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3章 话太多了,王朝战
第1473章:话太多了,王朝战
清晨的光从透气膜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青天城特有的暖调。
林意从床上坐起来,九曲玲珑心在胸腔里跳了一整夜。
每一次搏动都让意识海里的铭文碎屑重新凝聚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因果鱼线还在微微发光。
比昨晚更淡了一些,但牵引感依然清晰。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窗户前,把透气膜推开。
晨光涌进来,带着街道上早点摊的烟火气。
机关木马的咔嗒声已经从街角传来,远处有货运车六条机械腿交替移动的沉闷节奏。
还有人在楼下喊“豆浆——刚磨的豆浆——”
尾音拖得很长,像唱歌一样。
这座城市醒得比他想象的早。
林意把外袍披上,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几扇门还关着。
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往下看了一眼。
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有挑着担子卖早点的,有推着小车运货的,有骑着机关木马匆匆赶路的。
所有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林意。”师千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意回头,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裙,头发也重新绾好了,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这么早退房?”
“早点走,找个地方把大须弥界里的人安顿下来。”
林意说,“两千多人不能一直挤在里面。”
虽然时间流速的原因,里面可能才过去几个小时。
师千叶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她知道汨罗界那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想早点踏上真正的土地。
多年的秘境生涯,终于重见天日,谁愿意继续待在一个随身小世界里。
沈念从隔壁房间出来,打着哈欠,头发还有点乱。
“楼下有豆浆,”她揉了揉眼睛,“我闻到味儿了。这个世界的东西应该能吃吧?”
姜清柠最后一个出来。
她已经把剑挂回了腰间,外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看了一眼林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昨晚的脆弱已经被她重新压回了骨头里,站在这里的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问剑城剑修。
舟禾瑜靠在走廊的墙上,似乎在修炼着什么。
“走吧,”她说,“我饿了。”
五个人下了楼。
客栈的大堂里已经有了不少人,都是早起住客。
有人坐在桌边喝豆浆吃油条,有人站在柜台前结账。
空气中飘着油炸面食的香气和豆浆的豆腥味,混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好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林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绾在脑后,正低着头在玉牌上点来点去。
他的姿势随意而放松,像一个在自家客厅里玩手机的普通青年。
是昨天在街角卖他封灵晶的那个摊主。
“你?”沈念也认出来了,直接问出了声。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几位客官,昨晚睡得还好?”
林意走到柜台前,把那三把木头钥匙放在台面上。
“退房。”
年轻人拿起钥匙,在手边的玉牌上照了一下。
玉牌上浮现出一行行数字,他扫了一眼,然后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那块银锭。
银锭在晨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上面刻的“知?道”两个字格外清晰。
“这银子成色极好,”年轻人把银锭托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客官确定要用它结账?”
“有问题?”
年轻人把银锭放在柜台上,手指在上面那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他敲的位置很讲究——不是随便敲的,是指尖刚好落在“知”字的第三笔和“道”字的第五笔上。
那两笔的交叉处,有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林意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那道纹路。
是从银锭内部延伸出来的,像一条埋在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
“这块银子,”年轻人说,“不止一百两。”
林意的目光从银锭上移到年轻人的脸上。
年轻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平淡随意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在看着林意。
“什么意思?”
“客官能不能换点别的东西结账?灵石碎片、丹药、材料,什么都行。哪怕是一块普通的灵晶,也比我收这块银子要好。”
“为什么?”
“因为这银子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年轻人说完这句话,把银锭推回到林意面前。
沈念从旁边凑过来,看看银锭又看看年轻人,眉头皱起来。“你是掌柜的什么人?”
“他是我爹。”年轻人说,“我叫宋辞。”
师千叶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在宋辞身上停了一瞬。
“你昨天在街角摆摊卖封灵晶。”
“嗯。”宋辞没有否认,“白天摆摊,晚上帮爹看账,不冲突。”
“所以你昨天不是偶遇,”林意说,“你是故意在那里摆摊的。”
宋辞没有正面回答。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也不能说是故意,”他说,“但你们的传送阵落在我摊位附近的时候,我确实看到了。”
林意的瞳孔微微收缩。
传送阵落地的时候,师千叶用了灵力构筑虚幻遮掩。
普通人不可能看见。
他的精神力也确认过周围没有修士的能量波动。
但这个叫宋辞的年轻人,说看到了。
“别紧张。”宋辞放下茶杯,“我不是修士。只是一个对阵法稍微有点研究的凡人。你们那个传送阵的结构很特别,不是常见的阵盘体系,反而有点像某种更古老的阵法。我对这种东西比较敏感。”
姜清柠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剑柄。
宋辞仿佛没看见她握剑的手,继续对林意说:“至于这块银子,上面的纹路不简单。如果我没看错,它应该来自一个已经覆灭的宗门,那个宗门擅长用银器刻阵。”
“刻在银子上的阵纹会随着时间慢慢向内渗透,越老的银子,纹路越深。”
他顿了一下。
“你这块银子,至少有一万年的历史。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银子了,它的内部结构已经被阵纹彻底改造过,变成了一种半天然半人工的灵材。”
“凡人打首饰会把它熔了,做成镯子卖个高价。但对你这种人来说,它应该还有别的用途。”
“你要是拿它付了房费,以后再想找到一块一模一样的,可能就难了。”
林意低头看着那块银锭。
“知?道”两个字在晨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表面没有任何特殊的光芒,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宋辞说的那些话,和他昨天自己观察到的那些细节,完全对得上。
“我很好奇,我并不清楚这个银锭的价值,你完全可以,就当什么也不知道的收下,所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宋辞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常在家,我也不想我老爹,因为这东西而又惹上什么麻烦。”
林意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他的精神力在探入银锭内部的时候确实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活物一样的脉动。
那种脉动和阵法有关,但他昨天没来得及细究。
林意把手伸进怀里,意识沉入大须弥界。
金色分身正蹲在仓库角落里整理杂物,身边堆着几堆分门别类的物资。
林意的意识扫过那些分类——灵草、矿石、兽骨、兵器碎片、不知名的残破法器。
角落里有几个泛着淡蓝色光芒的东西。
林意抽了一小块出来,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淡蓝色晶体,色泽清透,内部不含任何杂质,表面有天然的棱面,在光线下折射出柔和的蓝色光晕。
这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是分身从某个空间里搜罗出来的,鉴定不出来历,但看起来值点钱。
林意睁开眼睛,把那块淡蓝色晶体放在柜台上。
“这个够不够?”
宋辞拿起晶体,翻来覆去看了看。
然后他把它放在玉牌上照了一下。
玉牌上浮现出一个数字。宋辞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够了,还有余。我再找你们一些——”
“不用找了,”林意打断他,“就当是买你刚才那番话的。”
宋辞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行。”
他把晶体收进抽屉里,把那块银锭重新推到林意面前。
林意把银锭收进怀里,正要转身离开,宋辞又开口了。
“几位客官,你们也是准备去参加王朝战选拔的吧?”
林意停住了脚步。
师千叶转过身,舟禾瑜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念的嘴巴微微张开。
她不知道王朝战是什么,但光听名字就足够让她感兴趣了。
“王朝战?”林意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宋辞点了点头。
“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也正常。不过既然赶上了,我还是多嘴说几句。王朝战是凡人王朝之间的战争,只不过战场不在国境线上,而在擂台之上。”
“为什么要在擂台上打?”沈念问。
“因为不准真人打。”宋辞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凡人王朝之上还有修士王朝,修士王朝之上还有国运王朝、顶级王朝。”
“一层管一层。上面的大人物规定——凡人王朝之间不准动刀兵,不准起战火,不准毁城池伤百姓。”
“但凡人王朝和凡人王朝之间总有争端。争矿脉,争灵田,争水源,争商路,争一切可以争的东西。不打仗怎么解决?那就打擂台。”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柜台上画了一个小圈。
“每十年一次,每个凡人王朝选出五名最强的武者,集中到青云王朝的登天擂上。”
“三到四个王朝同时比试,赢的王朝拿走所有争端利益,输的王朝乖乖闭嘴。擂台上的输赢就是战场上的输赢,谁都不得反悔。”
林意在心里把这段话过了一遍。
凡人王朝不准真人打仗,用擂台赛解决争端。
这个规则本身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可以说很文明。
但合理并不意味着简单,如果一个王朝连续十年在擂台上输掉,矿脉丢了,灵田丢了,商路丢了,水源丢了,那这个王朝的人怎么办?
“规则是谁定的?”林意问。
“往圣林。”宋辞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林意的瞳孔微微收缩。
师千叶也微微愣了一下。
往圣林,圣人联盟,无尽大地上最超然的势力。
凡人王朝之间的擂台赛规则,居然是由这种级别的存在亲自制定的。
“往圣林的圣人会来青云王朝看擂台赛?”
宋辞看了林意一眼,摇了摇头。
“不会直接来。往圣林派的是外围执事。但对凡人王朝来说,外围执事已经是天一样的大人物了。”
“青天城里这几天到处都在备战,你们要是多待两天就能看到各王朝的武者进城。”
“你们想去看看,还是想去参加选拔?选拔的话,需要本地身份,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们不是武者。”林意打断了他。
宋辞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林意身上瞥了一眼。
“是吗,”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追问,也没有质疑,只是平淡地把话收了回去。
“那你们可以去看个热闹。不过这几天城里人多眼杂,做什么事低调一些,别惹麻烦。”
林意看着宋辞,沉默了一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你们看起来像是需要这些信息的人。”
宋辞拿起玉牌,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而且你们住我家客栈,用一块罕见的蓝晶付了房费。我觉得应该给你们一点额外的服务。”
他把玉牌往林意面前推了一下。
玉牌上是一张简易的地图,标着青天城的几个主要区域。
“城南有市集,卖丹药和灵材的都在那边。城北是官署区和观星塔,没事别乱闯。城西是居民区,要租房子或者找空地可以去那边。”
“城东是擂台区,这几天有比武预演,想看热闹的可以去。你们要安顿人的话,城西是最好的选择。”
“那边有一片闲置的荒地,地价便宜,离水源也近。去城西的官署办个暂住证,交点钱,就能划一片地给你们用。”
“凡人王朝对修士虽然好奇,但不会为难,只要你们别主动惹事。”
他把玉牌收回来,手指在上面又点了几下。
“暂住证的费用是十两银子一块,你们人多的话,可以办团体的。”
“团体暂住证最多可以登记三千人,费用是一百两。要是连一百两都没有——”
他看了林意一眼,“你那块蓝晶,去了城西可以找商行换成银子。别被坑了,最少换五百两,少一两都别卖。”
林意把玉牌上的地图记在心里,然后对宋辞点了点头。
“多谢。”
“不客气。”宋辞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账本,“就当结个善缘。”
林意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宋辞。”
“嗯?”
“你怎么看出那块银锭不简单的?”
宋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你终于问了”的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伸进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铜板,很普通的铜板,和市面上流通的铜板没有任何区别。
但铜板的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那圈纹路的风格和银锭上的“知?道”二字如出一辙。
“你也是——”
“我不是。”宋辞把铜板收回袖子里,“这块铜板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家祖上有人在那个宗门里当过外门弟子。”
“宗门覆灭之后,弟子散落到凡人王朝,隐姓埋名,传了几十代,到我这里只剩下这一块铜板和几句口口相传的辨认法门。”
“我认出了银锭上的阵纹,所以才多嘴提醒你一句。仅此而已。”
他说完,重新低下头,手指在玉牌上点来点去,恢复了那副普通客栈少东家的模样。
林意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走出客栈。
其他四人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了青天城清晨的阳光里。
街道上的人比昨晚更多。早点摊的蒸汽从街角飘过来,混着油炸面食的香气。
机关木马的咔嗒声此起彼伏,货运车的六条机械腿在石板路上踩出沉闷的节奏。
几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攥着铜板,叽叽喳喳地涌向一个卖糖人的摊位。
卖糖人的老头笑眯眯地接过铜板,从锅里舀出一勺金黄色的糖浆,在石板上画了一只展翅的鸟。
糖浆在石板上凝固,老头用小铲子把糖鸟铲起来,递给最小的那个孩子。
孩子接过糖鸟,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看。
阳光透过糖鸟的翅膀,在地上投下一小片琥珀色的影子。
沈念看着那个举糖鸟的孩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
“那个宋辞,”她说,“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们信几分?”
“九分。”师千叶说。
沈念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他在说到往圣林的时候,眼睛往左下方看了两次。人在回忆已知事实的时候会往左下方看,在编造谎言的时候会往右上方看。他没有编。”
师千叶的声音很平静,“而且他对那块银锭的分析,和我族的典籍对得上。”
“覆灭的宗门、银器刻阵、阵纹向内渗透——这些特征确实指向一万年前的一个阵修宗门,叫‘知守道’。银锭上刻的‘知?道’两个字,很可能就是知守道的缩写。”
“知守道?”舟禾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以阵入道的宗门,”师千叶说,“全盛时期有化神境坐镇,在无尽大地上也算一方势力。”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覆灭了,典籍上只写了四个字——天机反噬。再多的就没人知道了。”
“如果那块银锭真的是知守道的遗物,那宋辞说的没错,它确实不止一百两。”
“它不是银子,是一件没有被激活的古阵器。”
林意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银锭。
银锭的表面冰凉光滑,没有任何异常。
但精神力探入之后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脉动。
他收回手,把这件事暂时压下。
古阵器也好,普通银子也好,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大须弥界里那两千多人安顿好。
而且不太相信宋辞的话,这个叫宋辞的肯定有问题。
因为他话太多了。
虽然说可能投缘,但再投缘不应该有那么多话才对。
“他说王朝战是真的吗?”沈念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凡人王朝之间的擂台战,三四个王朝一起打,赢的拿走一切。听起来挺公平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然不对。”姜清柠说。
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剑刃一样锋利。
“强者永远会制定对自己有利的规则。凡人王朝不准真人打仗,听上去是在保护凡人。”
但换个角度看——擂台战只有五个名额。哪个王朝能选出最强的五个武者,哪个王朝就能赢。”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凡人王朝之间的竞争,从全民战争变成了精英对决。”
普通百姓不用上战场了,但他们的命运依然掌握在少数几个强者手里。”
她顿了一下。
“而且,你觉得凡人王朝的武者培养体系,和修士王朝的修炼体系,有什么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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