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办证
第1474章:办证
“没有区别!”
她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
“资源、天赋、师承、丹药。能培养出最强武者的王朝,一定是资源最丰富、管理最完善、底蕴最深厚的王朝。擂台战的规则只是把战争的形态从消耗战变成了精英战。”
“强者恒强,弱者恒弱。连续输掉擂台战的王朝,丢掉的不仅仅是矿脉和商路,还有下一代武者的培养资源。”
“输得越多,越翻不了身。”
“唯一能赌的就是出一个天才,但天才也需要良好的土壤。也需要资源。”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灭国。”舟禾瑜接上了她的话。
“其实这样也很好了,没有刀兵,没有战火,没有屠城。只是十年又十年地输掉擂台赛,输掉矿脉,输掉灵田,输掉商路,输掉水源。”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了那种深埋在规则底下的冷意。
“所以规则是往圣林定的。”她说,“往圣林是圣人联盟。圣人为什么要在乎凡人王朝之间的争端?”
“因为凡人王朝是根基。”师千叶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师千叶走在林意左手边,粉色的裙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蓝眼睛望着远处那座八角形的观星塔,声音不高,但很稳。
“无尽大地的修炼体系,从凡人开始。凡人王朝是修士王朝的人才池。修士王朝是国运王朝的人才池。”
“一层一层往上输送。没有凡人的基数,就没有修士的诞生。”
“没有修士的竞争,就没有天才的涌现。”
她把目光从观星塔上收回来,看着沈念。
“往圣林需要天才。因为圣人也要传承。圣人的弟子从哪里来?”
“从顶级王朝来。顶级王朝的天才从哪里来?从国运王朝来。国运王朝的天才从哪里来?从修士王朝来。修士王朝的天才从哪里来?”
“从凡人王朝来。”沈念接上了她的话。
“对。”师千叶点了点头,“凡人王朝是整条食物链的最底层。往圣林不在乎哪个凡人王朝赢,哪个凡人王朝输。”
“他们在乎的是这条输送链不能断,不能乱,不能被大规模的战争摧毁。”
“所以他们会定规则——不准动刀兵,不准屠城,不准毁掉人口基数。但争端总要解决,那就打擂台。”
“精英对决,决定资源归属。赢的王朝拿到更多资源,培养出更强的武者,往上一层输送更优质的人才。输的王朝慢慢被淘汰,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是一套完整的筛选机制。温和,文明,没有任何血腥味。但它筛选掉的不是弱者,是运气不好的、底蕴不足的、一步走错就再也翻不了身的整个王朝。”
林意就这么静静的听着,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可就很牛逼了。
从只言片语,能推导到现在的程度,不得不说还挺厉害的。
推测之中有多少真有多少假,现在还不知道,得亲自去看。
街道上的喧嚣声还在继续。
早点摊的蒸汽还在飘,机关木马的咔嗒声还在响,孩子们举着糖鸟的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
但在林意的耳朵里,这些声音忽然有了一层不一样的底色。
一种巨大的、沉默的、笼罩在所有凡人头顶上的底色。
其实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以林意如今的眼界和经历来看,他找不到有什么缺点。
对比那些动不动就饿死,动不动就战争,动不动就朝不保夕的世界,已经不知道好多少了。
“所以宋辞让我们去看看王朝战选拔。”沈念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我们还去不去?”
林意抬起头,看向城东的方向。
那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喧哗声。
擂台区,比武预演。
在那片喧哗声的下面,是多少凡人武者的十年苦练。
是多少凡人王朝的兴衰存亡。
是多少被规则筛选掉之后无声消失的名字。
“来都来了,当然得看看,如果你想的话,你还能参加参加呢,毕竟你还是个凡人。”林意开口了。
林意这时候也才想起来,沈念好像还没怎么修炼过。
虽然有点境界,但跟这个世界武者也差不多。
这就有意思了。
而且之前在陆川那里,沈念好像也激发了什么天赋。
能让陆川都惊叹的天赋,想来不会低。
得让她利用起来才行。
沈念也变得兴致勃勃:“其实我还很会打架的,同级别应该没人能打过,我在工程星舰上可不是白混的!”
众人都笑了笑。
姜清柠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就掀翻它吧!”
林意转头看了她一眼,一脸无奈。
“别急着掀翻。”林意说,“先看清楚。”
“再说了,先学点东西吧。要不你们几个把沈念拉回大西米界,先教她几天?反正时间流速也不同。”
沈念瞬间就摇头,她可不想在待在大须弥界里面了,虽然里面也很有趣。
“诶诶诶,打住,打住,先去看看,训练什么的,以后吧。嘿嘿~”
沈念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瞬间把众所有人都逗笑了。
五个人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城西的方向在城市的另一边,需要穿过几条主街。
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推着小车的商贩,有骑着机关木马的文士。
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壮汉从街角拐出来,肩膀上扛着粗大的木杆。
木杆上绑着厚重的兽皮垫子。
“擂台区搬运器材的。”师千叶看了一眼,“这阵势,预演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林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先去办证吧。
五个人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道。
城西的官署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木楼,木楼的样式和城里的其他建筑差不多,木头和合金交织,墙面上刻着流云纹。
唯一不同的是门口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几个字。
师千叶看了一眼,说:“青云王朝,户部司,城西分署。”
官署的门敞开着。
林意迈步走进去,其他四人跟在他身后。
官署里很安静,没有排队的人,只有一个穿着深蓝色官袍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玉牌看什么东西。
他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头微微低垂,目光专注地落在玉牌上。
玉牌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脸上那些细密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林意五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师千叶的蓝眼睛上停了一下,又在姜清柠的佩剑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林意身上。
那个目光不冷不热,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办暂住证。”林意走到柜台前。
“个人还是团体?”中年人的声音不高,吐字很清晰。
“团体。”
“人数?”
“两千零三十七。”
中年人的手指在玉牌上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林意一眼。
两千多人,在凡人王朝的户部司里,不算一个常见的数字。
但他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用那种平淡的语气继续问道:“什么身份?”
“修士。”林意说。
中年人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细微了,不是刻意控制的,更像是一种常年处理各种繁杂事务所磨出来的从容。
“有注册的宗门吗?”
“没有,散修还没注册,带着一些家眷。”
中年人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块新的玉牌,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他的手指很粗,指节上有厚厚的茧子,和他端正的坐姿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那双不像常年坐柜台的手,倒像是常年握锄头或者握刀的手。
但他的动作很流畅,在玉牌上点来点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显然对这种操作已经熟练到了不需要思考的程度。
“团体暂住证,登记人数上限三千,费用一百两银子。需要登记所有人的姓名和年龄,如果不会用玉牌录入,可以到旁边的房间去,有专人帮你们。”
他把玉牌推到林意面前。
“先把名字报上来,我帮你登记领队。领队的名字会写在暂住证上,以后办什么事都需要领队出面。”
“林意。”林意说。
中年人的手指在玉牌上点了几下,又问:“从哪来的?”
林意想了想:“很远的地方。”
中年人:???玩呢?
“很远是多远?”
“不在青云王朝境内。”
“那在哪个王朝?”
林意沉默了一息。
师千叶替他回答了:“汨罗界。一个已经覆灭的秘境,残存的人迁出来了。他们没有王朝归属,算是无籍流民。”
中年人终于抬起头,看了师千叶一眼。
师千叶那双蓝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任何躲闪。
中年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在玉牌上点来点去。
“秘境残民。”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青云王朝有专门的政策。秘境残民可以申请永居,不受暂住证期限的限制。你们要不要直接办永居?”
林意看了师千叶一眼。
师千叶微微皱起了眉头:“永居的条件是什么?”
“正常流程需要三位青云王朝本地人担保,或者有一位青云王朝官方认可的身份凭证。”
“修士宗门的信物、其他王朝的官方文书、或者往圣林签发的通行令,三者任选其一。”
中年人顿了一下。
“不过秘境残民可以走特殊通道。不需要担保,不需要凭证。”
“只需要领队签一份承诺书,承诺不违反青云王朝律法,不危害百姓安全,按时缴纳税赋。”
“签了之后,永居证当场发放。”
“就这么简单?”沈念忍不住问了一句。
中年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被打断的不悦。
“不简单。秘境残民的特殊通道是青云王朝开国皇帝定的规矩,几千年没改过。”
“原因是开国皇帝本人就是秘境残民出身。他知道无籍流民有多难,所以留了这条通道。”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运气好。如果去隔壁的大梁王朝办永居,光担保人就要找五个,还要交三千两的保证金。”
林意看着中年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了:“签。”
中年人把玉牌翻了一面,手指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
玉牌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密密麻麻,笔画清晰。
他把玉牌推到林意面前,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支笔。
笔是木头的,笔尖嵌着一小块淡金色的金属,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承诺书在玉牌上,你用手指在末尾画个圈就行。如果你识字,可以看看条款。如果不识字,我可以念给你听。”
林意低头看了一眼玉牌上的文字。
他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但他的精神力可以感知到文字中蕴含的意图。
这是强大的精神力赋予他的能力之一,对意识的感知超越了语言的边界。
那些文字的意图很清晰。
承诺遵守律法,承诺缴纳税赋,承诺不危害百姓。没有隐藏条款,没有文字陷阱。
林意伸出手指,在末尾画了一个圈。
中年人的笔在同一时刻落下,在另一块玉牌上写了一个字。
那个字笔画极多,他写得很快,一气呵成。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在笔架上,把那块玉牌推过来。
“永居证,领队持有。你的两千零三十七人全部登记在这块玉牌下面。”
“以后你的人在青云王朝境内行走,报你的名字和玉牌编号就行。如果有人查,让他们扫一下玉牌上的阵纹。”
林意接过玉牌。
玉牌入手微凉,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阵纹,边缘处有一个编号,编号下方是“林意”两个字。
他把玉牌收进怀里。
“城西的荒地,怎么申请?”
中年人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一块玉牌,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城西现在有三块荒地可以划拨。第一块在城西边缘,靠近水源,面积最大,但地势低洼,雨季容易积水。”
“第二块在城西中部,地势平坦,但离水源较远,需要自己打井。”
“第三块在城西北角,靠近城墙,面积最小,但地势高,不积水,离水源也不远。你要哪一块?”
“第三块。”林意没有犹豫。
中年人在玉牌上划了一下。
“城西北角荒地,面积十二顷。永居团体划拨价,每亩二两银子,十二顷一共两千四百两。”
林意的眉头皱了一下。
两千四百两。
他还有2块蓝晶,宋辞说最少能换五百两。
就算他再去大须弥界里翻一翻,也不一定能翻出价值两千四百两的东西。
师千叶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柜台前。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很长时间,摸出一块东西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块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一朵花的纹路。
花的纹路极其复杂,每一片花瓣都由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线条组成,那些线条在光线下微微闪光,像活的一样。
中年人看到那块令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在玉牌上照了一下。
玉牌上浮现出一行字。
中年人的表情变了——不是惊恐,而是恭敬。
那种恭敬不是谄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某种久远的传承的尊重。
“汨罗宗。”他说了三个字。
“汨罗宗已经覆灭了。”师千叶说,“我是残存的后人。这块令牌是宗门最后的信物。”
中年人沉默了几息,然后把令牌轻轻推回到师千叶面前。
“汨罗宗覆灭之前,和青云王朝有过一段渊源。开国皇帝当年被仇家追杀,是汨罗宗的一位长老出手救了他。那位长老没有留名字,只留了一块令牌。”
他顿了一下。
“就是这块令牌的花纹。”
师千叶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显然不知道这段历史。
“这块令牌在青云王朝境内可以当官方信物使用。”
中年人说,“效力等同于往圣林签发的通行令。你用这块令牌,加上永居证的领队身份,可以申请荒地永久使用权。不需要买地。”
师千叶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她把令牌收了回去。
“我不申请永久使用权。”她说,“我只申请暂时使用权,地算我们租的,租金多少?”
中年人愣了一下:“租?”
“对,租。”
“为什么?”
“因为汨罗宗的人不是来乞讨的。”师千叶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欠青云王朝一个人情,已经够了。不要再欠更多。”
中年人看着师千叶,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暂时使用权,租期十年,每年租金十两银子。”
“十年之后续租还是搬走,你们自己决定。如果你们在租期内建了房子,房子是你们的,地还是青云王朝的。”
他在玉牌上快速点了几下,把所有手续办完,然后把玉牌推给师千叶。
“这是租赁契约,签字画圈就行。”
师千叶伸出手指,在玉牌上画了一个圈。
中年人把玉牌收回去,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串钥匙。
钥匙是木头的,每一把都很小,只有小指长,钥匙头上刻着不同的编号。
“荒地北边有一排旧房子,是以前守城军住过的,空了几十年了。你们可以先住在那里,自己修缮一下就行。”
“钥匙在这里,一共十二把。旧房子不多,够住几百人。剩下的人需要自己搭帐篷或者盖新房。”
林意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
木头的钥匙很轻,但他掂出了不一样的分量。
“多谢。”
“分内的事。”中年人把笔搁在笔架上,重新拿起了他刚才看的那块玉牌。
“不过有一点提醒你们——青云王朝虽然在凡人王朝里算太平的,但也不是没有麻烦。这几天城里来了不少外地武者,都是来参加王朝战选拔的。”
“武者多了,摩擦就多。你们的人安顿下来之后,尽量少往城东擂台区跑。等王朝战打完,这些人就走了,到时候城里就清净了。”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林意一眼。
“另外,你们是修士。凡人王朝对修士的态度是不招惹也不巴结。你们可以不惹事,但如果别人主动找你们麻烦——”
“那就不是我们惹事。”姜清柠接上了他的话。
中年人看了姜清柠一眼,看着她搭在剑柄上的手,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他没有被吓到,也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青云王朝的律法里有一条——正当防卫,无责。”
姜清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小,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知道了”的回应。
林意把钥匙分给师千叶一半,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还没问你的名字。”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柜台角落里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几个字,笔画很简单。
林意不认识那些字。
师千叶看了一眼,说:“户部司,城西分署,署丞,赵正安。”
“赵署丞。”林意对他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赵正安摆了摆手,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在了玉牌上,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平淡模样。
但林意注意到,他翻玉牌的手指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做了一件让他自己都觉得舒服的事情之后,连翻玉牌的节奏都变得轻快了。
五人走出官署。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街道,青天城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和昨晚完全不同的面貌。
昨晚是静谧的、温暖的、像一幅发光的画。
今天是鲜活的、热闹的、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水。
早点摊的蒸汽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店铺开门的声音……
这时舟禾瑜提出了疑问:“你们不觉得那个赵正安,好像知道的有点太多了吗?”
“他一个署丞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青云王朝的往事?”
师千叶皱了皱眉,确实有些不合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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