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议终身

    赵二爷一听就知道妻子的言下之意,忙压低了声音:“我的好奶奶,你小声些。母亲刚刚才为这事儿说过他俩闲话呢,你如今忽然提起来,当心薛谢两家误会!”

    赵二奶奶会意地降低了声量:“我不是要说两个孩子闲话,我就是觉得……这两孩子门当户对,年貌相当,看起来相处得也挺好的,恰好又都没有婚约在身,何不索性凑成一对?如此,薛十六娘的终身有了依靠,你们这些世叔伯们就不必再为她的婚事操心了。”

    “话虽如此……”赵二爷沉吟不语。妻子的话固然有道理,但谢雪律当真是就个好归宿么?谢怀恩生前曾做过东宫旧臣、朝廷高官,但也因为不合时宜,被贬到春柳县做了七品县令。谢家的门楣很难说是高还是低,但谢怀恩在朝中肯定少不了政敌。

    再者,谢雪律又不是从小苦读、准备科举的读书种子,而是小小年纪就拜入东海剑庐习武,却不明不白地在皇城里做着护卫,将来也不知道是正经做武官,还是一辈子都只能是个武夫。倘若他能得到朝廷授官,哪怕是武职,也算是正经出身,但若是一辈子在皇城里做个无品级的“护卫”,那就太委屈薛十六娘了。

    除此之外,由于黄梦龙牵扯进了黄山先生与薛德诚的死,而前者的死,又与京城马家的二小姐有关,有传闻说这位马二小姐之所以要置谢怀恩于死地,是因为嫌他不肯答应她与谢雪律的婚事,故而怀眼在心。

    倘若这事儿是真的,那谢雪律除了前程不明外,便又多了一桩桃花劫。这位马二小姐乃是皇后的嫡亲妹妹,她要是真的看上了谢雪律,非君不嫁,那谢雪律另娶他人,岂不是要害得他的妻子成为马二小姐的眼中钉?

    赵二爷把这些消息都细细告诉了妻子,低声道:“这些消息明面上可能无人流传,但实际上黄山门下差不多都有数。薛大无意坑我们,早就把马家女眷可能牵扯进春柳县衙惨案的实情告诉大家了。不过杜其祥十分镇定,大家便也不觉得惊慌。饶是马家再神通广大,也不能把所有知情人都灭了口。

    “只是,我们终究是外地士人,并不与马家打交道,哪怕将来中了进士,进京做官,也沾不上国丈府的边。可谢雪律不同,那马二小姐听说为了他,都追到德州来了,连他亲爹都不肯放过。她行事如此霸道,怕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谢雪律娶妻生子的。”

    赵二奶奶倒是很淡定:“你也说了,那马二小姐指使黄梦龙与洪安害死了谢怀恩大人,谢雪律还能放下杀父之仇,娶那马二小姐为妻么?断不可能!如今他要回乡守孝,暂避一时就罢了,日后大不了就在老家待着,不回京城去。等到马二小姐嫁了人,他再考虑自己的前程也不迟。”

    赵二奶奶觉得这门亲事没什么不好的,难得的是谢雪律愿意照应薛家,对薛绿也很关心,两个年轻孩子相处融洽,就比别的什么都强了。

    她问赵二爷:“若是不考虑谢雪律,薛十六娘能嫁给什么人家?她都及笄了,再守上三年孝,便是十八岁的老姑娘,到时候再说亲,还能说得什么青年才俊?那石家人背信弃义,生生害惨了薛十六娘,但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终身真个被耽误了吧?!”

    赵二爷又迟疑起来:“这倒也是。薛十六娘家世清白,文武双全,才貌俱佳,倘若真个随便配了人,那就太可惜了。我们这些做世叔伯的,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也没脸见她父亲。”薛德诚从前在德州的时候,对他们这些后辈们,素来关怀友爱。哪怕是为了回报他的恩情,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独女婚事无着呀!

    要不……考虑一下他们各家的儿孙?

    赵二爷自个儿的儿女年纪都还小,远不到说亲的时候,即便有心要帮忙,也只能徒叹奈何了。不过他记得自个儿兄长的嫡长子,似乎年纪正合适:“大侄子好像还没说亲吧?性子沉稳,读书也不错,其实也不是不能考虑……”

    赵二奶奶无奈地看了丈夫一眼:“想什么呢?婆婆那个模样,你以为她会答应大哥给长子聘薛十六娘做媳妇?她不答应,这事儿就谈不成。就算勉强做了亲,日后薛十六娘在咱们家就是小辈,还不得受尽婆婆的气呀?!”

    赵二爷讪讪地,又想到:“高家的长子已经定了亲,但他家次子还没相看呢……”

    赵二奶奶一口否决了:“他家次子虽然养在正室名下,但实际上是庶出的,才学样貌皆寻常。你就别糟蹋人家好姑娘了。”

    赵二爷横了妻子一眼:“我再提其他师兄家的子弟,只怕奶奶也是要挑刺的,难不成谢雪律就真的这么好,奶奶除了他,再也看不上别人了?”

    赵二奶奶嗔道:“这是我看不看得上的问题么?关键是薛十六娘看不看得上!你瞧她什么时候正眼瞧过其他人家的子弟?各家一块儿上路,平日里早晚都有碰面的时候,但薛十六娘素来规规矩矩的,根本不跟人搭话,只有对着谢雪律,她才有说有笑的。

    “婆婆虽然没安好心,但她都能看得出来,薛谢两个孩子彼此有意,只是尚未结亲罢了。二爷要替薛十六娘说定终身大事,不考虑谢雪律,只顾着说什么大哥家的侄儿,高举人家的次子……你这不是添乱么?!就算真跟薛家人开了口,只怕人家也不会谢你!”

    赵二爷哑然,摸了摸鼻子,才道:“既然两个孩子彼此有意,怎的不正式定下婚约呢?谢雪律并无婚约在身,薛十六娘也早跟石家定了亲,他俩若早些定下,平日里见面说话,就不怕有人说闲话了呀?”

    赵二奶奶对此倒是有所猜测。两家都在重孝之中,兴许是不方便议亲。

    再者,薛家主事的薛大先生,自个儿要忙着读书科举,争取考出一个举人功名来,支撑家门,又要忙活族务和三个儿子的学业,在德州时还要与众黄山门生们交际往来,控诉黄梦龙欺师灭祖的罪行。他如此忙碌,哪里有闲心关注隔房侄女的终身大事?

    至于薛大先生的妻子王氏,身为宗妇,也有族中老弱妇孺要操心,女儿婆家那边也不消停,同样是分身乏术。薛十六娘素来稳重懂事,不用长辈操心生活。这不操心,自然也就不会上心了。

    所以,赵二奶奶认为,他们这些黄山门下的世叔伯长辈们,很该出面替世侄女操心一下终身大事了。否则,等到他们一行人抵达青州,各自分道扬镳,想坐下来商量什么正事,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薛十六娘孤苦,若能早些定下婚姻大事,让人知道她终身有靠,众世叔伯们对于九泉之下的薛德诚,也就有了交代,不是么?

    赵二爷认为妻子的话有理,忙问:“奶奶认为,咱们该如何着手?先去找各位师兄商量么?”

    赵二奶奶摇头:“得先找谢夫人,探一探她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