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7章 传闻中的厉害角色

    车门吱呀一声开了。

    冷风顺缝灌进去,卷着细碎的雪沫打在车座上,沾了一层薄白的霜。

    魏彪弯腰跨下车,军靴重重踩进积雪,陷下去小半寸,鞋帮上的泥点混着雪水看着狼狈,脚步却稳得像钉在地上。

    他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黑棉袄,拉链直拉到下颌线,眉骨到颧骨斜横着一道旧疤。

    雪光落上去,那道疤泛着淬过冰似的冷硬,像被刀劈过的糙石头。

    肩背绷得很紧,不是庄稼汉扛重物的敦实,是常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紧致,每一寸肌肉都藏着爆发力,连站着的姿势,都带着随时能扑出去的警觉。

    他没看旁边的赵凯,像没看见脚边的石子似的,抬手拉开了副驾车门。

    车门撞在雪堆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凯的目光顺势扫进去,心头猛地一缩,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副驾根本没坐人。

    粗麻绳、开山斧、磨得发亮的镰刀码得整整齐齐,绳头磨得起了毛,斧刃上带着细碎的豁口,一看就是常年泡在深山里的家伙。

    最底下压着一把尼泊尔军刀,刀身泛着冷光,刃口磨得锋利,沾着点洗不掉的暗褐色痕迹。

    全是闯山探路、近身搏杀的硬家伙,不是普通山民砍柴赶路的家伙。

    赵凯的后背悄悄沁出一层薄汗,他退伍前在边防连待了三年,听老班长酒后聊过南边道上的狠角色。

    魏彪,眉骨带疤,当过雇佣兵,单枪匹马端过边境的走私窝点,手上沾过不止一条人命,几省交界的地界没人愿意惹。

    他以前只当是老兵嘴里添油加醋的江湖传闻,没成想会在这穷山沟的羊圈边,撞个正着。

    他脑子飞快转着应对的法子,对方是真狠角色,真动起手来,他们三个未必拦得住。

    魏彪全程没往他这边瞥一眼。

    他随手拎出一把开山斧,掂了掂分量,斧柄在掌心转了半圈,熟得像长在手上。

    目光越过半人高的木篱笆,扫过崖边的荒草与积雪,最后精准落在最靠崖的那片围栏上。

    那里看着和别处没两样,枯草盖着积雪,平平无奇,连村里人都少往那边去。

    底下就是直通老虎峡的秘道入口,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过。

    对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路数摸得门清,连入口的位置都掐得丝毫不差。

    赵凯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堆着山里汉子的憨厚木讷,垂着眼像是怕生,心里的警铃已经炸响。

    他悄悄抬了抬手腕,袖口滑下去一点,刚好露出腰后的对讲机,指尖顺着裤缝慢慢往上挪。

    魏彪没废话,往前跨了两步,站到篱笆外,手腕一翻,抬手就挥起了斧头。

    斧刃破开风雪,带着呼呼的风声,劈向最中间的木栏杆。

    “住手!”

    窝棚边的大刘喝了一声,大步跨过来拦。

    他是侦察兵退伍,反应快力气足,本来没把一个跑山路的司机放在眼里,只当是个闯山的莽汉。

    趁着这一瞬的空档,赵凯的手迅速缩到背后,拇指按在对讲机按键上,稳稳压了下去。

    赵凯没出声,但风雪声、斧头的风声、大刘的喝声,就是最清楚的信号。

    那头的张建国跟他配合了这么长时间,一听动静就懂,绝不用多费口舌。

    斧头停在半空,离木栏杆只剩寸许。

    魏彪偏过头,斜了大刘一眼,眼神里没怒气,没惊讶,只有一种看障碍物似的平淡。

    像走在路上踢到块石头,嫌碍事,又懒得弯腰捡的眼神。

    他没说话,手腕没往回收,反倒往前送了半寸。

    大刘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棉袄布料,就觉得一股巨力顺着胳膊撞过来。

    看着只是轻轻一抬胳膊,力道却沉得像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大刘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屁股重重砸在雪地里,滑出去老远,撞在柴堆上才停住。

    他手撑着雪地想站起来,胸口却闷得发疼,像被巨石碾过似的,刚直起腰又重重坐回去,半天喘不上气。

    赵凯的脸彻底沉了,他冲剩下两个弟兄打了个手势。

    两人立刻从窝棚两侧绕出来,站到他身边,三个人横成一排,死死拦在崖边的篱笆前。

    都是退伍兵,腰杆挺得笔直,手里都攥着半米长的短棍,棍身磨得发亮。

    可三个人的气势加起来,竟压不住对面一个魏彪。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几人之间的空气却冻得像铁板,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朋友,这是私人羊圈,后山崖陡,雪后路滑,摔下去没活路。”

    赵凯开口,声音压得很稳,尽量不刺激对方。

    魏彪把斧头往雪地里一杵,积雪被砸出一个深坑,雪沫子溅起来老高,落在他裤腿上。

    “公家的山,公家的路。”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着冻木头,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一圈破篱笆圈起来,就成你家的了?”

    “哪来的道理。”

    “我就是个看羊的,老板只让我守好羊、看住崖,别出人命。”

    赵凯半步不退,语气依旧平缓,底线却咬得死紧。

    “别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你要硬闯,我就只能拦着。”

    “拦我?”

    魏彪笑了一声,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疤跟着扯动,像一条冻僵的蜈蚣爬在脸上,看着格外瘆人。

    “就凭你们三个废物?”

    他往前迈了一步。

    身上的悍气猛地散开,混着风雪往人脸上砸,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赵凯三人下意识绷紧了后背,短棍握得更紧。

    他们见过血,也练过擒拿散打,自认手上有两把刷子。

    可面对这个人,竟有种面对深山孤狼的错觉。

    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咬断喉咙,半点余地都不留。

    风刮过窝棚顶的茅草,发出呜呜的响,像谁在暗处低声哭。

    羊圈里的羊挤成一团,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连气都不敢大喘,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咩叫,又很快憋回去。

    魏彪握着斧柄的手慢慢收紧,指节凸起,像一块块硬石头。

    斧刃微微抬起,对准了最中间的木栏杆,角度刁钻,一斧下去就能劈断两根。

    赵凯深吸了一口气,脚下扎稳马步,短棍横在身前。

    今天就算拼着受伤,也不能让这人踏出半步。

    老板交代的事,绝不能在他手里出岔子。

    气氛绷到了极致,只差一根导火索,就要炸开。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踩雪声。

    嘎吱,嘎吱。

    脚步很快,人数不少,踩着积雪直奔这边来,树枝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