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心有顾虑
雪沫子被脚步震得簌簌往下掉。
张建国走在最前面,深灰色棉袄领口立着,眉眼沉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身后跟着七八个村里的壮劳力,手里拎着铁锹、扁担,都是刚从家里喊过来的。
原本这些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听到张建国说有人要拆他家的羊圈,立刻就抄起家伙赶来帮忙了。
全赵家村人谁没受过张建国的恩惠,都在想怎么报答张建国,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这些人又怎么会放过?
一个个身板结实,站在雪地里黑压压一片,没人咋呼,就静静站着,阵势立刻就起来了。
他走到赵凯身边站定,目光先扫过地上捂着胸口的大刘,又落在魏彪身上。
视线在对方眉骨的旧疤上顿了半秒,随即移开,语气平淡得像唠家常。
“朋友,大过年的,跑到我家羊圈来劈篱笆,有点说不过去吧?”
魏彪眯了眯眼,把手里的斧头往身侧挪了挪。
他扫过张建国身后的人,又落回张建国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他本以为就是几个看羊的雇工,三两下打发了就能下崖,没料到正主来得这么快,还带了这么多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硬闯不是不行,他自认能放倒三五个,可对方人多,真拼起来自己也得挂彩。
更要紧的是,他是偷偷过来探路的,闹大了惊动乡里派出所,身份一暴露,雇主的差事就彻底砸了。
“这后山是公家的山,路也是公家的路。”
魏彪嗓子沙哑,梗着脖子硬撑。
“你用一圈破篱笆堵起来,难不成还想占山为王?”
张建国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篱笆正前方,刚好挡在崖口前面。
“以前后山摔下去过一个采药的,人都没救回来,村里批了地让我养羊,顺便把崖口封起来,免得村里人误闯出事。”
“公家的山没错,可人命关天,我圈起来防危险,到哪说理都站得住,你要是赶路,往前绕两里有正经大路,宽得很,没人拦你。”
“非要从这崖口往下闯,我倒想问问,你是打算干什么?”
这话问得魏彪一滞。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受人指使,特意来找老虎峡的秘道。
真说出来,反倒坐实了来意不正。
他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身上的悍气又涌上来几分。
“我走哪条路,还轮不到你管,今天我还就非从这走了,我倒要看看,谁能拦得住我。”
话放得狠,脚下却没往前迈半步。
他心里在掂量,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张建国,但是他背后还有这么多的人,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动手。
身后七八条汉子都攥着家伙,真动起手来,他讨不到半点便宜。
真要是被扭送到派出所,外地牌照加上一车厢管制工具,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朋友,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建国语气依旧平缓,话里却带着明明白白的施压。
“真闹到村干部和乡派出所那,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这车是外地牌照,真查起来,怕是麻烦更多。”
这话像一根针,正好扎在魏彪的顾虑上。
他本就是暗地行事,最怕见官,沈怡特意交代过,绝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和官方扯上关系。
真要是被扣了车、查了人,不仅差事黄了,他自己也得栽进去。
雪越下越密,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雾,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凉得刺骨。
魏彪沉默了几秒,死死盯着张建国,眼神里凶光毕露。
他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人这么堵着退走过。
可形势比人强,再硬撑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忽然他嗤了一声,把斧头往副驾一扔,哐当一声撞在金属刀身上。
“行,算你狠,今天我给你个面子,不走这了,不过咱们山不转水转,迟早还能碰上。”
他放完场面话,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重重关上,震得车身上的雪往下掉了一层。
引擎嗡的一声发动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白汽。
吉普车在狭窄的山路上倒了几把,车轮碾着积雪发出嘎吱的声响。
费了点功夫才调过车头,车头对着来的方向,没再多停留。
魏彪隔着挡风玻璃,又深深看了崖口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不甘,还有几分阴狠,像记仇的狼。
随即他踩下油门,车子顺着山路往下走,越开越远。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山风里,大刘才撑着腰慢慢站起来,啐了一口雪沫子。
“妈的,这小子力气真大,撞得我胸口现在还疼,要不是建国哥来得及时,今天还真拦不住他。”
赵凯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垮下来一点。
他刚才手心全是汗,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们三个未必能守住。
“建国哥,你来得太及时了,再晚个半分钟,这篱笆铁定被他劈开了。”
张建国没接话,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吉普车消失的山路拐角,眉头微微皱着。
眉骨带疤,身手悍勇,直奔老虎峡秘道而来,还是外地牌照。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这人是冲着峡里的东西来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今天能逼走他一次,下次说不定就会摸黑再来,甚至带更多人。
“赵凯。”
他开口,语气沉了几分。
“从今天起,加派人手轮班守,白天两班,夜里一班,一刻都不能断人,窝棚里多备点木棍、铜锣,再有生人靠近,先敲锣示警,别硬拼。”
“回头把崖口的篱笆再加两层粗木头,钉死了,就算他带斧头来,一时半会也劈不开。”
“放心吧建国哥,我马上安排。”
赵凯连声应下,立刻就转身去吩咐弟兄们加固围栏。
大刘也揉着胸口,过去帮忙搬木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众人很快忙活起来,钉木头的咚咚声混着风声,在崖边响成一片。
张建国站在篱笆边,低头看了看底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秘道藏在最偏的角落,被枯草和积雪盖着,外人很难发现。
可那人一眼就找准了位置,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只是个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