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旧名重提
那位说了,哪就那么大的谱?
你一个寺院,还能让你成了精?一个皇亲国戚的郡王都压不住?
明确的告诉你,真真的一个压不住!
你还别不信。
尚且不用说这大相国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寺院,那是帮皇帝个人敛财的地方,也是你一个郡王所能染指的?
弄死你方法太多了。
也别说什么佛像流泪此等怪乱神之说。
即便是佛像掉漆,烧断了根香这样的自然的不能再自然的现象,搁在那会,那就是个天大的不祥!
又碰巧了,这会子朝堂里面也有人也不待见你,那你就惨了。
大殿之上那可是一通的弹劾,私底下一通的小报告,且是够你消受好几年的。
有个词,叫做“人神共愤”!
你自己掂量一下,就这样搞你一下,你觉得你下面的个人生涯会怎么样?
别的朝代我没做太研究,在宋的话么……
彼时掌管“兵籍、虎符”、官拜枢密使、从一品的枢相狄青。也就因为发大水家被淹了,跑相国寺里住了一宿,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枢密使这个官职算不算大?也只能说是一个位极人臣。按现在的级别,相当于国防部长。
不过,说其狂悖倒是冤枉了那东平郡王。
此翁此番此时来在这大相国寺,且不是只因了一个狂悖冲昏了头脑。
行如此无赖之行径,饶是一个事出有因。
咦?耍无赖还耍出个道理来了?
怎的一个事出有因?
宋邸治丧,百姓纷纷而来送那丙乙先生最后一程。
同是宋邸的英招之下,同是蔡京执事。
然,这丙乙先生却比那正平之丧,着实的热闹了许多。
咦?这是何道理?
没什么道理。
彼时,官员视那宋邸如同不祥之地,生怕沾了晦气去。
也只有那晋康郡王,冒了天下之大不韪,过府来哭了半日的丧。
然这丙乙先生倒是个不同,同为御品的太医,却没有宋正平那般“坐窜沙洲”的经历。
于是乎,且是一个个高车大马,往来的塞街,红衫紫袍摩肩接踵的络绎不绝。
咦?倒是这丙乙先生的人缘比宋正平好?
话,且不是那般说来。
倒是个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攘攘熙熙皆为利往。
有道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人,只有在觉得这事不会危害到自身的时候,才会去尊重一个礼节。且与那丙乙先生无关。他们的来去,拜得也是这当朝的宰相蔡京是也!
此乃今时不同往日,此一时彼一时。
如此的迎来送往,饶也是让那宋邸众人着实的忙碌一番。
然,与那宋邸的热闹相比,这奉华宫内的文青官家的年,过的却也是个不得不清闲。
丙乙先生赐丧期间,有太医院太医上疏御前。
有言:安和院仙师冲真日夜为国祈福,眼疾趋重,几不可视……
此事来的突然,却又是个蹊跷。
突然的是,那冲真仙师已经有好多年都没人搭理了。此时,又有人说来,倒是个令人挠头。
不过,这札子的蹊跷之处,且是有些个饶舌。
这“安和院”为“瑶华宫”旧名。
而这“冲真仙师”,也是被废的元佑皇后孟氏出家的道名。
不过,说是一个太医的陈情札子,却是以“上疏”的名义上奏君前,倒是将这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多少弄的让人有些个费解。
这有什么费解的不就是一个陈情的札子麽?
诶!话不能这样说,也不能简单来看。
所谓陈情者,便是据实禀明,陈述情况。
上奏官家,写个札子“上书”即可,大可不必弄个黑袋子装了,来得一个“上疏”。
诶?不都是奏事的吗?
写份材料递上去不就结了吗?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哈,别看这“上书”和“上疏”就一字之差,那差别可是大了去了。
上书,是可以公诸于众,或是经过廷议留档的。
留档?一个被废皇后需要留什么档?
此言非也,即便是被废,她过的好不好,也是关乎皇家体面的。
况且,哲宗大诏令上虽有“上皇后宝册,废居瑶华宫”之语,但是,上面也写了 “赐紫,其居处供帐。服用廪给之类。务从优厚。称朕所以始终待遇之意”之言。
那意思也是表达的很明确:尽管是废了,但是,她该享受的待遇,一样也不能少。她犯错被废,是她自己作的妖。但是,你们要刻薄她,我也是不愿意的!
而且,后面还跟上一句“务从优厚”。
那文青官家即便是再狂,也狂不到敢擅自改他哥哥的下的大诏令。
而且,太医上疏陈情,也是人家太医院的正经工作之一。
然,这“上书”和“上疏”尽管一字之差,倒是颇有一些奥义在里面的。
“上疏”的话,那就属于上封事了。
那位问了,什么事上封事?
就是臣下上书言事时,将奏章用皂囊缄封,然后呈进。
皇帝看完了,也是防其内容泄露,且叫秘书监的人来,予以封存。
此谓之“上封事”。
所以,这玩意儿是给皇帝本人看的私密性文件。
皇帝看后,允不允的,还需另批发还。
注意,是“另批”发还。即,不在原文上进行批示。
具体给谁看,不给谁看,由皇帝自己决定。
不过,此事的蹊跷之处,本应正大光明的“上书陈情”,却给人一个“机密而不可示人”之相。
如此这一字之差,倒是显得有点欲盖弥彰了。
然,蹊跷之处且不在这一字之差。
再看那陈情札子内容。
上疏之言,不用“瑶华”而用“安和”。
这两个词的运用,想是那太医亦是知晓那文青官家不想旧事重提,于此做了一个讳笔。
然,此处的讳笔,倒让人觉得其间,又有不为人知之蹊跷。
这又有什么蹊跷的?
蹊跷之处,倒是给了人一个浮想联翩。
咂摸其中滋味,那旧名尚有再用之日,废后且不能再有重见天日之时?
有些东西再次出现,并不是什么新事物,只不过换了个名字罢了。
此为“名可名,非横名”也。
不过,再看这札子中所言。
若只是那太医陈情只为了一个留档,便说了一个“眼疾趋重”即可。
大可不必提那“日夜为国祈福”,更不必说什么“几不可视”。
因为,作为一个正常的医生,给你看病只会说你得了什么病,需要怎么样的治疗。
大可不必跟你一个不相干的亲戚,去费了口舌解释这玩意是什么引起的,病的有多严重。
也大可不必与“日夜为国祈福”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理由联系起来。
不过,如此皂囊缄封的上疏,其中的蹊跷且不只于此。
且去想,那哲宗的皇后孟氏,倒是因何事被贬?
再看《绍圣三年九月乙卯废皇后孟氏》,有御批赤字其上:“皇后孟氏纵欲失德,密构奇邪,上则不足以懿范内令,下则不足以章明妇顺。朕躬禀皇太后、皇太妃圣旨,恭奉玉音,可废居道馆恭奉玉音,可废居道宫……”
这被废的罪状之一便是“纵欲失德”。
不过,究竟是怎的一个“纵欲”?
我等后人只看着字里行间,挠头撇嘴的的咂摸滋味。
然这“失德”麽……
想必,便是与这崇恩宫刘后有关了。
哲宗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白,说得也就是,你都已经封后了,还跟一个妃子也不是的婕妤去争风吃醋?还闹的一个沸沸扬扬?你的母仪天下呢?你的“恭、谨、悌、顺”呢?
你这闹的沸沸扬扬,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不过,彼时这事闹的也确实是个有碍观瞻。
最后,在皇帝的暗示下,弄出来一个“符水”事件,成就了一场史上留名的“瑶华密狱”。
况且,彼时的始作俑者——“妃子也不是的婕妤”,便是当今崇恩宫的那位被尊为“太后”的刘氏。
更耐人寻味的是。
此番这“上疏”,那文青官家却只是个“留中”。
“留中”的意思就是,看,肯定是看了,但是也不说批复,也不说发还,就放在那。
也就是现在我们说的“搁置”。
这就跟你问个什么事,别人回答你个“你猜”。然而你说出答案后,那人又回了你一句“你再猜?”
不过,这还算是好的,起码他还跟你说一声“你猜”。
这事诡异的在于,就好比你微信上给人发一个信息,对方却显示了一个已读不回。
那一声不吭,看了当作没看见的,才是最让人揪心的!
不过,这会儿的已读不回也是个正常。
因为此时正值腊月近年,又是赐丧丙乙先生期间。
前朝官员都得是去宋邸拜祭,完事了还的休息放假在家“怀中抱子,脚后蹬妻”的享受天伦之乐。
谁有那闲工夫陪着你费心费力的,去猜这文青的心思?
不过,要是等到来年开朝再议,那就是年后四五月份的事了。
这夯里琅珰的,一杆子小半年就过去了。
也别小看这小半年,倒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即便是来年开朝,这上疏也是皇家机密。你想找人帮你说理?对不起,此事不可廷议!
咦?为什么不能廷议?
还廷议?
你先把自己摘明白了吧!
要不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得到,此等已经封到秘书监的,机密消息的?
谁给你通的信?谁给你开的锁?谁带你进的秘书监?
要不然,让周亮那个老媪过来,好生的问上一问?
尽管,那“皂囊缄封”的“上封事”,经那大观年间太学生陈朝老的“上疏”手抄,民间传阅事件,弄的跟个漏瓢似的。
但是,你也不能明目张胆的绕世界嚷嚷。
尽管,现在这位文青皇帝,大家都想把他当成一个会盖章的猪养,但是,你也只是想想。况且,有你这样想法的人,也不止你一个,或者,只有你这个团体。
人再不济也是个皇帝,你这个臣再大,人数再多,也只能按在龙椅上撕他衣裳的喷他。横不能把他拽下龙椅,按瓷实了抽他的脸。
况且,就现在这情况,还是能不往前凑就不往前凑。后宫里面的帝后较劲,你这会凑上去也是个死。
所以,还是稳妥钓鱼台,坐山观虎斗,最后还能有个渔翁之利等着你拿。
如此,这事关崇恩和瑶华之事,令那东平郡王所持前朝且是一个乏力。
诶?怎的是个乏力?没人吱声,可不就剩下他这个东平郡王自己?旁边连个帮腔的都没有,你让一个政治素人的老头子能怎么办?
关键是,这事险就险在一个倘若!
倘若此事是那个文青官家于此时有意为之,那孟氏再起,倒也不是没有一个可能。
因为,在这官家登基,向太后垂帘听政主军国事之时,也曾复过那孟氏的皇后之位。
彼时,官家也是下过诏令的。后来再废,也是因为这位孟皇后身后背景板的色彩太过庞杂,而且有蠢蠢欲动之势。
不过,这事情麽,且不是个仅仅如此。
现在的这位文青官家,自打登基以来,就没一点消停的,那叫一个一直都在反反复复!
一个党人碑,都能自己立了又砸的,玩的一个不亦乐乎。
谁能摸透这货,究竟是啥狗脾气啊!
不过,如此这般的反反复复,也怨不得彼时的宋徽宗。
他那哥哥身边,至少还有个“以仕宦显其隐德,弗耀可师仰者,具于景行”的独相章惇。
到这他这,倒是再无有人,能强势弹压了这帮群臣的躁动。
且,所谓“外敌不及家贼”,此乃公理也!
也别小看这“贼”。
在古代也不是现在所指的小偷小摸。
按《说文解字》来解释,其字“贝”右“戎”。
“贝”之所指为钱财。
不过,这右边的“戎”字何解?
那可是要动刀兵的!
且不说“澶渊之盟”后,真宗时期的南北党争,史称“寇丁”。
然,这南北之争的余波,一直震荡到元佑之前。
而后,便是元佑、元丰的党争再起。
事经积年,两党之争,且从政见之争,逐渐演变为动辄生死的党锢之祸!
政令不一,虚耗国力之剧,且是远超了常人想象!
以至于党锢之祸,且比那征讨大白高夏国费钱的多。
作为宋廷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这位文青,不这样干也没其他办法。
然,这纷纷扰扰,误国害民的党争,却只是些个臣子之间的义气之争麽?
非也,非也。
也不说什么一言堂,其实一言堂也没有有些人说的那么令人不齿的。
毕竟,只有一个声音,你听也是他,不听也是他,按照他的话办就是了。
或者望其项背,拖了自家疲惫不堪的双腿,忘记了自己的思维,不再计较自己的所得,说上一句:跟他走……
这样的话,总好过一帮人盘桌子指着鼻子相互的不服气。
也好过,因为一些别权,个利,桌子下面做出的苟且。
然,现下的这位文青,且没有如此让人信服的人格魅力。
归根结底,原因且是有一个——帝后不合。
群臣?那帮人说来都是些个人尖的存在。那是从千军万马的科考中杀出来的狠人。道理,他们是懂得。但是,他们也懂,这庙不灵还有其他的佛。拜谁不是拜?
我这里说两句,那里说两句,这事说不定就能成。
实在是成不了,也能让你们自己先打起来。
这就不是单单的一个帝后不合了,那叫帝后之争。
争,自然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扩大了自己的力量。
于是乎,这帮做臣的,自然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等着呗,与人有用,便有利来。何苦了凑了脸去掉价儿?有道是上杆子的不是买卖!
且如子贡问孔子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
子答一句:“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