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掉进陷阱
地下第三层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露娜侧身进入，枪口先过门槛，眼睛跟着枪口扫视内部空间。
没有枪声，没有警报，什么都没有。
第三层的结构出乎意料地开阔，不是预期中的核心指挥室，而是巨大的地下车间。
挑高大约有六米，面积至少有三百平方米。日光灯管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让习惯了夜视仪的露娜眼睛一阵刺痛。
她摘下夜视仪，眯着眼睛打量四周。
车间里摆满了无人机装配线和测试台。几十架大小不一的无人机处于不同的组装阶段，有的是半成品，有的已经完成，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墙壁上挂着各种零件——旋翼、电机、战斗部、导引头。
有几个工作台上还亮着灯，示波器的屏幕上波形还在跳动，像是工人刚刚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手上的活儿。
“他们在这里造无人机。”乌鲁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是什么指挥中心，他妈的是无人机工厂。”
露娜走到车间中央，大型工作台，上面放着一架几乎完整的无人机。
这架无人机比胡塞武装常用的型号大得多，翼展目测超过三米，机腹下挂载着一个圆柱形的物体，看起来像是战斗部或者侦察载荷。
蜂医走到工作台旁边，蹲下来查看圆柱体，“这不是普通载荷。里面有光学窗口和射频天线——是光电/红外侦察设备，配合数据链。这架无人机不是简单的自杀式攻击机，是侦察打击一体化的高端货。”
“哈夫克直接提供的”，深蓝说出了大家心里都有的判断，“他们在也门设了生产线，不需要依赖外部补给，自己就能造。”
车间尽头还有一扇小门，露娜带着人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办公室，办公桌上摊着地图、文件和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一些露娜看不懂的数据，但密密麻麻的坐标和航路规划图，让人不用看懂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拿起桌上的几张纸翻了翻。纸上是手写的物资清单，笔迹潦草。她把文件塞进胸前的口袋里，准备带回去让情报部门分析。
就在这时，易普拉欣在车间角落里喊了一声，“顾问阁下，你看这里。”
墙角堆着几十个金属箱，箱子是新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她撬开一个，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电路板和芯片。易普拉欣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随即脸色更差了。
“这是FpV无人机的核心组件。图传模块，飞控板，还有这批——是战斗部的引信。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也门。它们应该在某个工厂的仓库里，等着被装到正规军的装备上。”
露娜脑海里飞速运转，想起情报里说的——“卡里姆通过小规模走私渠道，运作进来了高精尖战略武器。”
走私渠道的效率比她想象的还要高，而胡塞武装的野心也比她预估的更大。
他们不仅要打长期游击战，还要建立自己的军工生产能力。
她正要下令清点物资——
“顾问阁下，这几架无人机——”易普拉欣指着装配线上的一排小型无人机，“和我们之前在利雅得击落的型号一样。”
露娜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同一种型号。这意味着当晚的间谍无人机，不是塔里克亲王说的“美国公司”独立运作，而是和卡里姆有直接关联——设备是卡里姆的人提供的，安装也是他们做的。塔里克到底知不知情，露娜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她正要说话，车间入口处传来深蓝的声音。
“头儿，我们抓到两个人。”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当地人被押了进来，蹲在墙边，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其中一个人一直在说着什么，像是在求饶，易普拉欣蹲下来说了几句话，“他说他们负责组装无人机，这里的负责人几个小时前离开了，去了北面的另一个据点。他说——卡里姆从来不来这里。这里只是一个生产点，不是指挥中心。”
“卡里姆不来这里？”
工人拼命摇头，语速很快。
“他说卡里姆只在需要视察生产进度的时候才来，平时不在这里。他们的直接负责人是一个叫阿布·贾迈勒的人，是卡里姆的后勤协调官。阿布·贾迈勒今天下午还在这里，晚上离开了。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露娜沉默了，直觉在爆炸前几秒钟发出了最后的警报，但已经来不及了。
易普拉欣的无人机画面里，车间北侧的墙面上，有几个不起眼的凸起。
不是石头，不是管线，是定向雷。
它们被伪装成了建筑结构的一部分，红外特征几乎和墙体完全一致，但无人机的光电探头从侧面捕捉到了一丝反光。
“顾问阁下——”易普拉欣的声音发紧，“墙壁上有东西。”
露娜刚转过头，就看到了另一个更糟糕的画面。
监控无人机的广角镜头里，车间边缘的几个金属箱——就是装着电路板和芯片的箱子——底部有细小的光点在闪烁，间隔太规律，像是——
“定时器”，夜莺瞬间觉察出来了什么，“箱子底下有定时器！不要碰任何东西！所有人，撤——”
话没说完，一声闷响从车间北侧传来，是触发信号，车间入口处的两道防爆门突然同时关闭。
与此同时，头顶的日光灯管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把整个车间照成一片暗红色。通风管道里传来嘶嘶的声音，刺鼻的气味开始蔓延——催泪瓦斯。
“闭气！按照之前教你们的流程！”
露娜把外骨骼头盔面罩扣在脸上，紧急调整了空气内循环模式。
混乱在几秒内发生，突击队的士兵们纷纷戴上面罩，外骨骼的密封性让他们暂时隔绝了催泪瓦斯的侵袭，但热成像仪开始失效。
瓦斯的温度与人体接近，热成像画面上的人影变得模糊不清，和背景几乎融为一体。
通讯器里传来佐娅的声音，断断续续，“外面——外面有大量敌人——山体洞口——目测至少一百人——”
然后是爆炸声，很近。
露娜的耳机里同时涌进多个声音，乌鲁鲁在喊“RpG”，深蓝在喊“收缩防御”，佐娅在喊“有人受伤”。
她没有时间去听清每一个字，眼睛在搜索车间里的每一个出口，除了被封闭的防爆门，还有没有别的路。
“通风管道。”
但通风管道太窄，外骨骼根本钻不进去，他们被困住了。
易普拉欣冲到防爆门前，试图用手动方式打开它。液压臂锁死了，纹丝不动。
“只能炸开。”
乌鲁鲁摇头，“门太厚，定向爆破需要时间，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时间。”
露娜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陷阱，这里从一开始就是陷阱。卡里姆根本不在这里，这里甚至不是指挥中心。
这是一个专门为GtI顾问和沙特特种部队准备的诱饵，几架被击落的无人机，对训练基地的夜间袭击，甚至可能更早的情报泄露——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来到这里，进入这座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塔里克亲王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卡里姆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基地布防图，她没时间想了。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Ac-130J的105毫米榴弹炮开始轰鸣，头顶的混凝土碎块簌簌往下掉，落在外骨骼的肩甲上。
“这里是空中三号，地面伏击阵地已压制，但数量太多，他们从多个洞口涌出。我们需要你们在地面提供目标指示。重复，需要地面目标指示。”
“空中三号，我们被封闭在地下设施内，无法提供目标指示。请求直接火力打击周边山体洞口。”
“收到。调整弹着点，注意安全。”
轰——又一发105毫米炮弹在头顶炸开，这次更近。
车间天花板裂开了一道缝，沙土从裂缝里倾泻而下，在地上堆成一个小丘。
易普拉欣蹲在车间角落，控制器屏幕上的无人机画面在剧烈抖动。
侦察无人机还在空中，但FpV蜂群已经从通风口灌入了。
画面里，密密麻麻的小型无人机涌入地下通道，每一架都在夜视仪里留下短暂的光迹，撞击、爆炸、碎裂。
通讯器里传来第二组的声音，是夜莺，“FpV进来了！很多人受伤！我们需要——”
通讯中断，是夜莺的通讯器在爆炸中损坏了。
露娜冲向车间入口，防爆门还是纹丝不动，退后两步，举起Rc-15，对准门轴。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金属上溅出火花，但门轴只是微微变形，没有断裂。
“我来”，蜂医推开露娜，从背包里取出两枚烟雾弹，拉开保险，塞进门缝。
烟雾从门缝扩散出去，这不是普通的烟雾，是多频谱烟幕，专门用来干扰红外和光学制导，“空中三号，请求在设施入口坡道投掷烟雾弹，我们需要视觉遮蔽。”
“收到，烟雾弹投放。”
外面的爆炸声短暂停歇了几秒，烟雾弹在地面炸开。
与此同时，乌鲁鲁拿出破门炸药包，贴在防爆门上，拉出引信，“所有人退后！”
爆炸把门炸开了一个口子，但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露娜第一个钻，通道里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催泪瓦斯弥漫在整条通道里，夜视仪完全失效，只能用肉眼眯着看。
地面上躺着几个沙特士兵，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血在混凝土上蔓延，被应急灯照成暗黑色。更远处，通道拐角处，深蓝和夜莺带着几个士兵在阻击追兵。
枪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成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射击都让耳膜发痛。
“深蓝！撤！”
深蓝做了一个“收到”的手势，对着士兵们喊了几声，开始交替掩护撤退，一个人射击，其他人后撤，循环往复。
这是训练过无数遍的战术动作，但在真实的枪林弹雨中做出来，每一次转身都在赌自己的后背不会挨上一颗子弹。
夜莺走在最后面，枪已经打空了，换弹匣的时候一颗子弹擦过她的外骨骼肩甲，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她甚至没有低头看，换上弹匣继续射击。
佐娅蹲在通道拐角处，正在给一个腿部中弹的士兵包扎。士兵的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肉，白骨露在外面，血流如注。
她的动作很快，止血带、止血粉、绷带，三步骤一气呵成，骂了一句之后，把止血带又勒紧了一圈，士兵疼得几乎昏过去。
蜂医在不远处处理另一个伤员，在伤员的脖颈侧面找到动脉位置，用止血钳夹住，用敷贴封住伤口，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这个需要后送，气胸，可能伤到肺了。”
露娜切换到撤离频道，“撤离一号，需要空中救援。设施入口坡道，十到十五分钟后降落。地面有烟雾弹标记，注意规避敌方火力。”
“撤离一号收到。预计十二分钟后抵达。”
十二分钟，在地下通道和开阔地上、超过一百五十名敌人的围攻下撑十二分钟。
通道入口处，易普拉欣带着几个士兵在阻击追兵，弹药在快速消耗，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空弹匣。
易普拉欣的R-14m枪管已经打红了，每声枪响都伴随着敌人的倒下，但敌人太多了，源源不断，打不完。
“顾问阁下！弹药不多了！”
露娜咬牙，“再撑十分钟。”
突击队开始向地面撤退，伤员被抬着、扶着、拖着，一步一步向通道入口移动。
通道的坡度很陡，外骨骼的助力系统在满负荷运转。
佐娅走在伤员队伍中间，不时回头查看追兵的距离，开枪反击也从未停止。
易普拉欣的无人机控制器还挂在胸前，但无人机已经全部损失了，最后一架侦察无人机在掩护撤退时被FpV撞毁，现在他只是一个端着枪的普通士兵，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怕吗？”
“不怕，加沙的地道比这里更窄，更黑，更没有出路。”
Ac-130J的炮击声越来越近，说明胡塞的伏击阵地已经被压缩到了距离设施入口不远的地方。
105毫米榴弹炮每炸一次，地面就抖一次，通道顶部的混凝土碎块就掉一次。
在隆隆炮声中，露娜带着最后一批人冲出地面，逃出生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