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雪夜秘谈,杀机暗藏
雪下到子夜时终于歇了,宫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两侧,堆成半人高的雪墙,月光洒在上面,亮得晃眼。李萱披着件玄色斗篷,站在萱德宫的角门边,指尖捏着枚银哨——这是秦忠傍晚送来的,说朱元璋今夜会从角门过来。
“姑娘,风大,要不咱们回屋等吧?”青禾捧着个手炉追出来,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她脸颊发红,“秦公公说皇上处理完政事就来,估摸着还得一阵子呢。”
李萱摇摇头,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再等等。”她望着乾清宫的方向,宫墙尽头的灯火像颗孤星,“皇上今早在奏折上批了‘查’字,淮西那边怕是要有动静了。”
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朱元璋已经开始暗中清算淮西勋贵,只是那时马皇后从中斡旋,不少人都从轻发落,才埋下后来谋逆的隐患。这一世,她不能让历史重演。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李萱缩了缩脖子,忽然听见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忠的身影出现在雪地里,身后跟着个穿藏青常服的人,玄色披风在雪地上拖出道浅痕——是朱元璋。
“皇上。”李萱迎上去,刚要行礼就被他扶住,掌心的温度透过斗篷传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天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等?”朱元璋抬手掀掉她的兜帽,看见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眉头皱了皱,“青禾,去把暖炉拿来。”
青禾刚应声,就见秦忠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退到远处的廊下。角门边只剩下他们两人,雪光映着朱元璋的脸,他眼下的青黑很重,显然是累极了。
“那盒醉蟹,你留着自己吃。”朱元璋从袖里摸出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御膳房新做的糖糕,你尝尝。”
油纸包里的糖糕还热着,混着芝麻的香气。李萱捏着温热的纸包,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把怀里的半块米糕塞给她,米糕上沾着他的体温。
“皇上,”她咬了口糖糕,甜香在舌尖散开,“郭惠妃的事,怕是会惊动淮西那边。”
朱元璋的动作顿了顿,望着远处宫墙上的积雪,声音沉了下去:“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谁敢动你,就是与朕为敌。”他转过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怀了龙裔,万事小心,别再像上次那样,让人在点心里动手脚。”
李萱心里一暖,却故意板起脸:“皇上这是怪臣妾没用,连块点心都防不住?”
“朕不是这个意思。”朱元璋急忙解释,眼里的紧张不像作假,“朕是怕你受委屈。”
李萱看着他急哄哄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前世的他总是板着脸,动辄打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神色。原来再铁腕的帝王,也有会慌神的时候。
“皇上还记得皇觉寺外的那株野梅吗?”她忽然说,“那时您说,等将来有了出息,就把它移到宫里来。”
朱元璋的眼神软了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斗篷将两人裹在一处,挡住了寒风。“怎么不记得?你说那梅花开得烈,像不服输的性子。”他低头看着她,睫毛上沾了点雪沫,“等开春了,朕让人把整个灵谷寺的梅树都移过来,给你建个梅园。”
李萱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鼻尖发酸。前世她求了一辈子的安稳,直到死都没得到,没想到今生竟能这样,在他怀里听雪落的声音。
“皇上,”她轻声说,“淮西那边,不能再等了。”
朱元璋的手猛地收紧。“你都知道了?”
“臣妾不知道具体的,”李萱抬头看他,眼里的认真让他心头一震,“但臣妾知道,他们手里的兵权太大,就像颗定时炸弹,迟早要出事。”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马皇后的兄长,最近在偷偷招兵买马。”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度像掉进了冰窖。他不是没想过要削藩,只是马皇后的兄长马三刀是开国功臣,又是太子的舅舅,他一直犹豫着没动手。
“你怎么知道?”他追问,语气里带着帝王特有的审视。
李萱摸出腰间的双鱼玉佩,残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这玉佩偶尔会显些幻象,臣妾前几日看见的——马三刀在城外的破庙里,和几个将领密谈。”
她没说这是前世的记忆。有些事,不能说得太透。
朱元璋盯着那块玉佩,忽然想起她当年说过,这玉佩能保平安。他伸手接过残片,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竟感到一丝微弱的震颤。
“朕知道了。”他把玉佩还给她,掌心却在冒汗,“你放心,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
李萱刚要说话,忽然听见廊下传来青禾的轻咳声。两人同时回头,看见青禾正朝他们使眼色,远处的雪地里隐约有个黑影闪过。
“谁?”朱元璋低喝一声,腰间的匕首瞬间出鞘,寒光在雪地里一闪。
秦忠立刻冲过去,却只在雪地上看到串杂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宫墙下。“皇上,人跑了!”
朱元璋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敢在萱德宫外偷听,胆子倒是不小。
“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靠近萱德宫百丈之内。”他厉声吩咐,回头看向李萱,眼里满是后怕,“吓到你了?”
李萱摇摇头,心里却清楚,刚才那个黑影,十有八九是马皇后派来的人。看来郭惠妃的事,真的让她坐不住了。
“皇上,夜深了,您该回去了。”她把剩下的糖糕塞进他手里,“政事要紧,别总为臣妾分心。”
朱元璋捏着温热的糖糕,忽然俯身抱了抱她,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了似的。“明日朕再来看你。”
他转身跟着秦忠离开,玄色披风在雪地里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角门后。李萱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双鱼玉佩,残片在掌心烫得惊人。
“姑娘,咱们回屋吧。”青禾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后怕,“刚才那人,会不会是……”
“别管是谁。”李萱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从今日起,宫规改了,所有送进萱德宫的东西,都要先让小厨房的人试吃,贴身用的物件,必须经你我的手。”
青禾点头应下,扶着她往回走。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将她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忽明忽暗,像两个随时会被吞噬的光点。
***坤宁宫的暖阁里,马秀英正对着盏油灯出神。刘姑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上的瓷碗碎成了片,鸡汤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皇上深夜去了萱德宫?”马秀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和她在角门说了半天话?”
“是……是奴婢亲眼看见的。”刘姑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黑影被秦忠发现,没看清是谁,只知道往东边跑了。”
马秀英猛地站起来,油灯被她带得一晃,灯芯爆出个火星。东边是马府的方向——是她兄长派来的人!
“蠢货!”她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炭盆,火星溅在刘姑姑的手背上,烫得她惨叫一声,“谁让他们擅自行动的?!”
刘姑姑哭得涕泪横流:“娘娘,是马将军说……说要给李贵人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厉害……”
“教训?”马秀英冷笑,指着地上的碎瓷片,“现在好了,打草惊蛇!皇上本就怀疑我们马家,这下更是坐实了罪名!”
她走到窗边,望着萱德宫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已经灭了,像只蛰伏的眼睛。李萱这个贱人,不仅要抢她的男人,还要毁了她的家族!
“去告诉兄长,让他安分些。”马秀英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我的命令,不许再动任何手脚。”
刘姑姑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暖阁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动,映得她的影子扭曲变形,像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她从妆匣里摸出个小巧的木牌,上面刻着个“马”字——这是当年朱元璋给她的信物,说见牌如见人。可现在,这木牌在她手里,烫得像块烙铁。
“朱元璋,李萱……”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都讨回来!”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暗处磨牙。萱德宫里,李萱将双鱼玉佩贴身戴好,玉佩的残片贴着心口,传来一阵安稳的暖意。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任人宰割。她有朱元璋的庇护,有前世的记忆,还有这枚能护她周全的玉佩。
不管是马皇后,还是淮西勋贵,或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时空管理局势力,谁也别想再伤害她和她的孩子。
这深宫,她要定了。这一世的安稳,她也必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