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士郎与顾离的第一次交谈——正义的代价
士郎接过那张商品目录单的时候手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把剑。
他的“鉴定”本能在接触到那把漆黑无名剑的瞬间遭受了剧烈的反噬——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认字的小孩突然被塞了一本用甲骨文写的百科全书，大脑直接过载了。
他现在坐在柜台前面的垫子上，手里拿着目录单，眼睛却还在不由自主地往角落里那把剑的方向瞥。
琪琳端着煎茶走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别看了。”她把茶杯放在他面前，“那把剑不卖。老板说了。”
“我知道……但那把剑的构造——”士郎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我的解析能力连它的第一层结构都读不完。”
他的魔术回路虽然畸形到了变态的程度，但“解析”这项能力是天生的。他能读取任何武器的内部构造，包括材质成分、制造工艺、使用历史——只要他看到过，就能在脑中重现。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天赋。
但那把剑让他的天赋碰了壁。
不是读不到。
是太深了。
那把剑的锻造工艺叠了不知道多少层，每一层都蕴含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法则逻辑。他的“解析”在触及第一层的时候就被弹了出来，连第二层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既挫败又兴奋的复杂感觉。
挫败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有多弱。
兴奋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他完全理解不了的武器。
这意味着“更强”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幻想。
不是空中楼阁。
是他可以追寻的方向。
“你的茶凉了。”顾离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
士郎回过神，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煎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入口的瞬间有一股清淡的苦味，但很快就被回甘取代了。
“好喝。”他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
“当然好喝。我泡的茶没有不好喝的。”顾离翻了一页书，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满。
士郎咧嘴笑了一下。
这个店主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更接近于一种“实事求是”的自信。他说泡的茶好喝，那就是好喝。不谦虚，也不夸大。
就是事实。
“那个——”
士郎犹豫了两秒，终于开口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老板，你这家店……是做什么的？”
他知道招牌上写着“杂货铺”。但在看到了那些瓶瓶罐罐、那把不可思议的剑、以及面前这张写满了奇怪商品名称的目录单之后，他确定这家店绝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杂货铺。
顾离合上了手里的书。
他看着这个红发少年——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学校的运动服，领口有些松。头发微微翘起来，大概是跑过来的时候被风吹的。
脸很干净。
眼睛也很干净。
那种干净让顾离想起了很多人。
帝蕾娜第一次走进杂货铺时的样子。
巴里被天使追拉着手在河边走路时的样子。
还有——很久以前——琪琳第一次拿起飞剑时的样子。
都是一样的干净。
没有被这个世界的肮脏弄脏过的干净。
“这家店卖各种东西。”顾离把目录单在桌面上推了推，让士郎看得更清楚些。“有吃的有喝的有穿的有用的。只要你能想到的，我们基本都有。只要你付得起钱。”
士郎的目光落在了目录单的第一页。
上面列着几个商品分类。
【恢复类】——仙豆、灵力恢复丹、查克拉结晶……
【强化类】——强身健体丸、灵魂强化水晶、重力手环……
【技能类】——基础练气诀、剑意太极手册、武装色修炼手册……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着详细的功能说明和价格。
士郎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看到“仙豆”的功能说明时他愣了一下——“服用后瞬间恢复全部体力和伤势”。
看到“强身健体丸”的功能说明时他又愣了一下——“服用后等同于两个月高强度训练的效果”。
看到“基础练气诀”的功能说明时他彻底呆住了——“不需要魔术回路也能修炼的超凡力量体系”。
他的手指在“不需要魔术回路”这几个字上面停了很久。
魔术回路。
他只有二十七条。
而且全部是畸形的。
从切嗣教他魔术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没有天赋。一般的魔术师家族继承人至少有四五十条正常的魔术回路，远坂家的继承人据说有四十条以上的高品质回路。
而他，二十七条畸形回路。
用这些回路施展魔术的效率大概只有正常魔术师的十分之一。
这也是他只能修炼“强化”和“投影”这两种最基础魔术的原因——其他魔术的能耗太高，他的回路扛不住。
但如果真的有一种“不需要魔术回路”的力量体系——
士郎的心跳加快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离。
“老板，这个练气诀——真的不需要魔术回路就能练？”
“真的。”
“任何人都能练？”
“只要你是个活人，四肢健全，脑子正常，就能练。”
士郎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多少钱？”
“一千日元。”
士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旧钱包。
钱包是切嗣留下来的。褐色的皮质，角都磨圆了。里面的钞票不多。
他数了数。
刚好够。
他把一千日元放在了柜台上。
顾离收了钱，从货架上拿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他。
士郎双手接过。
动作很珍重。
像是在接过一件稀世珍宝。
“还有这个。”
顾离又从柜台下面翻出了一张卷轴。
卷轴的外壳是一根竹筒，竹筒上刻着简单的花纹。
“初级强化术卷轴。使用后能让你的强化魔术效率提升三倍。持续效果永久。”
士郎的眼睛瞬间亮了。
三倍。
他的强化魔术本来就是他唯一能用的魔术。如果效率提升三倍——
“这个多少钱？”
“对你——第一次来的新客户有优惠。”
顾离看了琪琳一眼。
琪琳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送你的。”
顾离把卷轴推到了士郎面前。
士郎愣住了。
“不用付钱？”
“不用。新客户礼品。”
“但这——”
“别废话。拿着。”
顾离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随意。
就好像送出去的不是一件能让魔术效率提升三倍的宝物，而是一根棒棒糖。
士郎的手攥着竹筒卷轴，指关节发白。
他不太习惯被人白送东西。
从小到大，他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靠自己挣来的。切嗣去世后，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大宅子里，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修水管修电路。学校里的同学总开他玩笑，说“卫宫什么都会修，就是不会拒绝别人”。
他不擅长拒绝。
也不擅长接受。
“谢谢。”
他低下头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顾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
“士郎同学。”
“嗯？”
“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士郎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切嗣的脸。
那个男人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上有一种释然到近乎透明的表情。
“我要成为正义的伙伴。”
这句话从士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犹豫。
因为这是他十年来唯一没有变过的答案。
不管被问多少次。
不管被谁问。
答案永远是这个。
顾离看着他。
他的黑色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怀疑。也没有那种大人看小孩时特有的“你以后就知道了”的居高临下。
他只是看着。
安静地看着。
然后他问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拯救一个人需要牺牲另一个人，你怎么选？”
店铺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琪琳正在旁边擦货架的手停了一拍。
她转过头看了顾离一眼。
顾离的表情什么变化都没有。
但琪琳能感觉到他在认真。
不是做生意时的那种认真。
是真正的认真。
士郎沉默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这个问题——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
在他的理想中，正义的伙伴应该拯救所有人。
不分敌我。
不论善恶。
只要有人需要帮助，就伸出手去。
但如果——
如果救一个人就意味着放弃另一个人呢？
如果两个人同时掉进了悬崖，你只有一只手呢？
你选谁？
凭什么选？
士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顾离看着他纠结的表情，没有追问。
也没有给答案。
他只是端起了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个问题不急着回答。”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慢慢想。有些问题你得亲自走一遍才能找到答案。别人说给你听也没用。”
他放下茶杯，拿起了毛笔。
“天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吧？”
士郎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练气诀和强化术卷轴。
然后他站起来。
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板。我会再来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木制拉门的时候，冬木市秋天的凉风灌了进来。
风里夹着落叶和泥土的味道。
士郎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他走了几步又停了。
回头看了一眼杂货铺。
暖帘在风中轻轻飘动。橘黄色的灯光从暖帘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柔软的光斑。
他不知道这家店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他知道——在这家店里待着的时候，他的心很安静。
那种安静让他想起了切嗣还活着的时候。
想起了那个永远亮着灯、永远有人在等他回来的客厅。
士郎攥紧了手里的小册子。
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杂货铺里。
琪琳看着士郎离开的方向。
“老板，你为什么问他那个问题？”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
顾离头也没抬，继续在账本上写字。
“你觉得他会怎么回答？”
琪琳想了想。
“他会说——两个都要救。”
“嗯。”
“然后他会发现，有些时候两个都救不了。”
“嗯。”
“然后他会崩溃。”
“嗯。”
顾离的笔停了。
“但他不会放弃。”
琪琳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眼睛跟蝙蝠侠一样。”
顾离把毛笔放在笔架上，靠在了椅背上。
“那种眼睛的人不会放弃。他们只会在被打碎之后——”
他的声音低了半度。
“把自己重新拼起来。然后继续走。”
琪琳沉默了。
她想到了布鲁斯韦恩在蝙蝠洞里一遍又一遍地蒙着眼睛挨打的样子。
想到了超人在一百倍重力下咬牙打拳的样子。
想到了潘震挥着三尖两刃刀杀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样子。
也想到了自己。
在修炼场里坐了七天，什么都想不通。
然后帝蕾娜端着一碗难吃到极点的泡面走了进来。
然后顾离在凌晨两点端着茶出现了。
被打碎了。
重新拼起来了。
继续走了。
琪琳把抹布搭在肩膀上，走回了货架旁边。
继续擦商品。
动作很轻。
但嘴角弯着。
小青蛙在柜台上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鼻孔里吹出了一个小小的泡泡。
泡泡在灯光下晃了两下，啪地一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