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说不出的反常
风雪卷着碎沫子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张建国眯起眼,定定望着那辆越开越近的车,不是寻常跑运输的卡车,是辆老式军用吉普。
漆色磨得发乌,车身上溅满了混着泥的雪渍,边角还带着磕碰的凹痕,看着像是连夜赶了几百里路。
最扎眼的是车头挂的车牌。
黑底白字,前缀是邻省的编号,离随城足足有三百多里地。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赵家村地处山坳,往前只有一条坑洼的通乡土路,往后就是连绵的后山,既不是集镇也不是交通要道,平日里连辆自行车都少见。
外地牌照的吉普车,没道理往这种穷山沟里钻。
不是走亲戚,也不是跑生意,这种车,这种来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反常。
他重生一回,在风浪里摸爬滚打惯了,对危险的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
只远远扫了一眼,浑身的神经就悄悄绷紧了。
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子里钻,他却半点冷意都感觉不到。
脑子里飞快转过几个念头。
后山悬崖顺着下去就能直通老虎峡,峡口藏着他的秘密。
他当初特意在崖口边上盘了个羊圈,养了几十只羊掩人耳目,实则是把那条秘道堵在了羊圈后头。
寻常村民只当他是搞副业养羊,没人知道底下的门道。
这辆车来得太巧,巧得像是直奔着后山去的。
张建国回过神,抬手摸进棉袄内兜,掏出个巴掌大的对讲机。
赵凯是退伍兵出身,手上有几把硬刷子,手下带的几个弟兄也全是退伍下来的,性子稳,下手狠,是他专门安在羊圈的暗哨。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
“赵凯,听见回话。”
对讲机里滋啦响了两声,很快传来赵凯沉稳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点风声。
“赵凯收到,建国哥请讲。”
“有辆外地牌照的吉普,正往村里开,看方向是奔后山去的。”
张建国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车影,语速很快。
“来路不明,气场不对,你那边盯紧点,别贸然露面,也别先动手。”
“先摸清楚对方人数、来意,有情况随时喊我。”
对讲机那头顿了一秒。
“收到。”
赵凯的声音没半点波澜,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弟兄们都在,窝棚里藏着家伙,出不了事,你在村口别过来,免得打草惊蛇。”
张建国嗯了一声,收了对讲机。
他侧身躲到老槐树的阴影里,半个身子藏在树干后,只露出半张脸,远远望着那辆吉普。
雪越下越密,把车影裹得朦朦胧胧。
可那车开得极稳,方向丝毫不偏,顺着进村的主路一直往里走,半点没有犹豫问路的意思。
显然是提前摸过路的,不是误打误撞,是有备而来。
后山崖口的羊圈边,雪积得比村里更厚。
窝棚搭在羊圈旁的背风处,半截埋在雪堆里,看着简陋又不起眼。
赵凯刚把对讲机揣回腰里,侧耳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引擎声。
很沉,很稳,顺着山路往上飘。
他眼神一凛,抬手冲窝棚里打了个手势。
里面两个正擦着短棍的弟兄立刻停了手,闪身躲到窝棚后头,借着木柴堆掩住了身形。
赵凯扯了扯身上的旧棉袄,抄起墙角的一捆干草,装作喂羊的样子,慢悠悠走到了羊圈边上。
他脸上是庄稼汉的憨厚神色,眼神却冷得像冰,余光死死盯着山路的方向。
羊圈里几十只羊咩咩叫着,挤在棚子底下躲雪。
没人知道,羊圈最靠崖边的那片围栏底下,就是那条直通老虎峡的秘道口。
他守在这大半个月,等的就是有人往这条路上撞。
引擎声越来越近。
碾着积雪的嘎吱声混着发动机的轰鸣,在寂静的山里格外清晰。
雪沫子被风卷得打旋,视线里渐渐出现了吉普的轮廓。
乌漆漆的车身,蒙着厚帆布的车顶,看不清里面坐了多少人,也看不清拉了什么东西。
车开得不快,却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架势,丝毫没把这羊肠土路放在眼里。
赵凯垂着眼,手里的干草往食槽里撒着,耳朵却竖得笔直。
他能听出来,这车发动机劲很足,不是寻常民用款。
车里的人,也绝不是普通跑山路的老百姓。
村口的张建国看着吉普拐过最后一个弯,彻底消失在了去往羊圈的方向。
张建国知道赵凯的本事,真要是动手,三五个寻常汉子近不了他的身。
可他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这辆车的气场太沉。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没出鞘,就已经透着寒气。
对方敢单枪匹马往深山里闯,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背后有人撑着。
他脑子里闪过沈怡的脸,闪过卓家的旧账,闪过袁先生那条线。
难不成,是上京那边的人找过来了?
还是说,对方是冲着老虎峡里的东西来的?
雪地里的风越来越急,刮得树枝呜呜作响,像谁在暗处低声嘶吼。
张建国深吸了一口冷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没往羊圈去,这个时候过去,只会暴露赵凯暗哨的身份。
他就站在村口等,等赵凯的消息,也等对方露出真面目。
山路的拐角处,吉普车的车头慢慢露了出来。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走得极稳。
赵凯站在羊圈边,像是刚听见动静,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望过去,憨厚,木讷,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汉子。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腰后别着的短棍。
吉普车顺着山路,直直朝着羊圈的方向开了过来,没有减速,没有问路的意思,就像是早就知道这地方,直奔着崖口来的。
赵凯心里一沉:果然是冲这条路来的。
车离羊圈越来越近,二十米,十米,五米。
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隐约能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个人,轮廓硬朗,侧脸线条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
副驾上似乎也坐着人,影影绰绰的,动都没动一下。
车斗的帆布裹得严严实实,边角用绳子死死勒住,不知道藏着人还是家伙。
赵凯握着干草的手微微收紧,空气像是冻住了似的,只剩下羊的咩叫声和发动机的怠速声。
风雪卷着碎雪打在车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就在这时,吉普车猛地一顿。
车轮在雪地里滑了小半寸,随即稳稳停住,正好停在羊圈的围栏外,正对着崖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