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宫宴惊变,毒计初显
腊八节的宫宴设在太和殿,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漫过殿内每一寸角落。李萱坐在朱元璋左手边的位置,身上穿着件海棠红绣缠枝莲的宫装,腰间双鱼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玉面映着烛火,亮得温润。
“尝尝这道翡翠虾球,御膳房新换的厨子做的。”朱元璋夹了只虾球放在她碟子里,眼神里的柔意在烛火下格外明显,“前几日你说想吃江南菜,朕让人从苏州调了个厨子来。”
李萱叉起虾球咬了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散开。“皇上费心了。”她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底,心头微微一颤——这样的温情,前世她连想都不敢想。
殿内丝竹声起,舞姬们踏着节拍旋身起舞,裙摆飞扬如绽放的花。马皇后坐在主位上,脸色看着比往日好了些,只是偶尔看向李萱的眼神,总带着点说不清的冷意。
“李贵人近来气色真好。”马皇后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想来是皇上照料得宜,连臣妾都要羡慕了。”
李萱放下玉筷,微微欠身:“皇后娘娘说笑了,皇上对后宫诸位姐姐都是一样的。”她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接“羡慕”的话茬,又捧了其他嫔妃,免得落人口实。
朱元璋低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口:“萱儿说的是。不过要说气色,还是皇后养得好,前些日子还病着,今日看着就精神多了。”
马皇后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劳皇上挂心了,臣妾不过是些老毛病,不碍事的。”她说着看向殿外,“外面雪下得紧,不如让御膳房上点热汤?”
话音刚落,吕氏就笑着附和:“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听说御膳房炖了当归羊肉汤,最是滋补,正好给李贵人补补身子。”她眼神瞟向李萱的小腹,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李萱握着玉筷的手指紧了紧。当归活血,孕妇本就该慎食,吕氏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没安好心。
“多谢妹妹好意。”李萱淡淡道,“只是臣妾近来肠胃不适,怕是消受不起这羊肉汤。”
朱元璋立刻接话:“既然不舒服就别勉强,让御膳房给你上碗小米粥。”他看向秦忠,“去吩咐一声。”
秦忠刚应声,马皇后身边的刘姑姑已经端着个描金漆盘走了过来,盘里放着个白瓷碗,热气腾腾的,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皇后娘娘想着李贵人可能胃口不好,特意让人炖了燕窝羹。”刘姑姑笑着说,将碗放在李萱面前,“这燕窝是贡品,最是养人,贵人尝尝?”
燕窝羹盛在白瓷碗里,汤色清亮,还撒了点枸杞,看着确实精致。李萱指尖轻轻碰了下碗壁,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显然是算准了她会此刻用。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刘姑姑,见她眼底藏着丝紧张,心里顿时有了数。
“皇后娘娘费心了。”李萱端起碗,作势要喝,忽然“哎呀”一声,手一抖,燕窝羹全洒在了地上,瓷碗摔得粉碎。
“贵人!”刘姑姑惊呼一声,慌忙去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也似未察觉,只一个劲地念叨,“这可怎么好,娘娘特意吩咐的……”
马皇后的脸色沉了沉:“李贵人这是怎么了?”
李萱捂着心口,眉头微蹙:“许是殿内太闷了,有些头晕。”她看向朱元璋,眼神带着点委屈,“皇上,臣妾想出去透透气。”
朱元璋立刻起身:“朕陪你去。”他瞪了眼地上的碎片,语气冷下来,“不过是碗燕窝,碎了就碎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刘姑姑吓得立刻跪下:“奴婢该死!”
马皇后忙打圆场:“皇上息怒,刘姑姑也是着急。李贵人既不舒服,就先去歇歇吧。”她看向李萱,眼神复杂,“让宫女陪你去偏殿躺会儿?”
“不必了。”朱元璋揽着李萱的腰,语气不容置疑,“朕亲自陪她去。”
两人刚走到殿门口,李萱忽然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刘姑姑,声音清浅:“刘姑姑手指流血了,还是先去包扎下吧,别感染了风寒。”
刘姑姑猛地抬头,对上李萱那双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打了个寒颤,慌忙低下头:“谢贵人关心。”
***偏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烧得噼啪响。朱元璋拧着眉给李萱倒了杯热茶:“那燕窝有问题?”
李萱捧着茶杯,指尖还在发颤。“臣妾不敢确定,但刘姑姑的反应太奇怪了。”她想起刚才洒在地上的燕窝羹里,似乎混着点极细的白色粉末,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粉末看着像‘牵机引’,无色无味,少量服用只会让人腹痛,多了才会致命。”
“牵机引?”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如寒冰,“马皇后竟敢用这种阴毒的东西!”他一掌拍在案上,茶杯都震倒了,“朕这就去问她!”
“皇上!”李萱拉住他,“现在去没用,她只会推得一干二净。刘姑姑是她的人,死无对证。”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极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李萱下毒,他就恨不得立刻把幕后黑手拖出去斩了。
“那怎么办?”他声音发哑,“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李萱看着他,眼神坚定,“但我们要等个机会,一个让她无从抵赖的机会。”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臣妾怀疑,这事未必是马皇后一人的主意。”
朱元璋一愣:“你是说……”
“吕氏。”李萱吐出两个字,“她刚才故意提当归羊肉汤,就是想试探臣妾的反应。还有刘姑姑,她虽是马皇后的人,眼神却总往吕氏那边瞟,怕是早被吕氏收买了。”
朱元璋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想到后宫里的勾心斗角竟到了这种地步,连他的眼皮子底下都敢耍花样。
“朕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李萱的手,掌心滚烫,“你放心,朕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李萱看着他眼底的怒意和心疼,心里一暖。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下:“皇上也别太动气,伤了身子不值得。”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青禾端着碗小米粥走进来,脸色发白:“姑娘,刚才……刚才刘姑姑在偏殿外晕倒了,太医说……说是中了牵机引。”
李萱和朱元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怎么回事?”朱元璋沉声问。
“听宫女说,刘姑姑收拾碎片的时候,不小心舔了下手指……”青禾的声音都在抖,“太医说她中的量不多,但怕是……怕是要落个终身腹痛的毛病了。”
李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刘姑姑是马皇后的心腹,按说不该自己中毒,除非……是有人想杀人灭口。
“是吕氏。”李萱肯定地说,“她怕刘姑姑被查出来,故意在碎片上下了手脚。”这样一来,既能除掉刘姑姑这个隐患,又能把脏水泼到马皇后身上,可谓一举两得。
朱元璋的眼神冷得像冰:“好,很好。看来是朕太久没动刀子,有些人都忘了宫里的规矩了。”他看向秦忠,“去,把刘姑姑送到太医院,让太医仔细查,另外……”他附在秦忠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忠领命而去,偏殿里又恢复了安静。李萱靠在朱元璋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很累。
“皇上,”她轻声说,“这宫里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朱元璋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快了。等处理完淮西的事,朕就给你一个清净。”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朕向你保证。”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满了宫殿的飞檐翘角,像给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镀上了层白霜。李萱知道,刘姑姑中毒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阴谋和算计。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的李萱了。她有朱元璋的宠爱,有前世的记忆,还有这块能护她周全的双鱼玉佩。
无论前路多么凶险,她都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太和殿的丝竹声还在继续,只是谁也没注意,主位上的马皇后端着酒杯的手,早已冻得冰凉。而角落里的吕氏,正低头抿着酒,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宫宴还未结束,暗流早已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