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疑心顿起

    简报室里安静了两秒,易普拉欣举手。

    “顾问阁下,目标确认的情报。我们怎么知道卡里姆一定在里面?”

    “GtI情报处通过AI信号分析和人力情报交叉验证,判定卡里姆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至少三次出现在该设施。最后一次信号定位在今天下午。卡里姆近期很少离开这个地下指挥所,原因有两个——第一,空袭频次增加,地面活动风险太大;第二,他正在协调新一轮袭击的准备工作,需要坐镇指挥。当然,战场上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如果情报有误,我们至少能摧毁一个胡塞的重要指挥节点,削弱他们的远程打击能力。”

    另一个沙特士兵举手,“顾问阁下,如果我们在行动中被包围,支援多久能到?”

    “Ac-130J会在你头顶上。如果这还不够,F-15SA+会在一刻钟内抵达。但如果通讯中断,你们只能靠自己撑到预定的接应时间。所以,保持通讯畅通,不要掉队。”

    没有人再提问了。

    “最后一件”,露娜从桌上拿起密封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照片,贴在白板上。

    照片里是穿着阿拉伯长袍的中年男人,脸上有疤,“卡里姆。如果他投降,不要接受。如果他受伤,不要救治。你们的任务是斩首,不是抓捕。明白了吗?”

    “明白!”所有人齐声回答。

    “解散,十分钟后登机坪集合。”

    四十八名士兵站起来,外骨骼的伺服电机同时启动,发出整齐的低鸣。

    他们开始检查装备,拉枪机、试通讯、确认弹匣数量。顾问组的人走到一边,围成一个小圈。

    乌鲁鲁第一个开口,“你真的要带着加沙小子下去?他连第二阶段都没完成。”

    “他的无人机操作是这里最好的。”露娜说,“地下通讯受限,我需要有人在空中帮我盯着。”

    “我可以盯。”深蓝抢答。

    “你的位置在第二组,和夜莺在一起。地下作战,视野受限,易普拉欣的无人机就是我的另一双眼睛。”

    深蓝没有再坚持,易普拉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正在调试手里的无人机控制器,脸上的表情很专注。

    蜂医不太乐观,“地下设施的空气循环系统。如果被破坏,我们可能撑不了多久。每人带两个氧气面罩,备用电池够支撑四个小时。”

    佐娅抱着胳膊,“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要说这些让人后背发凉的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佐娅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露娜,“伤员后送的流程,你确认过了?撤离点距离目标区域十二公里,中间还要翻一个山头。如果有人重伤,根本撑不到那里。”

    “Uh-60m会在地面部队清出安全区域后直接降落。撤离点不是固定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还有别的吗?”

    夜莺拉了一下枪机,确认子弹已经上膛,“我没问题了。”

    露娜环顾她的队员们,“那就出发。”

    登机坪上,三架ch-47F“支奴干”的旋翼已经开始转动。

    旋翼搅起的沙尘在探照灯的光柱里飞舞,地勤人员在旋翼下方穿梭,做着最后的起飞检查。

    士兵们排成三列,快步走向各自分配的直升机。脚步声和装备碰撞声混在一起,被旋翼的轰鸣吞没。

    露娜走在队伍最前面,Rc-15侦察步枪挂在胸前,枪托抵着肋骨,枪口朝下。

    这身装备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陪她完成了上百次训练,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每一个开关的位置、每一种模式切换的延迟时间、每一块电池能在全负荷状态下撑多久。

    易普拉欣走在她身后,外骨骼是训练用的老款,关节处有好几道划痕,左侧的肩甲还带着上一轮训练留下的凹痕——被一个沙特兵在格斗训练中一棍子抡出来的。

    他没来得及换新的,也不想换,这套外骨骼陪他摔了无数次,磨了无数次,每一处划痕都有一个对应的故事。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手里的无人机控制器,确认信号正常。

    背包里装着三架小型侦察无人机,折叠后只有餐盒大小,展开后可以持续飞行四十分钟。它们会在黑暗中先行进入目标区域,把地下的通道、拐角都拍得清清楚楚。

    登机了,士兵们挤在机舱两侧的长椅上,面对面坐着。

    膝盖几乎碰到膝盖,装备占满了每一寸空间,有人把枪夹在两腿之间,有人把背包顶在头上。

    直升机开始加速,机身微微倾斜,地面在舷窗外迅速后退。

    灯光越来越远,基地的轮廓在黑暗中缩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被夜色吞没。

    乌鲁鲁坐在机舱右侧,速射机枪靠在脚边,弹链从供弹口垂下来,随着直升机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蜂医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睡着了一样,手搭在医疗包上,指节在白光下泛着青白色。

    佐娅坐在蜂医旁边,正在用布擦拭手术刀。夜莺靠在深蓝肩膀上,眼睛半闭着,但手一直握着枪。深蓝搂着她的肩,头盔靠着头盔。外骨骼并排靠在一起,像两棵挨着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已经缠在了一起。

    直升机编队穿越沙特—也门边境,高度降到树梢以下,贴着沙丘的脊线飞行,利用地形躲避雷达。

    机舱里的红色氛围灯亮起,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血。

    露娜打开加密通讯频道,“所有单位,行动开始。通讯检查,频道一号。”

    “突击一组,在线。”

    “突击二组,在线。”

    “突击三组,在线。”

    “突击四组,在线。”

    “空中一号(h-100无人机),在线。目标区域上空无异常,能见度良好。”

    “空中二号(F-15SA+),在线。高空巡逻就位,无敌对空中目标。”

    “空中三号(Ac-130J),在线。待命空域到达,武器系统预热完毕。”

    “电子战一号(EA-18G),在线。目标区域雷达信号捕获,压制准备完成。电子压制将在十分钟后启动。”

    “撤离一号(ch-47F),在线。抵达降落点时间,预计二十五分钟。”

    “医疗一号(Uh-60m),在线。吉扬角待命,随时起飞。”

    “还有二十分钟,检查装备,最后一次。”

    易普拉欣展开无人机,启动自检程序。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

    他举起无人机靠近舷窗,让机载GpS捕捉卫星信号。

    信号强度良好,六颗卫星锁定。

    露娜打开弹匣,确认子弹已经压满,重新插入弹匣井,用力拍了一下底部,咔哒一声,卡住了。

    她拉动枪机,子弹上膛,关上保险,把枪放回胸前。

    做完这一切,她开始在心里过行动流程。第一组清场,第二组下探,第三组斩首,第四组断后。清场、下探、斩首、断后。

    直升机继续向南飞行,舷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易普拉欣把头盔戴好,扣上下巴的搭扣。调整夜视仪的角度,确保视野清晰。

    外骨骼系统自检完成,所有指标正常。

    他把无人机控制器固定在胸前,让数据线从外骨骼的缝隙穿过去,连接到头盔内的显示系统。控制器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无人机状态就绪,待命起飞。

    三架ch-47F“支奴干”以离地不到二十米的高度掠过沙漠,露娜站在驾驶舱后面,一只手抓着顶部的拉环,另一只手按在耳麦上,听着电子战飞机的汇报。

    “这里是电子战一号。目标区域周边三个已知防空阵地已完成信号注入,雷达画面被接管。重复,三个阵地全部压制。你们可以进入。”

    露娜松开拉环,走到机舱中间,拍了拍驾驶舱隔板,向飞行员竖起大拇指。

    机头微微下压,速度更快了。

    易普拉欣膝盖夹着折叠好的无人机,双手在控制器上最后检查一遍参数。

    “一分钟。”驾驶舱传来飞行员的通告。

    机组人员打开舱门,夜视仪下的地形在快速接近,沙丘、砾石滩、干涸的河谷,最后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

    ch-47F的机轮触地,几乎没有弹跳。飞行员把发动机功率压到最低,旋翼转速下降,噪音也随之降低了一个档次。

    这不是标准的降落程序,而是胡塞武装老旧的防空雷达即使没有被压制,也不容易从地物杂波中分辨出来的低噪音模式。

    “下!下!下!”

    乌鲁鲁站在舱门边,手势急促。

    第一批士兵跳下机舱,半蹲着向外扩散,枪口指向不同方向,形成松散警戒圈。

    无人机侦察已经确认,方圆三公里内没有胡塞的固定哨位,但这个距离上谁也不敢打包票。

    露娜倒数第三个下机,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了冲击力,随即蹲下来,打开战术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目标区域的实时卫星图像和无人机画面。

    石头房子在谷地北侧的山脚下,周围没有灯光,但热成像显示里面有四个热源——两个在门口附近,两个在屋顶。

    “情报对得上。外围哨兵,四个。突击一组,从北侧接近。二组,东侧。三组跟我,西侧。四组留在原地,负责撤离点警戒。所有单位,无线电静默,手势通讯。走。”

    六个外骨骼小队在夜色中散开,易普拉欣跟在露娜身后,距离大约五米。

    他展开无人机,轻轻抛向空中。

    无人机无声地盘旋到五十米高度,镜头对准石头房子,画面实时传回他的控制器和露娜的平板。

    “两个人在门口,没有外骨骼。屋顶两个人,一挺轻机枪,一个拿着RpG。机枪手在打瞌睡。”

    露娜抬手做了个“收到”的手势,外骨骼的助力系统把她的体重几乎完全抵消,沙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三组人几乎同时到达攻击位置。

    乌鲁鲁带着四组里的爆破手从北侧摸到了房子外墙,贴着墙壁,听着里面的动静,从背包里取出爆破索,沿着门缝塞进去,退到三米外的掩体后面,拉掉引信。

    门被炸开,碎片向内飞溅,屋内两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突击一组的点射已经招呼上去。

    R-14m在消音器下发出噗噗的闷响,两个人胸口中弹,倒在地上。屋顶的两个哨兵听到动静,刚站起来,深蓝和夜莺的两发点射几乎同时命中。机枪手被爆头,RpG手被打中肩膀,惨叫一声从屋顶滚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露娜从西侧绕过来,踩着碎石和尘土,快步走进房子。

    屋内地上躺着两个人,都已经不动了。

    其中一个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夜视仪里呈现出暗淡的绿色。

    她跨过尸体,走向屋角的金属盖板,用手指摸了摸盖板的边缘。

    “有锁。电子锁。”

    她的终端屏幕跳动了几下,显示“解码中”。

    过了大概二十秒,咔哒一声,锁开了。

    乌鲁鲁拉开盖板,露出下面的黑暗。

    地道口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露娜打头下去,单手扶着梯子,外骨骼的机械手抓在铁梯上。

    身后依次是易普拉欣、深蓝、夜莺,然后是突击三组的士兵。

    地道里没有灯,只有夜视仪发出的幽绿光亮。梯子很深,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小小的平台,但梯子没有中断,一直向下。

    露娜心里默默数着——十步,二十步,三十步。大约下了四十步,脚踩到了实地。

    地道开始横向延伸,两侧的墙壁从粗糙的岩石变成了混凝土,地面也平整了,显然是被改造过的。

    头顶有电线,沿着墙壁延伸向深处。每隔几米就能看到简易的灯座,但灯是灭的——也许他们在夜间会关闭不必要的照明,以节约发电机燃料。

    露娜放慢脚步,枪口指向通道前方。

    热成像显示,前方大约四十米处有三个人影,站立不动,像是哨兵。

    她回头看了一眼,易普拉欣会意,放出第二架无人机。无人机沿着通道低空飞行,画面传来——三个哨兵,穿着外骨骼,端着奇美拉步枪,站在铁门前面。

    “哈夫克的人?”深蓝在通讯器里低声问。

    “不一定。”蜂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哈夫克在也门投放了不少装备,但人员主要是胡塞自己招募的,穿着外骨骼不一定是哈夫克正规军,可能是卡里姆训练出来的精锐。”

    露娜用手势分配了攻击方案,深蓝和夜莺负责左侧两个,她自己负责右侧的。

    两声闷响,三个人同时倒下。

    铁门没有被锁死,露娜推开,里面是一条更宽的通道,两侧是几个房间。

    房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上下铺和散落一地的装备。这是宿舍区,热成像显示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也许是被枪声惊动了,也许他们本来就在更深处的位置。

    突击队继续推进,地下第二层的结构比第一层复杂。通道在这里分岔,通向不同的功能区域。

    情报显示的通讯中枢应该在这一层,但露娜没有看到任何大型通讯设备,而是更多的房间,有的堆满了弹药箱,有的放着几台服务器,还有像是简易的医疗室,手术台上还摊着带血的纱布。

    “不对劲”,蜂医起了疑心,“这里不像是指挥中心,更像是后勤补给站。”

    露娜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但现在不是停下来分析的时候。

    任务目标是斩首卡里姆,只要他在这座设施里,不管这里是指挥中心还是仓库,都得把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