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傻人有傻福19

    谢宴也不知道是故意装瞎,还是真没看见。

    伸手在那堆布料里扒拉着,挑出觉得好看的,献宝似的递到阮纾跟前:

    “这个,还有这个……这个最好看!我都喜欢。”

    “老板娘说这料子是宫里用的,女子准爱,我就全给你买回来了。”

    仰着脑袋,等着被夸,结果等来的是阮纾一声冷笑。

    “青黛,关门,把墙上那鸡毛掸子拿来。”

    “哎——”

    谢宴脸一下子垮了,冲青黛喊,“不许拿!不许关门!”

    嗐。

    你猜青黛听谁的?

    鸡毛掸子稳稳落到阮纾手里。

    “哐当!”门被利落关上。

    屋里就剩两个人。

    谢宴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反抗打她的,打了只会死得更惨。

    眼珠一转,先瞄了眼椅子。

    不行,太矮,腿保不住。

    再扫一圈——

    有了。

    一溜烟蹿上窗边的柜子,大概一米来高。

    虽然还是够得着,总比椅子上强。

    阮纾举着鸡毛掸子,还没动手,就看见这人已经蹲在柜子上,两眼一黑。

    她不敢打了,怕人摔下来,更怕柜子倒。

    横竖都得先哄下来。

    谢宴看出来她不敢动手,胆子立刻壮了。

    “我不下去!上面好玩!娘子你快看看我买的布,快说你喜不喜欢嘛!”

    “我还给你买了二十条帕子!那今晚能不能还玩前天晚上的游戏?”

    阮纾:“……”

    说能,他大概就下来了。

    说不能,他肯定赖着不动。

    正僵着,外头下人来报谢富年让她去书房一趟。

    也好,晾一会。

    叫来青黛盯着,嘱咐看住人别摔下来。

    路上阮纾还在气,这招跟谁学的?

    人不聪明,“威胁”倒是一套一套的。

    等看到书房里站在椅子上的公公,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是父子。

    “小纾啊……”

    谢富年颤巍巍从椅子上下来,老管家在旁边看得心惊。

    等站稳了,打发管家出去。

    “你在门口看着,对了,西院那边处理完没有?告诉何氏和二爷,再闹下去,乡下也别想回了。”

    白天就说了让何氏走人,结果一哭二闹三上吊赖到现在。

    谢富年耐心磨尽了。

    自己家,赶个人还赶不走了?

    “还在闹呢,我这就过去。”老管家擦着汗出去了,顺手关上门。

    ————

    书房里。

    谢富年把手上古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发簪。

    手工精妙绝伦,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按现在一些师傅的手艺压根做不出来这种。

    当然,比手工更让阮纾惊讶的是这发簪异常的眼熟。

    “这是……”

    这发簪在女工书里见过不止一次两次。

    前朝皇帝有一个女儿,名云阳公主,他对这个女儿极其宠爱。

    在云阳公主笄礼时,特意找了天下手工最好的簪娘,打造一套独一无二的头簪。

    打造完后,还干了一个荒唐事。

    就是给这个簪娘嘎了。

    因为不想别人再找这个簪娘做活,天下不允许有人跟云阳公主戴同手工的东西。

    这件事发生后还引起一波小小的震荡。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套头簪俨然成为了“无价之宝”。

    后面大乱,发生的事情不用说。

    这套头簪流落民间,连高祖找都没有找到。

    传言是埋进了云阳公主的墓里。

    就是这个墓…

    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还找到。

    或者说这个墓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小声说一句,燕阳帝曾经组织过不下五回“找云阳公主墓”的军队,一无所获。

    毕竟前朝灭亡时,整个皇宫被一场大火烧的一干二净,尸体都分不清谁是谁。

    高祖急于登位,哪里还有时间来一一辨认尸体。

    一个尸体冠一个名字,就那样可以了。

    如今头簪中的发簪出现在这里…

    “呵哈…”谢富年看到她被吓到了,立即摆手,“别误会,这个前朝公主跟我们家没有关系。”

    有关系不就死翘翘了,京城那个人不就正愁找自家把柄吗。

    见阮纾把手放下来了,随即将木盒塞到她怀里。

    转身走到椅子面前慢慢坐下,开口先跟她解释这个发簪的来源。

    “这发簪确实是前朝的,当时我跟我爹娘、小宴的祖父祖母去西域开拓纸行的生意,在海上时偶遇了一个珠宝商人。”

    “当时你祖母看见这支发簪跟你是一样的反应,什么都没想,就一个念头,这个东西怎么能落到外族手里?”

    “于是用了五十条金条从珠宝商人手里买下来。”

    “这做工确实是独一无二啊,后来这支发簪送给你了婆婆。”

    “但是你婆婆爱素净,不喜这些东西,便一直搁置着。”

    “你既然是我们家的儿媳了,这个东西应当给你。”

    “你大可放心戴出去,这盒子底下还有我跟那个珠宝商人签字画押的售卖文书,可惜只有一个发簪…”

    谢富年仰头叹息一声,不敢想,要是这一套齐了戴在亡妻头上该有多么好看!

    唉,脑海里涌出来谢母生子离世前的场景。

    人到老年,就是容易回忆,瞬间眼眶红了起来。

    “爹…”

    阮纾其实也是个情绪化的,听完发簪的来源,再看公公憔悴的样子,她是很敬佩的。

    听到喊声,谢富年回神,急忙用袖子擦了两下眼角,苦笑两声,表示让她看笑话了。

    好了,说一下今天让阮纾过来的原因之一,语气严肃起来。

    “我这次出去路过了行山,早听闻药王住在那里,便在那里耽误了一天想着碰碰运气。”

    “大概是老天爷也可怜我这个命不久矣的老头吧,虽然没见到药王,但是见到了他的弟子。”

    这件事谢富年今天回来后一直憋着,连老管家都没说。

    这个府里,希望谢宴一直傻的人,比希望谢宴好的人还多。

    此事事关重大,或许真的能治好,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谢富年肯定不会提前说出去。

    说于阮纾听,是因为今天去寺庙烧香,想着小两口以后那个啥…

    说他自私也好,总之他都要求阮纾给谢家留个后。

    得知药王不日便会到扬州,阮纾第一反应肯定是高兴。

    然而看谢富年还是一脸愁眉不展的,以为他是害怕治不好谢宴。

    开口说了两句宽慰的话,表示药王出手,即使最后不能全部治好,最起码不会一直保持六岁的智商吧?

    往上涨涨就是进步。

    话说完,阮纾心里突然又泛出一丝忐忑,笑着的脸僵了一下。

    万一…谢宴治好了,两人还能一直如此吗?

    还没深想,一声“扑通”让阮纾差点折寿。

    面对跪下的公公,急忙让人起来。

    “爹,你这是做什么…”

    把手里的发簪放在一边,回头过来扶。

    手还没碰到谢富年的肩膀,就听到:

    “小纾啊,我知道要不是先帝,你也不会嫁到我们家。”

    “今天我在这里求你一件事…谢家不能没有后!”

    “……”

    祖母前不久才说过这话,如今再次听见。

    “老头子我就小宴这么一个儿子,若他这次能治好,自然是好的。”

    “若是治不好…”

    一想到这个结果谢富年再也憋不住的哽咽起来。

    “若是治不好,麻烦给我谢家留个后,到时你想离府,我谢富年愿赠予半副身家!”

    孩子也可以找别人生,为啥非要阮纾。

    这不是小两口不反感,以及阮纾的身份吗。

    谢宴一直傻,以后他嘎了,肯定会受人欺负。

    可要是有个有阮家血缘的孩子,这可以保证阮家不会袖手旁观。

    生意人还得是生意人,半副身家算什么?

    书房里陷入沉默。

    阮纾沉默可不是不愿意,京城时就确定有这一天了。

    主要是…说不好,就是那一点小矜持需要跨过去。

    这种事情她肯定是主动的,让谢宴那个傻子来,会吗?

    现在被架在这里,谢富年还一直跪在地上。

    这个矜持可以慢慢没了。

    一刻钟后,阮纾紧着声音道:“爹…你起来吧…”

    “我既嫁进谢家,这一切都是我应当做的。”

    第一句话时,谢富年以为她不愿意,都准备磕头了。

    结果听到了第二句,瞬间雨过天晴。

    抬头望着阮纾…激动的要磕头了!

    “好好好!我马上让人请教事的姑姑过来…”

    “不用了…”阮纾咬了一下牙道:“儿媳已经找过了,明日便可过来…”

    “……”

    空气骤停三秒。

    谢富年恨不得再去寺庙烧上两柱香,扶都不用扶的从地上起来,激动的语无伦次了:“好好…这是太好了…”

    “小纾啊你在府里可以骂任何人,小宴不听话你也可以骂打。”

    (谢宴:#¥*…)

    “谢宣的事情你处理的非常好,死了就是死了,这种狼子野心的,我们谢家养不起。”

    “我让管家给何氏撵回去了,一天内消失的干干净净。”

    “至于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人,你若有不顺眼的,都能让他们离开。”

    这里杂七杂八说的就是萧筝了。

    他今天急着去上香,在前厅碰到萧父这个大舅哥来着。

    都不知道稀里糊涂说什么,说萧筝要嫁过来绝对不能当妾。

    大概是傻儿子跟萧筝说了什么吧,他还不敢辩驳,借着有事给推回去了。

    一个时辰前回来在书房盘点今天的事情,萧家在这里非常影响小两口生孩子。

    这个地方谢富年有点鸡贼了,没有出手解决这事,而是给这事交给阮纾自己处理。

    可以从“处理”看出来,傻儿子在阮纾心里有多重。

    “这个是我在寺庙特意跟住持求的,开过光的,都说这个辟邪,你帮我给小宴戴上~”

    抓过桌子上的玉佩交给阮纾,眼睛满怀期待。

    辟邪假的,主持说壮咩。

    不信则无。

    把阮纾看的都有点尴尬了,行了一个礼给东西接下,再抱着木盒离开书房。

    ……

    外面的毛毛细雨还在继续,下人都要休息了,青黛在新房小院盯着人,老管家在西院。

    这里离小院又不远。

    回去还正好要沐浴,索性雨中踏步吧。

    走在雨里,脑海里一些杂事还被冲了不少,头脑越来越清晰。

    ————

    “姑爷,你就下来吧,你不要竹蜻蜓了吗?”

    “我不!我要尿尿。”

    “那你尿尿你下来尿尿啊。”

    “我不要,下来娘子会打我。”

    “那你尿裤子上,小姐还会打你。”

    谢宴:emm…

    青黛这个嘴还挺能饶。

    “怎么样,你是下来被打呢,还是尿裤子上被打呢?”

    青黛看见谢宴吃瘪的样子,洋洋自得的叉腰,做出最后一步提醒:“你下来,小姐只会打你一下,你尿裤子,会被打两下。”

    谢宴:……

    耳朵一动,外面有动静!腮帮子一鼓,憋屈道:

    “好吧,我下来…你得保证我只被打一下,不然你就是小狗。”

    不是被青黛威胁下来,是听见媳妇回来才下来的!

    绝对不是怂,谢宴给自己正名。

    “行行行,我保证。”

    甭管说啥,人能下来就行。

    下来了,小姐要打多少下,她一个下人还能插手吗?

    不得不说,还是傻子好。

    单纯,好骗。

    “彭!”

    地板一震,谢宴从柜子上蹦下来,四脚着地。

    青黛见状过来扶,都没走到面前,门就已经被推开。

    “咔嚓——”

    “小姐——”

    见到淋雨的阮纾,青黛给谢宴抛之脑后。

    “小姐,快进来,怎么不让人喊奴婢去给你送伞…”

    “我去给你熬姜茶…”

    给人扶到凳子上坐着,拿出手帕在阮纾身上擦。

    四脚着地的谢宴还没起,扭头看着这两人…心里不太对味。

    这两人,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

    这是自己媳妇!

    吃醋使人愤怒,谢宴嗖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这一下,把还在擦雨水的青黛吓的一抖,终于想起来还有谢宴这么一个人。

    “小姐,姑爷下来了,要尿——”

    “你再爬上去今晚就不用睡觉了!”

    “……”

    青黛一句话都没说完呢,只听见阮纾的一声呵斥。

    回头看一下…

    此时谢宴手扶柜子,正要上去。

    听到不能睡觉后,一动不动,脑袋耷拉下来,一副受了委屈一样。

    就是这个死样,给阮纾弄的内疚了起来。

    人家买东西也是讨自己欢心…

    归根结底还是那天说的那句话原因。

    傻子真会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