寂静的夜里,平添几分莫名的诡谲。
“师侄……”
“师侄……”
仅此二字,却透着一股熟稔的意味。
苏荃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四顾张望,心里直犯嘀咕:
难不成自家道观里真闹鬼了?
“哎哟,差点忘了!”
他一拍额头,恍然记起——
这不是自己早前送给徐图的传音符么?
怎么把这茬给抛到脑后了!
循着那细微的嗡鸣,他取出乾坤袋,翻出那张符纸。
果然,符面正泛着一层淡淡的赤光,
方才那声音,正是从这里传出的。
“师侄,听得见吗?”
徐真人的嗓音断续传来,略带沙哑。
苏荃扬声应道:“师叔,大半夜突然出声,可真够吓人的。”
那边顿了顿,传来一声干笑:“哎呀,实在抱歉,师……”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之前托付你的事——关于袁德泰老前辈的安危,眼下已近眉目了。”
袁德泰?
苏荃在舌尖默念一遍,片刻后才猛然想起。
“记得,差不多就是这两天了吧。”
他点头应下,语调平稳。
犹记几个月前,
徐真人专程登门寻他,
说是要返茅山复命,此后很长一段日子都不会再下山。
偏偏那时,袁德泰与鬼八仙之间的纠葛,正压在他心头,沉甸甸地挥之不去。
这才将此事托付于他,由他代为周旋照拂。
“不错,袁前辈后日便要路过酒泉镇……烦请师侄亲自迎候,多加照看。”
酒泉镇?
苏荃眉梢微扬。
先前不是说好在任家镇交接么?
转念一想,也罢——
地点换了,事还是那件事。
“此行牵涉袁前辈生死,还望师侄务必谨慎……”
“鬼八仙,绝非等闲之辈。”
徐真人反复叮嘱,语气里满是凝重。
苏荃听得有些意兴阑珊:
“师叔放心,这事交给我,妥当。”
连阴阳法王那等狠角色都收拾了,
几个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次日一早,
苏荃便整装出发,直奔酒泉镇而去。
原定是后日才动身,
但他想提早一天过去,好做些周密准备。
当然,也不全是为了袁德泰的事。
他还打算顺道去趟大帅府,找蒋大龙。
此前托他搜罗的几本古籍,估摸已有线索;
另外,瓶山古墓一事,上次匆匆而别后便没了下文,
这次主动上门,也是为再探个究竟。
可惜的是,蒋大龙并不在府中。
守门的管家告诉他:
前阵子奔赴前线后,至今未归,
只零星遣人捎回过几封家信。
苏荃听了,也没太往心里去,暂且搁置一边。
既然正主不在,留在大帅府也无事可做,
索性就在酒泉镇四处逛逛,
顺便采买些炼丹所需的药材与辅料。
金枝和苗疆蛊师近来格外勤勉,
炼丹一事早已提上日程,
且进展顺利,两人更是日夜赶工,几乎没合过眼。
有时苏荃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把他们逼得太紧了——
活像两台不知疲倦的机枢,
自炼丹房建起至今,已快半年,
竟很少踏出门槛半步。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他们本就是为此而生,为此而活。
想到这儿,苏荃穿街走巷,把炼丹所需的一应物事,
无论大小贵贱,全都成批备齐。
懒得往乾坤袋里塞,干脆让铺子另雇马车,
先把货先运回道观再说。
接下来大半天,他彻底放空自己,
在酒泉镇吃喝闲逛,逍遥自在,
活脱脱一个甩手不管事的闲散王爷。
“爹,快到了!”
酒泉镇外的驿站旁,
一家三口正停步歇脚。
“喝口水吧,爹。”
巧银从茶肆端来一碗清水,轻轻递到袁德泰手中。
一旁袁妻也默默掏出帕子,替他拭去额角细汗。
这一幕温馨恬淡,惹得路人频频侧目,心生艳羡。
可袁德泰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他接过碗,先不动声色地试了试水温与气味,确认无异,才小口啜饮。
“爹,咱们这几天怎么总躲躲藏藏的?”
“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非要搬到酒泉镇来?”
巧银噘着嘴,满脸不解。
“连二五都不让跟着,您这次真有点怪。”
袁德泰闻言,只是无奈摇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巧银啊,爹有难言之隐,你别多问。”
这种事,告诉女儿,既帮不上忙,反倒徒增担忧。
唯有他自己最清楚——
这一场仓促“远行”,究竟是为何而来。
根源,还得追溯到半年前,他执刀行刑的最后一案。
身为一名刽子手,
他的使命,便是挥刀断罪,斩尽恶首。
唯独他的刀法,与旁人不同。
喊出“金刀断罪,头颅不落;上承天恩,西归极乐”的威严誓词。
干这行几十年,袁德泰亲手砍下了九百九十九颗人头。
只差一个,就能凑足千人之数。
可偏偏——
这最后一人,让他夜里都睡不安稳。
那是一伙横行江湖的悍匪,名号唤作“鬼八仙”,已有七人被他押赴刑场,斩于刀下。
唯独剩下那个漏网之鱼,至今杳无踪迹。
正因如此,临到千人斩的关键时刻,袁德泰心头直打鼓,越想越不对劲,硬是叫副手二五赶来搭把手。
谁知还是差点出了岔子。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可就在当夜,他在自家后院撞见了传说中的钟馗。
从钟馗口中得知:被他处决的那七个“鬼八仙”,早已阴魂不散,修成了鬼道,正卷土重来,索命报仇。
这一回,他们要清算的,不只是袁德泰一人,而是他满门上下!
袁德泰一听,哪还敢多留半刻?
当即借机封刀,连夜收拾细软,带着全家老小火速撤离,直奔相对安稳的酒泉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