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惊觉

    赵二爷与赵二奶奶离开薛家人所住的客房时,不约而同地抬手抹了一把汗。

    赵二爷叹道:“幸好薛家人大度,不跟母亲计较,否则这一回还不知该如何收场。若叫大哥知道母亲打了什么蠢主意,定然又要生一场气!”

    赵二奶奶淡淡地说:“大哥才不会生气呢。倘若婆婆把事情做成了,难听的话说出去了,叫薛家十六娘知道了她的想法,大哥兴许真会生气。但如今……这不是没成么?不但没成,婆婆还叫人家小姑娘给吓着了。大哥素来孝顺知礼,知道后不会怎么着,但大嫂兴许私下会忍不住笑话吧?”

    别说大嫂了,她这个赵老太太的嫡亲儿媳,今儿都忍不住偷笑了好几回呢!赵老太太这么小的胆子,还想算计人家小姑娘,如今倒是自个儿把自个儿给吓坏了,哪里还敢再招惹人家?偷鸡不着蚀把米,大约就是这样的了。

    虽然赵老太太是赵二爷的亲娘,但他此刻听了妻子的话,半点都没觉得生气。他也认为老娘行事太离谱了,还好她只是有那打算,没真个出手,虽说有些难听的话叫薛家的人听见了,需得他夫妻二人亲自出面赔礼道歉,但只要老娘没真的做成事,两家就不算是结了仇,他到了兄长面前,也不至于没法交代。

    不过说回来了,世侄女的身手真是叫人惊叹呀……

    回到自己的客房里,屋中没有别人在场,赵二爷就忍不住对赵二奶奶说:“薛家十六娘小时候常跟她父亲薛七先生到德州来,我也是见过几回的。虽说薛七先生拿她当男孩儿教养,但其实除了书读得多一些,她跟别家娇养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薛家就这一点骨血,平日里如珠似宝的,听说连针线活都少做,哪里舍得叫她习武练剑?没想到这才几年不见,小姑娘不但已经亭亭玉立,还练得这般好身手。当初薛七先生去春柳县衙,若是带上闺女,兴许就不会出事了。”

    赵二奶奶不以为然地道:“老苍叔还在薛家呢,你怎么不说,薛七先生若是带上老苍叔去春柳县衙就好了?谁能想到那洪安会忽然杀人呢?更何况,我听说薛家十六娘是丧父后才开始练剑的,只是因为天赋特别好,才会学得这样快。”

    赵二爷歪了歪头:“我确实听薛大提过,薛十六娘一心要报杀父之仇,因此特地向兴云伯府的肖夫人学剑,当时肖夫人还在德州,也有意要教薛十六娘剑法,可惜肖家人急着进京,肖夫人来不及教授,就授意师侄谢雪律代劳。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这话我就是随便听听罢了,从来没觉得薛十六娘只学几天剑,就真能报父仇了。薛大先前跟我们说,薛十六娘与谢雪律合力报了大仇,因此两家关系莫逆,谢家才会事事都格外关照薛家,我只当他是瞎编的,为的是解释谢家为何与薛家走得这样近,生怕别人说两个孩子的闲话。”

    赵二奶奶眨了眨眼:“二爷的意思是……这话不是假的?他俩当真合力报了大仇?!”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能么?谢薛两家的大仇人……那就是洪安了?虽说黄梦龙也掺和其中了,但他是死在京城马家的管事手中,乃是狗咬狗。而洪安却是死在德州城外,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杀的他。传闻说是马家那个姓麻的管事找人灭的口,难不成真正下手的是谢雪律与薛十六娘?!

    赵二爷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瞧薛十六娘的身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三个强人到了她手下,没走两招就叫她杀了,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薛大说她学剑格外有天赋,显然是真话。只是从前薛家压根儿就用不着让女儿学剑,我们才不知道罢了。”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洪安在春柳县衙一口气杀了三十多个人,固然是个厉害的家伙,可薛十六娘又不是一个人报仇,还有谢雪律在呢!他可是东海剑庐的高徒,名门弟子,岂是寻常高手能比的?他冲在前头,薛十六娘在旁掠阵,两人合力杀了洪安,报了杀父之仇,这事儿不是不可能的!”

    赵二奶奶抬袖掩口,忽然飞快地回身走到门边,开门向外探头张望了一番,确保没有人路过听见夫妻二人的对话,方才紧紧关上门,回到桌边与丈夫说话:“这事儿二爷心里有数就好,可别到处与人说去!”

    “这事儿还用得着你教?我自然不会多嘴多舌。”赵二爷嗔了妻子一记,“我看,只怕黄山先生门下的前辈们,对此心里都有数,但人前谁都不提,只说是苍天有眼,叫害死薛七先生与谢怀恩大人的凶手得了报应。”

    仔细想想,其实这又有什么呢?父亲被害了,做儿女的拼尽全力去为父报仇,这原是应有之义。即便是闹到朝堂上,皇帝与朝臣们也不能说谢雪律和薛十六娘做错了。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两个孩子刚经历了丧父之痛,命运多舛,如今好不容易能过上平静的日子,还是别再起风波的好。

    赵二奶奶在丈夫对面坐下,心里忍不住为薛绿心疼:“薛十六娘真不容易……谢雪律自幼习武,剑法高明,有他出面去报父仇就够了。薛十六娘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也要咬牙学武,非要冒险去报仇不可。这么短的时间,她就把剑法练得这么好了,这是吃了多少苦头呀!”

    赵二爷叹道:“这也难怪。薛七先生教养出来的女儿,自然是孝顺明理的。她想报仇,总不能指望叔伯兄弟代劳吧?薛大一家子都是读书人,薛八是个病秧子,孩子又小。薛二、薛四不在,想也知道他们与薛十六娘亲近不到哪里去。与其指望旁人帮忙,她还不如自个儿动手呢,反正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赵二爷虽是书香人家的儿子,但他自小受兄长影响,思想颇为开明,倒也没觉得薛绿作为女儿家,不该舞刀弄枪,反而认为她辛苦学剑,亲自报了杀父之仇,乃是世间少有的大勇大孝之辈。

    他对妻子叹道:“薛十六娘习剑,也没什么不好的。今儿遇险,若不是有她出手,咱们家可就危险了。古家固然带了许多护卫,谢雪律也身手高明,但当时他们离我与母亲都很远,若没有薛十六娘相救,我这会子早就断臂丧命了,母亲也不会有好下场。

    “如今世道正乱,女儿家最容易遭遇祸事。倘若咱们自家的女儿也像薛十六娘似的,能有自保之力,你我又何须担心孩子出门在外,会不安全呢?可惜你我娇养孩子太过,我还要担心她遇到逆境,会束手无策,更不能指望她能护住自己了。”

    赵二奶奶脸色变了变:“何至于此?我们多请些护卫、家丁,再给孩子身边添几个有力气的健妇就好,倒也不必非得叫孩子学剑,那样太辛苦了。”

    为了打消丈夫的念头,赵二奶奶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薛谢两家合力报了仇,情份与别个不同。二爷觉得,薛十六娘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