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巫蛊疑云,暗流反噬
腊月初九的清晨,宫里还浸在未散的寒气里,青禾抱着件银狐斗篷闯进暖阁时,李萱正对着铜镜绾发。镜中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昨夜宫宴上的惊悸还未完全褪去。
“姑娘,出事了!”青禾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斗篷滑落在地,“刚……刚才浣衣局的人来报,在咱们宫后的柳树下,掘出了个小木人!”
李萱绾发的手猛地一顿,桃木簪子险些戳到头皮。她转过身,指尖冰凉:“什么样的木人?”
“说是……说是扎着针,背后还写着太子殿下的生辰八字!”青禾急得快哭了,“现在宫里都在传,说是……说是姑娘您想咒杀太子,好让自己将来的孩子继位!”
李萱的心脏沉了沉。果然来了。
巫蛊之术是宫中大忌,尤其是牵涉到太子,一旦坐实,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吕氏这步棋走得又狠又毒,既想除掉她,又想嫁祸给马皇后——毕竟这萱德宫周围,明里暗里盯着的,多半是坤宁宫的人。
“慌什么。”李萱捡起地上的斗篷,慢悠悠地披上,“木人在哪?是谁发现的?”
“是……是郭惠妃宫里的小太监,说是早起路过,看见柳树下有新土,好奇挖了挖就……”青禾绞着帕子,“现在秦公公已经把木人收起来了,还把那小太监扣下了,让奴婢赶紧来报信。”
李萱走到窗边,推开条缝隙。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远处的柳树下围了不少人,隐约能看见秦忠的身影在那里指挥着什么。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她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青禾,“去,把咱们库房里那盒从皇觉寺带来的念珠取来,用锦盒装着。另外,让人备轿,去东宫给太子妃请安。”
青禾愣住了:“姑娘这时候去东宫?万一……万一被人撞见,岂不是更说不清楚?”
“越说不清楚,才越要去。”李萱拢了拢斗篷,眼神清明,“太子仁厚,却也最忌讳巫蛊之事。咱们主动送上门,总比被人绑着去强。”
***东宫的暖阁里燃着松明火,朱标正对着棋盘出神。他穿着件月白锦袍,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听见李萱求见的通报时,捏着棋子的手指顿了顿。
“让她进来。”
李萱走进暖阁时,太子妃吕氏正坐在一旁抚琴,看见她进来,琴弦猛地一颤,弹出个刺耳的音。
“萱贵人怎么来了?”吕氏放下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听闻宫里出了那样的事,贵人还有心思来东宫?”
李萱没理她,径直走到朱标面前行礼:“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看着她,眼神复杂:“贵人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臣妾是来送样东西的。”李萱示意青禾呈上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串磨损得发亮的菩提念珠,“这是臣妾当年在皇觉寺时求的,据说能安神辟邪。听闻殿下近来为朝政烦忧,夜不能寐,臣妾斗胆将这串念珠送给殿下,愿殿下平安顺遂。”
朱标看着那串念珠,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串珠子——当年皇觉寺遭兵祸,他跟着马皇后去避难,见过寺里的老和尚捻着串一模一样的念珠。李萱说在皇觉寺求的,倒不像是假话。
“贵人有心了。”他接过念珠,指尖触到温润的珠子,心里那点疑虑淡了些,“只是……宫里的事,贵人想必也听说了?”
“臣妾正是为此事而来。”李萱抬起头,目光坦荡,“臣妾知道现在多说无益,但臣妾敢以性命担保,绝无咒杀太子之心。若殿下不信,可将臣妾禁足萱德宫,派人日夜看守,看是否有人会自投罗网。”
吕氏在一旁冷笑:“贵人这话说的,难不成还想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那木人可是在你宫后掘出来的!”
“妹妹说笑了。”李萱瞥了她一眼,“萱德宫周围,谁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真要埋木人,臣妾岂会选在那里?”她转向朱标,语气诚恳,“臣妾斗胆请殿下彻查此事。那木人上的字迹、所用的针、甚至埋土的新旧,都能查出线索。”
朱标捏着念珠,沉吟片刻。他虽不常涉后宫之事,却也知道李萱素来谨慎,若真要行巫蛊,断不会如此张扬。反倒是吕氏,近来与马皇后走得极近,又屡屡针对李萱……
“此事父皇已经知道了,正在派人彻查。”朱标缓缓道,“贵人且回宫等候消息吧,本宫相信父皇会还你一个清白。”
李萱松了口气,屈膝行礼:“谢殿下信任。”
***离开东宫时,雪又下了起来。青禾扶着李萱上轿,小声问:“姑娘,太子真的会信咱们吗?”
“信不信不重要。”李萱靠在轿壁上,闭着眼,“重要的是,咱们把态度摆出来了。”她知道朱元璋的性子,越是这种时候,越忌讳自乱阵脚。
轿子刚到萱德宫门口,就见秦忠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脸色铁青:“贵人,不好了!皇上……皇上把那木人拿到太和殿去了,还传了马皇后和郭惠妃她们去对质!”
李萱的心猛地一沉。朱元璋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她下了轿,快步往太和殿走,刚穿过御花园的月洞门,就听见太和殿里传来朱元璋的怒吼:“查!给朕仔细查!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宫里搞巫蛊!”
殿内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个三寸长的小木人,木人背后用朱砂写着朱标的生辰八字,身上扎满了银针,看着触目惊心。
马皇后站在左侧,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郭惠妃和吕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几个太医正围着木人仔细查看,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皇上息怒。”马皇后上前一步,声音温婉,“此事未必是后宫之人所为,说不定是前朝奸细混进宫来,想挑拨离间。”
“奸细?”朱元璋冷笑一声,将木人扔在地上,“奸细能精准地把木人埋在萱德宫后?还知道太子的生辰八字?”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李萱身上,“你来了。”
李萱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你宫后掘出的木人,你有何话说?”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臣妾无话可说,只请皇上彻查。臣妾相信,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吕氏突然哭喊起来,“那木人就在你宫后,难不成还是它自己长出来的?李萱,你就承认了吧!是你嫉妒太子,想咒杀他!”
“妹妹这话可有证据?”李萱冷冷地看着她,“还是说,这木人是妹妹亲手埋的,所以才这么肯定?”
“你胡说!”吕氏尖叫,“我什么时候埋过木人!”
“哦?妹妹怎么知道是埋的,不是别的方式出现的?”李萱步步紧逼,“刚才秦公公说,那小太监是看见新土才挖出来的,妹妹倒是消息灵通得很。”
吕氏被问得一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一个太医忽然开口:“启禀皇上,这木人上的朱砂,并非宫中常用的朱砂,里面混了些硫磺,闻着有股淡淡的酸味。”
朱元璋皱眉:“硫磺?”
“是。”太医拿起一根银针,“这银针上也沾了些,寻常人家用来防蛇虫的,宫里很少用。”
李萱心里一动。硫磺?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去郭惠妃宫里时,看见她宫里的小太监在晒药材,其中就有硫磺。说是郭惠妃怕虫子,特意让人从宫外买来的。
“皇上,”李萱缓缓道,“臣妾前几日去郭惠妃宫里,见她宫里有硫磺,说是用来防虫子的。”
郭惠妃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皇上明鉴!臣妾那硫磺是用来熏衣裳的,从未用来做过这种事!”
“是不是你,一查便知。”朱元璋看向秦忠,“去郭惠妃宫里搜,看看有没有同款的朱砂和银针!”
秦忠领命而去,殿内一片死寂。吕氏的脸色越来越白,不停地绞着帕子。马皇后闭着眼,仿佛事不关己。
没过多久,秦忠回来了,手里捧着个小盒子:“皇上,在郭惠妃的梳妆台下搜出来的,里面有半盒朱砂,还有一包银针,跟木人上的一模一样!”
郭惠妃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不……不是臣妾的……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朱元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那埋木人的小太监,不是你宫里的人吗?”
郭惠妃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吕氏忽然指着郭惠妃哭喊:“皇上!一定是她!她嫉妒李贵人受宠,又怕太子将来继位对她不利,所以才想出这等毒计,想一石二鸟!”
郭惠妃又气又急,指着吕氏骂道:“你胡说!是你让我埋的!你说只要把木人埋在李萱宫后,就能让皇上废了她!”
“你血口喷人!”
“是你指使我的!”
两人互相指责,丑态毕露。朱元璋看着眼前这出闹剧,脸色越来越冷,猛地一拍龙椅:“够了!”
他看向秦忠:“把她们两个都给朕关起来!郭惠妃禁足翊坤宫,吕氏禁足东宫偏殿,没有朕的旨意,不准任何人探视!”
“皇上!”吕氏尖叫,“臣妾是冤枉的!”
朱元璋根本不理她,目光转向马皇后,语气冰冷:“皇后,你是后宫之主,出了这等事,你难辞其咎。即日起,罚你禁足坤宁宫,抄写《女诫》百遍!”
马皇后身子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是屈膝行礼:“臣妾……领旨。”
李萱站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吕氏和郭惠妃不过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暗处。
朱元璋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唯独留下了李萱。太和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炭火噼啪作响,映着朱元璋疲惫的脸。
“委屈你了。”他走过来,轻轻握住李萱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又让你卷进这种事里。”
李萱摇摇头:“臣妾不委屈。”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阵发酸,“皇上也要保重龙体,别太操劳了。”
朱元璋低笑一声,将她拥入怀中:“有你这句话,朕就不累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放心,朕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墙,覆盖了琉璃瓦,仿佛要将这深宫的肮脏与算计,都掩埋在一片纯白之下。
但李萱知道,雪总会化的。那些潜藏的暗流,那些未散的阴谋,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她抬起头,望着朱元璋坚毅的侧脸,暗暗握紧了拳头。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任人摆布。无论是谁,敢挡她的路,她都会一一扫开。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