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戴安娜的冬木观察——神话与现实

    冬木市的清晨很安静。

    比哥谭安静一百倍。

    戴安娜清早五点就出了门。

    这是她在天堂岛三千年养成的习惯——日出前起身,用最新鲜的空气洗涤身体和精神。

    她穿了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了一条马尾。

    看起来就是一个喜欢晨跑的外国旅行者。

    杂货铺到了冬木市之后给她安排的身份是“来日本做田野调查的希腊裔考古学者”。这个身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附带了一套完整的假证件和学术背景。

    戴安娜对这个身份没什么意见。

    考古学者嘛。

    她自己就是活了三千年的古董。研究古代文明什么的,她闭着眼睛都能教时钟塔那帮老头子做人。

    她沿着新都桥跑过了整条河堤,然后折返,穿过了冬木市的主要街区。

    一路上她的感知力全开。

    戴安娜的感知方式跟琪琳不一样。

    琪琳是用元婴的神识去“扫描”——精确、细致、范围广。

    戴安娜是用身体去“触碰”——她的脚踏在地面上,就能感受到大地深处的能量脉动。她的皮肤接触到空气中的风,就能分辨出风里夹杂了哪些不属于自然界的东西。

    这是亚马逊人的天赋。

    天堂岛的每一个战士都会这种感知方式。

    在天堂岛上它叫“盖亚的低语”——大地母神的声音会通过脚下的土地传递给她的女儿们。

    冬木市的大地在“低语”什么?

    戴安娜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

    “这片土地受过伤。”

    她蹲在河堤上,手掌按在了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透过水泥和钢筋的阻隔,她能模糊地感受到更深处的东西——地脉。

    冬木市的地脉是活的。但它的“呼吸”不太正常。

    正常的地脉就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均匀、平稳、生生不息。

    但冬木市的地脉有一些位置出现了“结节”——能量在那些位置淤积了,流通不畅。

    那些结节的位置,跟她从系统数据库里查到的“圣杯战争历史战场”分布高度吻合。

    十年前的第四次圣杯战争。

    那场战争在冬木市留下了巨大的创伤——城区大火烧毁了几个街区,数百人死亡。

    火灾产生的大量“负面情绪残留”渗入了地脉,形成了那些结节。

    而这些结节——就像是地脉身上的伤疤。

    十年了。

    还没好。

    戴安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沿着地脉的走向继续移动。

    不是跑了。

    是走。

    她需要慢一点,才能感受得更清楚。

    走到了柳洞寺附近的山脚下时,她的脚步停了。

    这里的空气不太一样。

    密度变了。

    温度变了。

    甚至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变了——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古老乐器共鸣的嗡嗡声。

    戴安娜的目光穿过了树林的缝隙,看向了山顶寺院的方向。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在那个方向上,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神代”的气息。

    非常微弱。

    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只剩下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火苗。

    但确实存在。

    “神代”——那是一个神明行走在人间的时代。

    在天堂岛的历史中,那个时代叫做“奥林匹斯纪元”。宙斯、赫拉、雅典娜——所有的神明都生活在地面上,与人类共享同一片天空。

    后来神明退场了。

    退到了更高的位面去了。

    留下了规则和传说。

    人类在这些规则的基础上发展出了自己的力量——魔术。

    戴安娜在天堂岛学过很多种文明的历史,但大部分都是“远观”。从远处看一个文明的兴衰。

    而冬木市——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一个“神退场之后”的世界里,亲身感受那种“神已经走了但痕迹还在”的空旷感。

    很空。

    像一间主人搬走了但家具还在的房子。

    桌上的杯子里还有半杯水。壁炉里的灰烬还是温的。

    但人已经不在了。

    戴安娜在山脚下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沿着原路走回了杂货铺。

    回到店里的时候琪琳正在后院练剑。

    不是什么激烈的招式。

    就是最基础的起手式。

    左脚前迈。右手握剑平举。剑尖指向虚空。

    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都很慢。

    慢到能数清她呼吸的节拍。

    戴安娜靠在后院的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琪琳,这个世界的神已经退场了。”

    琪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留下的只有规则和传说。”

    戴安娜的声音带着一种思考过后的沉稳。

    “人类在神退场后建立了自己的力量体系——魔术。很了不起。”

    琪琳终于停了。

    她把剑收回鞘中,转过身看着戴安娜。

    “你在山上感受到什么了?”

    “残留。”戴安娜走进了后院,在石凳上坐下。“非常微弱的神代残留。这个世界的神走了很久了,但他们的痕迹还在。”

    她顿了一下。

    “你说的对——这个世界的能量很。它铺得到处都是,密度虽然低但覆盖面极广。就像一张网。”

    琪琳点了点头。

    “我昨天也在想这个。”

    她在戴安娜对面坐下了。

    “这个世界的跟我的有共通之处——都是从天地间汲取能量。但运用的路子完全不同。灵力走的是内循环,讲究的是炼化和融合。这里的魔力更接近外驱动,魔术师用回路当引擎,烧魔力来驱动现象。”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圈。

    “两套体系的源头可能是相通的。但分支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你觉得——你能在这个世界找到突破化神的契机吗?”戴安娜问。

    琪琳沉默了几秒。

    “说不好。但我觉得这个世界的能量结构很适合我思考这个概念。”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蜀山的灵气太浓了。浓到你修行的时候只需要吸就够了,不需要去感受它的形态。但这里不一样——魔力散得到处都是,密度低到你必须仔细去感知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就像——你必须弯下腰,才能看到地上的小花一样。”

    戴安娜听着琪琳的话,嘴角弯了弯。

    “你的比喻倒跟你师父说话的方式很像。”

    琪琳愣了一下。

    “你师父——琪琳说过一句话,修行是每天重复做的每一件小事。”戴安娜看着她,“你现在做的事——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感受最微弱的能量,关注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这不就是吗?”

    琪琳低下头。

    她没说话。

    但她的飞剑在鞘中嗡了一声。

    很轻。

    很柔。

    像是在表示赞同。

    后院里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的河面上有几只水鸟飞过,翅膀掠过水面时溅起了细碎的水花。

    秋天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石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

    琪琳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戴安娜。”

    “嗯?”

    “你在那座山上感受到的神代残留——那个寺院里有一个英灵。”

    “我知道。”戴安娜的表情变得认真了,“caster。梅狄亚。”

    “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我认识她的故事。”

    戴安娜的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

    “科尔喀斯的公主。因为被神利用而背叛了故土,又因为被丈夫背叛而堕入深渊。一生被这个词纠缠到了灵魂深处。”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被神的游戏所伤害的凡人。”

    琪琳看着戴安娜。

    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种跟平时那个英气逼人的女战士截然不同的东西。

    怜悯?不全是。

    共情?更接近一些。

    三千年的阅历让戴安娜拥有了一种独特的能力——她能从一个人的“故事”里读出那个人的“心”。

    而梅狄亚的故事里写满了两个字——痛苦。

    “她会来杂货铺的。”琪琳说。

    “为什么?”

    “因为她需要力量。她在这场战争中处于劣势——她的御主太弱了,魔力供给不足。她需要外部的资源来弥补这个缺口。”

    琪琳的判断很精准。

    作为跟各路大佬打过无数交道的杂货铺资深店员,她对“客户需求”的把握已经到了本能的程度。

    “而且——”

    琪琳的声音带了一丝苦笑。

    “她八成会先试试用武力抢。”

    戴安娜挑了挑眉。

    “然后呢?”

    “然后她会发现——在老板面前用武力跟在蝙蝠侠面前犯罪的下场差不多。”

    “就是白搭。”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