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老僧归寺

    周全媳妇身为“里正夫人”,对这虬髯巨汉一行人心存忌惮便罢了,又岂会将赵月放在眼里?她猛地扭过头,对赵月怒目而视,尖声骂道:“男人那地方又脏又臭,也只有你这等没脸没皮的才想着去啃!若是嫌贵,你怎么不滚?没家教的东西!”

    她骂别人没家教,自己所出之言却更加粗鄙不堪。赵月身后的影七等人面色不变,袖中拳头却已攥紧。若非赵月此前再三严令,此行需低调行事,不得轻易动武,此刻这“里正夫人”怕是早已血溅当场。

    “你咋啥事都往男人身上扯?”赵月却浑不在意,拄着打狗棒走上前,依旧一副惫懒腔调:“昨日我说宿费太贵,你便抬出你男人里正的身份,逼得我们这些外乡人敢怒不敢言,只好咬牙当了这冤大头,是不是?若不是大雪封路,鬼才愿意留在这儿,喝你的清汤寡水,睡你的破旧禅房。”

    她目光扫过众人,接着道:“前几日山里那场大雪封了山路,谁也过不去,少说也得困在这儿三五天。这寺里如今住了不下二三十号人吧?每人每天十两,三五日下来……哼,你们夫妻俩,倒是发了一笔横财。”

    说罢,她径自在一张空桌前坐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不远处的刘轩,轻轻摇了摇头。

    刘轩会意,微微颔首,并未过去相认。

    影七等人见赵月落座,也默默在她身旁的空位依次坐下。

    自打赵月出现,那虬髯巨汉一行的神色便有些微妙。此刻见赵月不再言语,一直沉默的环眼巨汉忽然一拍桌子,高声喝道:“老板娘,这位……姑娘说的有理。宿费贵也就罢了,这清汤寡水谁吃得下?赶紧弄些酒肉来,要上好的肉,大坛的酒!”

    他这一嗓子,又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赵月身上拉了回来。许多人暗惊,在这佛门清净之地公然索要酒肉,口气还如此蛮横,果然是凶人做派。

    周全媳妇正要再骂赵月,闻言立刻换上一副愁苦相,辩解道:“这位好汉爷,不是小妇人舍不得,实在是这佛殿之中、佛祖眼前,不敢杀生烹肉啊……”

    “放屁!”环眼巨汉眼睛一瞪,凶相毕露:“你这婆娘,连寺庙都占了开黑店,这会儿倒跟老子讲起佛祖清规来了?少废话,今日这肉我们吃定了!”

    他声若雷霆,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周全媳妇被他吼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正不知所措之际,却听一声苍老的佛号自大殿侧门处传来:“阿弥陀佛。”

    只见一名老僧缓步从侧门走了进来。这老僧身材干瘦,面色枯黄,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了周全媳妇身上。

    周全媳妇一见这老僧,顿时失声惊呼:“觉悟大师,你……你怎么回来了?”

    那被称为觉悟的老僧长叹一声,道:“老衲若是再不回来,恐怕这百年古刹的山门,也要被你们夫妻拆去卖钱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跑进来三四个僧人。一个年岁稍长的僧人“噗通”一声跪倒在觉悟面前,抱住老僧的腿,放声痛哭:“师父,你可算回来了。周里正夫妻把咱们苍山寺改成了客栈……师父要给弟子们做主啊!”

    其余僧人也纷纷跪倒,悲泣磕头,显然这些时日受尽了委屈。

    周全媳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辩解道:“觉悟大师,莫听他们胡说!我们夫妻也是为了大家好。这几日过往客商多了,又逢大雪封山,我们不过是借大殿行个方便。收些食宿钱,也是为将来给村里修桥铺路……这、这也是行善积德啊!”

    那环眼巨汉早已听得不耐烦,忍不住插嘴道:“行了行了,废话少说,赶紧给老子上酒上肉!”

    觉悟老僧双手合十,接过话头:“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稍安勿躁。周里正夫妻借寺敛财,确属不该。老衲既已回寺,自当将银钱尽数退还各位。从今日起,凡留宿本寺者,食宿分文不取,只当我佛慈悲,略尽微薄心意。”

    他言语稍顿,话音转沉:“然则佛门乃清净之地,于殿内饮酒食肉,实为亵渎佛祖之举。此事万难从命,还望施主见谅。”

    环眼巨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大声道:“老秃驴,你活腻了不成?最后说一遍——拿肉来,端酒来!否则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鸟寺!”

    觉悟老僧双目微阖,声如止水:“阿弥陀佛。佛门清规,不可轻犯。老衲既入此门,自当誓死扞卫。”

    环眼巨汉勃然大怒,目光极快地瞟了赵月一眼,旋即收回,朝两名手下厉喝:“既然这老秃驴不识抬举,你们就去帮他松松筋骨!”

    “是!”

    那两名手下齐声应诺,霍然起身,如同两头猛虎,朝着觉悟老僧扑去。二人动作迅猛,大手一张,一左一右便向老僧手臂抓去。

    殿中众人呼吸一窒,眼看觉悟老僧便要遭殃,一些心软的已别过头去。

    只听“蹬蹬蹬”几声,那两名大汉手即将触及僧袍时,忽然脚下不稳,莫名向后连退数步。两人脸上凶悍之色顷刻化为骇然,望向觉悟的目光中尽是惊愕。

    在座的多是江湖中人,纵然武艺有高下,眼力却都不差。他们并没看到老僧有何动作,竟能同时迫退两名壮汉。这份举重若轻、不着痕迹的功力,远比直接将两人震飞、打伤更难。

    显然,这老和尚身怀绝技。只是他慈悲为怀,手下留情,既不愿伤人,亦不欲令对方当众出丑。

    一旁的虬髯巨汉眼中精光一闪,提起板斧,缓缓走到了觉悟对面。他身材本就极为高大,此刻站在干瘦的觉悟面前,更显压迫。

    他冷冷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地传遍大殿:“老和尚,功夫不错。可惜在我‘震天撼地’兄弟面前,却还不够看。”

    说完,他缓缓将板斧提至胸前。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住场中那一道如山、一道如松的对峙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