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梅下盟誓,暗流再涌

    腊月初的雪下得绵密,坤宁宫的红梅开得正烈,枝头压着层薄雪,红得像燃在雪地里的火。李萱披着件银鼠斗篷,站在梅树下,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这株红梅是朱元璋特意让人从灵谷寺移栽来的,说她前世总念叨寺里的梅花开得有骨气。

    “娘娘,天这么冷,仔细冻着。”青禾捧着个手炉跟过来,炉子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秦公公刚来说,皇上在御书房等着您呢,说是有要事商议。”

    李萱接过手炉,暖意顺着掌心漫开,却驱不散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自上次角门惊变后,朱元璋就把她看得更紧了,连去御花园散步都要秦忠带着侍卫跟着,说是怕马皇后那边再出什么幺蛾子。

    可她真正担心的,是藏在暗处的那双眼睛。

    时空管理局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前世他们能借天雷杀了她,这一世未必想不出别的法子——或许是场“意外”的失火,或许是碗加了料的汤药,甚至可能借刀杀人,让马皇后或淮西勋贵替他们动手。

    “走吧。”李萱拢了拢斗篷,转身往御书房走。雪地里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像从未有人来过,只有梅枝上抖落的雪沫,无声落在她的斗篷上。

    御书房的地龙烧得正旺,暖得让人犯困。朱元璋趴在案上批阅奏折,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这是李萱让工部新做的,说他看字久了伤眼睛。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摘下眼镜,眼底的红血丝看得人心里发紧。

    “来了?”他招手让李萱过去,把刚温好的奶茶推到她面前,“尝尝,御膳房新做的,加了点姜汁,驱寒。”

    李萱捧起奶茶,暖意从陶碗传到指尖。“皇上又熬夜了?”她瞥了眼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写着“淮西军政要务”,墨迹被圈了又圈,“马三刀那边有动静了?”

    朱元璋的手指在奏折上敲了敲,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今早坤宁宫的人来说,马皇后昨晚咳得厉害,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萱握着奶茶的手顿了顿。马皇后自被禁足后,就时常“生病”,今儿头疼,明儿咳嗽,无非是想引朱元璋过去。换作前世,朱元璋或许会念及旧情去看看,可这一世……

    “臣妾晚些让太医送些润肺的药过去。”她淡淡道,“皇上日理万机,还是以国事为重。”

    朱元璋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你啊,还是这么不饶人。”他伸手把李萱拉到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其实你不用这样,马皇后那边,朕心里有数。”

    李萱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忽然发酸。她不是不饶人,是不敢饶。前世马皇后的“贤良”背后,藏着多少刀光剑影,她比谁都清楚。放过马皇后,就是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皇上,”她闷闷地说,“淮西的事,不能再拖了。”

    朱元璋的手猛地收紧。他何尝不知道,马三刀在城外练兵的事早已不是秘密,朝中不少大臣都递了奏折,说马三刀拥兵自重,恐有反心。可马皇后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马三刀是他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兄弟……

    “再等等。”他低声说,“等过了年,朕亲自去趟马府,劝他交出兵权。若他肯,朕保他一世荣华;若不肯……”

    后面的话他没说,可李萱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寒意。她知道,朱元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对了,”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从袖里摸出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枚通透的暖玉,雕成双鱼戏水的模样,正好和李萱那块残片合上,“工部新做的,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李萱拿起暖玉,触手温润。玉佩的缺口严丝合缝,仿佛从未碎裂过。她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双鱼玉佩爆发出的那道白光——或许从那时起,命运就已经悄悄改写了。

    “喜欢吗?”朱元璋见她盯着玉佩出神,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点紧张。

    李萱点头,把玉佩贴身戴好,玉面贴着心口,暖得像他的体温。“谢谢皇上。”

    朱元璋低笑,低头想吻她,门外却传来秦忠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皇上,马将军求见,说有急事。”

    马三刀?

    李萱和朱元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时候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朱元璋松开李萱,重新戴上眼镜,周身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帝王的威严。

    马三刀进来时,身上还带着雪沫子。他穿着身藏甲,腰里别着把弯刀,满脸络腮胡上挂着冰碴,看着倒像刚从战场上回来。

    “臣参见皇上,参见李贵人。”他跪地行礼,声音洪亮得震得窗纸都在颤。

    朱元璋没叫他起来,只是翻着手里的奏折:“马将军大冷天的跑一趟,有何要事?”

    马三刀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萱,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臣听说皇上最近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连朝政都怠惰了?还禁足了皇后娘娘?”

    李萱端着奶茶的手微微收紧。来了,该来的总会来。

    “放肆!”朱元璋把奏折往案上一拍,茶水都溅了出来,“朕的家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皇上!”马三刀猛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皇后娘娘是您的结发妻子,陪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姓李的来历不明,谁知道是不是奸细?您可不能被她迷昏了头啊!”

    “奸细?”李萱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穿透力,“马将军说臣妾是奸细,可有证据?”

    马三刀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怒道:“你一个孤女,突然出现在应天府,还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不是奸细是什么?说不定……是元人派来的细作!”

    “元人?”李萱轻笑,放下奶茶碗,走到马三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马将军可知,去年您在山东剿匪时,私吞了朝廷拨下的粮草?还有前年,您儿子强抢民女,是您动用关系压下去的?”

    马三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臣妾是不是胡说,马将军心里有数。”李萱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些事,臣妾要是捅到朝堂上,不知将军还能不能站在这里说话?”

    朱元璋坐在案后,看着李萱从容不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就知道,他的萱儿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够了!”马三刀猛地站起来,腰间的弯刀“噌”地出鞘,寒光直逼李萱,“你这妖女,果然是来害我马家的!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妖女!”

    侍卫们立刻拔刀相向,却被朱元璋喝止了:“都退下!”

    李萱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还对着马三刀笑了笑:“将军要杀臣妾,可得想清楚了。杀了臣妾,你马家怕是明日就要满门抄斩了。”

    马三刀的刀停在半空,手却在不住地抖。他看着李萱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女人比战场上的敌人还可怕——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计好了。

    “马三刀。”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持刀对朕的贵人,是什么罪名?”

    马三刀这才回过神,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侍卫长刀,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皇上饶命!臣一时糊涂!臣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

    朱元璋冷哼一声:“念在你是开国功臣的份上,这次朕饶了你。但你给朕记住,李贵人是朕的底线,谁也碰不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你被革去兵权,回府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马三刀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忠,送客。”朱元璋挥了挥手,重新拿起奏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马三刀被侍卫拖出去时,还在不停地喊:“皇上!您会后悔的!这妖女会毁了大明的!”

    御书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李萱转身看向朱元璋,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怎么这么看着臣妾?”她走过去,拿起那杯凉了的奶茶,“刚才是不是很吓人?”

    “吓人?”朱元璋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在她鼻尖上捏了捏,“朕的萱儿这么厉害,哪里吓人了?朕看是马三刀被你吓着了才对。”

    李萱被他逗笑,靠在他胸口蹭了蹭:“那皇上是不是该赏臣妾?”

    “赏,当然赏。”朱元璋低笑,吻了吻她的发顶,“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李萱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认真地说:“臣妾想要淮西彻底安稳,想要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再也不能伤害皇上。”

    朱元璋的心猛地一软。他的萱儿,总是这样,明明自己身处险境,却总想着护他周全。

    “会的。”他紧紧抱住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朕向你保证,很快就会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红梅在风雪中摇曳,像极了李萱此刻的心境——看似柔弱,却藏着不肯弯折的风骨。她知道,马三刀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风浪,更多的算计。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朱元璋的宠爱,有前世的记忆,还有这块合二为一的双鱼玉佩。无论时空管理局的人藏在何处,无论马皇后和淮西勋贵还有多少阴谋,她都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任人摆布。

    御书房的暖炉烧得正旺,映着相拥的两人,将影子投在墙上,缠绵成一片。李萱闭上眼,听着朱元璋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潜藏的危机和暗处的眼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只要他们在一起,再大的风浪,总能过去的。

    雪落在梅枝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像谁在低声诉说着未完的故事。而故事里的人,正握着彼此的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更汹涌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