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暗流窥伺,旧物惊心

    晨露未曦时,李萱已随朱元璋来到御花园。新抽芽的柳枝沾着水珠,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本该是惬意的辰光,她却总觉得背后有视线缠绕,像蛛丝般黏腻。

    “在想什么?”朱元璋递给她一盏温热的杏仁茶,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自昨日郭宁妃闹过以后,你就没舒展过眉头。”

    李萱接过茶盏,指尖的暖意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臣妾只是在想,御书房那方砚台,怕是要换个新的了。”

    昨日郭宁妃摔碎墨锭后,朱元璋当即让人撤了那方用了多年的端砚,说是“晦气”。旁人只当是帝王迁怒,李萱却清楚,那砚台是马皇后当年亲手为他打磨的,他素来珍视。如今说弃就弃,明着是护她,暗地里不知又引了多少忌惮。

    朱元璋看穿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不过一方砚台罢了,哪有你重要。”他语气坦然,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有些人若是安分不住,朕不介意让她们清静些。”

    李萱心头一凛。这话里的杀伐气,她再熟悉不过。前世多少功臣宿将,就是在这样看似平淡的语气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皇上息怒。”她轻声道,“宁妃许是一时失了分寸,臣妾无碍的。”她不想刚站稳脚跟,就掀起腥风血雨,那太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朱元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牵着她往暖阁走去。廊下的宫人太监们垂首侍立,连呼吸都放轻了,李萱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头颅下,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刚到暖阁门口,就见马皇后的侍女碧云匆匆走来,屈膝行礼:“皇上,娘娘让奴婢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新制了些点心,想请皇上尝尝。”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李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朱元璋眉头微蹙:“知道了,让她等着。”

    碧云应声退下,李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马皇后素来懂得避嫌,极少在这个时辰来打扰朱元璋处理政务,今日这般举动,恐怕不只是送点心那么简单。

    “你先回偏殿等着,朕去去就回。”朱元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安抚。

    李萱点头应下,看着他随碧云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她转身走进暖阁偏殿,青禾正守在里面,见她进来,连忙上前:“姑娘,方才奴婢在廊下听小太监说,马皇后宫里的刘姑姑,一早就在御花园门口转悠呢。”

    刘姑姑?李萱的心猛地一沉。那个总是跟在马皇后身边,看起来老实本分的老姑姑,前世直到她死前,才发现竟是时空管理局的人。

    “她在那里做什么?”李萱追问,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奴婢没敢多看,就赶紧回来了。”青禾有些紧张,“姑娘,要不要告诉秦公公一声?”

    李萱摇摇头。现在还没证据,贸然惊动秦忠,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纱的缝隙望向御花园门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侍卫守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越是平静,她越觉得不对劲。时空管理局的人做事向来隐秘,刘姑姑这个时候出现在那里,绝非偶然。

    “青禾,你去御书房看看秦公公在不在,就说我这里的茶凉了,让他让人送壶热的来。”李萱低声吩咐,“顺便……问问皇上那边的动静。”

    青禾应声而去,偏殿里只剩下李萱一人。她走到案前,看着上面摊开的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那是朱元璋昨日随手画的,笔锋凌厉,却在角落添了几朵娇憨的雏菊,说是像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雏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的画面——刘姑姑端着那碗据说能“安神”的汤药走进来,眼神里带着她当时未能读懂的冷漠;天雷劈下时,她最后看到的,是刘姑姑站在宫墙上,手里握着一块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令牌。

    心口忽然一阵抽痛,颈间的双鱼玉佩像是感应到她的情绪,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李萱猛地回头,只见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太监探进头来,见她看来,慌忙低下头:“奴、奴婢是来给姑娘送炭火的。”

    李萱打量着他,这小太监面生得很,眼神闪烁,不像是御书房当差的人。她不动声色地走到炭盆边:“放下吧。”

    小太监放下炭火盆,转身就要走,袖口却不经意间扫过案角,带落了一支玉簪。那玉簪是朱元璋昨日赏她的,通体莹白,簪头雕着一朵莲花。

    “哎呀!”小太监惊呼一声,慌忙去捡,手指却在触到玉簪的瞬间,飞快地捏了捏簪头,随即才将玉簪捧起来,一脸惶恐地递还给李萱,“奴婢该死!请姑娘恕罪!”

    李萱接过玉簪,指尖不经意地划过簪头,触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像是被人用指甲刻意抠过的痕迹。她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无妨,下次仔细些便是。”

    小太监连连道谢,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脚步踉跄,像是吓得不轻。

    李萱握着玉簪,走到窗边,看着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拐向了坤宁宫的方向。她低头看着簪头的凸起,忽然想起前世时空管理局用来传递消息的暗号,也是在器物上留下类似的痕迹。

    难道这个小太监,是刘姑姑的人?

    她将玉簪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那凸起果然是新留下的,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粉末。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一个“十”字。

    初十?还是十个时辰后?

    李萱的心沉了下去。无论是什么意思,都绝不会是好事。

    就在这时,青禾端着热茶回来了,身后跟着秦忠。“姑娘,秦公公说皇上还在坤宁宫,马皇后好像跟皇上说起了淮西的事。”青禾低声道。

    秦忠上前一步,脸色凝重:“贵人,方才奴婢在御书房外,看到一个生面孔的小太监往偏殿这边来,您见着了吗?”

    李萱将玉簪递给秦忠:“他来送炭火,不小心碰掉了这支簪子。你看这簪头。”

    秦忠接过玉簪,仔细看了看,脸色骤变:“这是……有人动了手脚!”他常年在朱元璋身边,对这些暗中传递消息的伎俩并不陌生,“这个‘十’字,像是淮西那边常用的记号。”

    李萱心头一震。淮西?难道刘姑姑不仅是时空管理局的人,还和淮西勋贵有勾结?

    “这个小太监,往坤宁宫去了。”李萱沉声道。

    秦忠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么说来,马皇后……”

    “还不能确定。”李萱打断他,“没有证据,不能妄下结论。”她知道马皇后与淮西勋贵关系密切,但要说她与时空管理局勾结,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太监的通报:“皇上驾到——”

    李萱与秦忠对视一眼,秦忠迅速将玉簪藏进袖中。李萱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迎了出去。

    朱元璋走进来,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宇间带着一丝烦躁。“皇后跟朕说了些淮西的事,啰里啰嗦的。”他语气不悦,显然对马皇后的话有些不满。

    李萱走上前,为他递上一杯热茶:“皇上别气坏了身子。”

    朱元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柔和了些:“让你久等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皇后说,明日想在坤宁宫设宴,请后宫的人都去聚聚,你也一起去吧。”

    李萱心里咯噔一下。刚发现了可疑的记号,马皇后就要设宴,这难道是巧合?

    她抬头看向朱元璋,见他眼神坦荡,不像是有诈,便点了点头:“好,臣妾遵旨。”

    朱元璋笑了笑,没再多想,转身去看案上的奏折。李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翻江倒海。她知道,明日的宴会,绝不会那么简单。

    秦忠站在一旁,眼神担忧地看着李萱。李萱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暖阁里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影。李萱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她,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找到应对之策。

    她摸了摸颈间的双鱼玉佩,那里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一些,像是在提醒她,前路依旧凶险,绝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