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於从县

    “昨夜向常的供述便是如此。”

    晨间一早,元燕便将向常的口供递到慕辞案间。

    慕辞展之而阅,倒是也说的不少,不过此人精明得很,如今想要保命,当然不可能这样简简单单就将全部抖明。

    于是只将口供概览了一番,慕辞便将其收去一旁,“呈京的公表拟好了吗?”

    元燕便从袖中将草拟的文书递上,“殿下请过目。”

    慕辞静将书文审阅罢,便递回去道:“向常畏罪自尽,改进去。”

    元燕双手接来,却有一面犹豫的瞧着慕辞,“向常谋逆之罪已是板上钉钉,无论如何皆足重判,而昔年之事司寇大人亦不会视而不问。”

    “问了,然后又被压下,草草埋没?”慕辞冷笑为言,便也轻轻瞥了元燕一眼,泊然吩咐:“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办。”

    “是……”

    慕辞将手头营中公文理罢,便起身,“我今日便动身去往於从县,而夷川城中尚有诸多事务待理,你且留在此处。”

    “殿下昨日才发急症,贵体未康,还是再多休息一日吧。”

    “不必。”

    慕辞走到门边而又驻足,“我猜他应该已经不在夷川城中。伏鳞人手能派多少就派多少,另外也将此事传与伯央,一定要找到他。”

    “可殿下不是令伯央潜查诸冥?亦不知他能否分神……”

    “也许找到他,也会有益于诸冥之事。”

    元燕愕然一怔,又问:“殿下笃定,他确实与诸冥相关?”

    “此事已足显然,他和我一样,在设法调查诸冥。然而他的处境却十分危险……”

    “殿下何以知晓?”

    “多的、你不必再问,照我说的去做即可。”

    元燕只好俯首,“遵命。”

    北往於从县之事,慕辞昨日便已吩咐过韩申预备,此刻悍狼军便已在辕门等候。

    元燕送行慕辞来到辕门,然而心中还是担忧他的身体,便候慕辞上马之时,他又还是来到马旁稍扶缰绳而叮嘱:“殿下贵体为重,往后大局更有深远。兄长本在於从县中任职,还请殿下此去莫要劳心太甚。”

    慕辞看了他一眼,颔首为应。

    元燕便松开扶缰的手,退开一步俯首恭送。

    慕辞引过缰绳方才行出辕门,余光一错间却忽而瞥见不远处有个颇为眼熟的人影晃过,便立即定眼瞧去。

    察觉慕辞视线投来,云凌亦轻扶斗笠匆匆避入人群之中。

    慕辞远远捕捉着那个钻进人群里的背影,然而距离已经拉开许多,纵有熟悉之感却也不能确定。

    韩申亦往他视线所投之向望去,却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然见慕辞蹙眉冷态,又以为是什么状况,于是问道:“殿下可要派人往探?”

    慕辞终于回神也收了视线,“不必。”

    一语应罢,慕辞便策马引列而出,北循连城而上。

    _

    说来七日前,白曻如常据关巡营时,却突然发现有悍狼军的旗帜出现在北连城外关,并且一路南下而行,终于在北寒川北畔,距大良山约莫三十里的平原驻扎。

    因其也无进关之意,白曻便没有多问,只是暗中派人留意着,却知那悍狼军在北寒川畔驻营次日,便又分派了一拨人马继续南下,白曻猜测许是向淆临山而往,于是也派人南往探看。

    然而燕赤王入镇州夷川不日便令下分遣关中守军,镇州连城两关布防重设,因是军机之重,便暂绝了消息往来,于是他遣送的书文便也未能进入淆临关中。

    而后那悍狼军营便一直停驻在那里,多日来与大良山始终没有使信往来。

    此事白曻也问过元象,却也未果。

    至今日已是第八日,悍狼军依然驻扎在那北寒川北畔,燕赤王却忽然到来於从县中。

    於从县乃是大良山倚关之镇,城门西出便是山关大营,于是白曻闻讯自然立马赶往於从县恭迎王驾。

    “末将白曻,恭迎燕赤王殿下。”

    同是一道连城之关,夷川城与淆临关中皆因向常一乱闹得鸡飞狗跳,却观此处倒是风平浪静得很。

    慕辞高居马上,先细细留看了白曻片刻,方才缓言而赦:“免礼。”

    “谢殿下。”

    白曻站起身来,老实垂着视线。

    慕辞观他已不似往年那般锋芒张扬,心下不禁为叹一笑,随后便令入营中而议。

    幕府大帐之内,慕辞入坐主位,便又将白曻细细审视了一番,方才浅笑半为戏谑道:“白将军居职于此,倒也还算清闲,不知这几日间可曾听闻你那主将丧讯?”

    白曻一面茫然,“魏将军……?”

    主座中,慕辞唇边虽存笑意,而那一对虎瞳却将他紧紧迫视,饶是白曻已足胆魄过人,此刻仍不免为之威势所慑,后脊隐隐生凉。

    白曻默然为怔片刻,也反应过来那悄无声息的几日间淆临关怕是的确生了什么变故,于是拱手道:“末将未闻淆临关中之讯。”

    慕辞眉梢轻挑,“未闻其讯?”

    燕赤王这意味不明的一问,令他深感威胁。

    此时本静立于侧的元象拱手而出,“此事,臣可为白将军担保,夷川兵变之事,将军确实不知。”

    白曻大惊,瞠目而视元象,“什么兵变?!”

    看着白曻的反应倒是坦诚真实得很,慕辞不禁笑了起来。

    白曻自知失仪,于是垂首站好。

    “所以本王说你这校尉当的清闲,可不是吗?”

    白曻默然。

    “镇州府令向常,因牵扯血案畏罪,便于二月十八此日谋同淆临关中诸校尉,杀中郎将魏靖,调关中守军入围夷川,欲杀本王以掩其罪。”

    听着慕辞宁然所述,白曻心下大为震骇,却更疑惑——因为畏罪而兵变谋杀亲王?这……罪不是闹得更重了吗?

    “向常兵变之时,曾遣人往於从县送信。”

    听言至此,白曻知道自己该跪下了,于是摆袍跪礼案下,叩首道:“末将确实不知,也未见其信,请殿下明察!”

    “起来吧。”

    听来慕辞又稍缓了语气赦礼,白曻于是又乖乖起身站好。

    随后慕辞又瞥了元象一眼,便宽言于白曻道:“本王也信你确实没有参同此事。不过毕竟关乎重大,本王还是得多问一句。”

    “末将明白……”

    察来白曻确实没什么异常,慕辞于是赦言道:“你先退下吧。”

    “诺。末将告退。”

    白曻规矩依着军礼而退,却出帐外,才松了口气。

    朝廷里这些暗流涌动当真是凶险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