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龙血战似神（中）
（感谢听骑士从心祈愿大佬赠送的大神认证！！！）
太阳鼎盛，晴空万里。
今天的索兰尼亚没有一丝云影，阳光毒辣辣地泼洒大地。热浪从长街石板间一层层翻起，残破窗框里的玻璃片光斑闪烁。
白发龙人立在钟楼残台之上与空中燃烧六翼的炽天使一上一下地四目相对。
风声停息。
一块青瓦自残缺屋檐上松动，摇晃两下，缓缓坠落……
啪！
齐格飞猛地一脚跺在地面，整座龙霄宫剧烈一震。
上百扇窗户齐齐炸裂，玻璃碎片混着灰尘向外喷涌，残破墙体上裂纹飞快蔓延，滚滚烟尘沿着钟楼外壁翻腾而起。
龙人身化流星，冲天而起。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无数森白剑光自四面八方潮涌而来。
齐格飞全身顿时被切开大量豁口。皮肉翻卷，龙血四溅，黑袍在白光里撕啦一声裂开，露出血人一般的身躯。
只是那些创口连半个呼吸都没撑过，便在炉心的轰鸣中飞快愈合。
他就这么强顶着扑面的森白剑光，速度不减反增，像刚才一样直冲炽天使头顶而去。
米迦勒望着急速逼近的赤红流星，并未立刻动作。直到那颗流星即将冲至眼前，祂才蓦然攥紧十字军剑。
无数雨点般落下的森白剑光之中，一道白金的剑线突兀亮起。
那道剑光远比其余攻击更细，也更快。
没有斩向头颅，也没有斩向四肢，而是越过翻卷的黑袍与龙鳞，直取龙人的左胸。
齐格飞头皮一麻，几乎凭本能抬手护住心口。
噗哧！
此前只能切开皮肉的森白剑光，这一次竟生生将他的整只手腕斩落下来。断手拖着一串血珠翻滚着坠向长街。
“啧。”
一击不中，米迦勒轻轻咂舌。
祂刚要以漫天剑光直接将齐格飞绞成肉泥，却见那颗赤红流星忽然像是失去控制般急坠而下。
轰！
龙人砸入地面。成排建筑在冲击中宛如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接连倾塌。屋梁折断，墙体炸开，砖石、木屑与烟尘一并冲上半空。
这是失控了？
炽天使心头刚升起这个念头，便立刻反应过来。
灰白尘浪滚滚翻涌，吞没了大半条街道，遮住阳光，也遮住了藏身其中的龙人。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米迦勒心下恍然。
祂看了眼钟座上的圣女。
齐格飞不可能真把龙霄宫连同克琳希德一起埋了，更不可能放弃克琳希德独自离开。按理说，只要看紧圣女，就不愁齐格飞不出来。
只是……
咚咚！咚咚！咚咚！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
【龙之炉心】的跳动自烟尘深处传来，每一下都好像敲击在米迦勒的神经上。
换成其他人，祂大可以守株待兔，但对手是那个“龙血”……
哪怕不用刻意感知，祂也能判断出，齐格飞此刻已经完全进入战斗状态——
【神威】开始了。
绝不能让他这么藏下去。否则随着时间推移，那头龙只会越来越难对付。
祂米迦勒可没兴趣像路西法那样，变成给人家叠战力的冤大头。
必须立刻把齐格飞逼出来。
炽天使目光扫过四周，随即落向远处血泊中的蛇头。
沉吟片刻，祂盯着满街狼藉，缓缓开口：
“弄得这么乱，你该不会是生气了？”
“……”
无人回应。
只有炉心跳动声一下一下传来。
“嗯……应该不至于吧？”
“不过是死了一条宠物蛇，倒也犯不着这么激动。毕竟你在裂谷海，不是还养着一条更大的？”
米迦勒语气平静，目光却始终落在翻涌的烟尘里。
“这种羽蛇神不知道第几代的杂种后裔，究竟还能不能算龙种都难说。”
“也就是你未起势前，能替你做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如今你都站到这个位置了，他大概连给你擦鞋的资格都没有了。”
“就像那些冒险故事里，每逢大战，死掉的总是主角团里最无关紧要的那个。”
米迦勒垂下眼帘：
“所谓生态位，大抵便是这个意思吧。”
昂——！
后方的烟尘陡然高高隆起，一颗赤红流星自尘浪中爆射而出。
齐格飞额头青筋暴起，眼仁充血，黑袍在狂风中猎猎。
澎湃杀意裹挟着磅礴龙威，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直撞高天。
“你给我去死！！！”
“哎呀~这真是……”
米迦勒却是头也不回，五指扣紧军剑。
“好大的火气啊~”
金光一闪。
炽天使的身形突兀消失在原地，叫齐格飞一头撞进空处。
下一刻，白金甲胄已然出现在龙人背后。
铮——
密密麻麻的森白剑光陡然乍起。
齐格飞的脑袋、脖颈、肩膀连同整个胸膛，在一瞬间被绞得粉碎，血肉、黑鳞与碎骨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糜。
沉闷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噗通。
残剩的尸块坠落在地。两条手臂与破碎躯壳分了家，滚落到一旁，鲜血汩汩蔓延开来。
上空，米迦勒收剑入鞘，轻轻吐出一口气。
脑后烈火辉环缓缓转动，白金甲胄悬于阳光之下。
“拉斐尔，你那里怎么样了？”
片刻，智天使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
「副君殿下，我们目前兵分两路，一路已经赶往龙都支援您了。」
“支援就不必了，我都已经解决了。”
米迦勒说着，垂眼看了看地上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凄惨残躯，嗤笑一声：
“欺名盗世的货色，不过是靠着龙血之躯逞威风的废物罢了，连当年的巴鲁姆克一根手指头都赶不上。神秘客，狗屁不是。”
对面的拉斐尔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真不愧是副君大人。」
“你那边呢，回收犹大了吗？”
「我们正在追逐古龙法芙娜，犹大可能在她手里。」
米迦勒闻言眉头一跳：
“在就在，不在就不在，什么叫‘可能’？”
「副君殿下有所不知，这个齐格飞擅长幻术，我们也不确定法芙娜手里的犹大是真是假。」
“是这样。”
米迦勒只轻嗯了一声，倒没有太放在心上。
哪怕七大神权之一的【改变力】，对于“似神者”都难以奏效，更别说齐格飞那点三脚猫戏法了。
“你怎么还会被这种三流幻术骗到？”
对面的拉斐尔沉默了片刻，声音明显迟疑下来：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齐格飞的幻术很诡异。我之前看到的那个犹大，无论是声音、语气、生命体征，甚至连魔力波动都与本尊无异，实在难以分辨。」
米迦勒闻言一怔，垂眼看向脚下的“齐格飞”。
脏器从腰斩的下半身流出，底下那袭黑袍像只破开的垃圾袋，兜着一滩血糜与碎骨。
「最关键的是，他的幻术发动时不会产生任何魔力波动，因此防不胜防，毫无破绽可寻……」
拉斐尔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
米迦勒望着那团尸块，脑后燃烧的辉环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倒也……并非毫无破绽。
龙血之躯可以超速再生，可……
什么时候，就连身上衣服都能跟着一起再生了？
森白剑光乍现。那团“齐格飞”顿时碎成无数蒙眬光斑。
不好！！
炽天使猛地看向钟楼方向，手中军剑就要挥落，却见克琳希德依旧好好地躺在那里。
咦？
怎么回事？
难道这也是幻术？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升起，横躺在钟座上的克琳希德便迅速消散无形，只剩下马可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紧接着，大片大片蒙眬光斑自四面八方升腾而起。
倾塌的房屋恢复原状，爆碎的窗户重新拼合，滚滚浓烟像被风吹散的纸灰……
岂止是齐格飞啊？
倾倒的建筑，碎裂的窗户，升腾而起的浓烟，乃至整座钟楼——假的！假的！
都是假的！！
——【雾里看花】！
“齐格飞！！！”
昂——！！
米迦勒惊怒的咆哮与龙雷喷涌的爆鸣同时炸响。
距离龙霄宫四条街外，一条狭窄晾衣巷内，赤红雷光撕开空气。
两侧楼房几乎贴在一起，头顶交错拉满了晾衣绳。
被单、旧衬衣、床罩与花格子裙摆被呼啸劲风一卷，像是彩色云棚朝后掀开。
齐格飞怀抱克琳希德，自五彩翻飞的布影下高速掠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说【雾里看花】对于自己已经派不上用处了？
谁说意能已经变成鸡肋的？？
开什么玩笑，这【雾里看花】实在太好用了！！
“齐格飞，你给我站住！！”
炽天使的怒吼从上空传来。
祂俯视着在晾衣巷中急速穿梭的龙人，手中十字军剑闪了又闪，森白剑光却再不如方才那般百发百中。
剑光落入巷中，只切断大片晾衣绳。
五彩斑斓的衣物顿时随风飞起，一层接一层地遮住阳光，在墙面与地面上投下更多破碎晃动的阴影。
切碎了阳光，也切碎了米迦勒的目光。
此刻，比起刚才所见那种毫无魔力波动、几乎无迹可寻的诡异幻术，更让炽天使震惊的，其实是齐格飞的态度。
齐格飞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情绪。
他的愤怒与仇恨向来太好利用。
撒旦利用他的仇恨，长久以来将这位魔王勇者兼具一身的人杰耍得团团转；
犹大利用他的愤怒，在西西里斯完成了一场原本不可能完成的剿杀。
他的弱点可谓众所周知，若非“龙血之躯”这项情报之外的变数，犹大的《屠龙计划》就是完美无缺的。
可为何？
为什么到了祂米迦勒，愤怒与仇恨就不奏效了呢？
难道真如自己刚才所说的那样，乔治的分量根本不够让齐格飞动怒？
“可恶，要是刚才能活捉罗兰和雷光就好了！”
米迦勒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
“似神者”的误判无可厚非，这并不是祂的失策。
若是两年前的齐格飞，乔治的惨死足以让他失去冷静，不管不顾地与米迦勒血拼到底。
只是，瘟疫灾厄、浪潮运动、牧场大火……
两年奥德赛岁月的洗礼，已然让齐格飞洗尽铅华、身心大成。
如今的他，足以克制下翻滚的怒火去完成最重要的任务——
夺还克琳希德！
无论是为乔治报仇，还是和米迦勒互殴都不是当下该做的。
身为“神之识”的罗德里克已经到手。只要再把身为圣女的克琳希德夺回，那么即便《落阳行动》未能按原计划实施，南摩恩也算得上一场大胜！
“永昼落于黑袍”即将到来！
至于米迦勒……
“齐格飞，你这个胆小鬼！你这样也算是‘龙血勇者’吗？有本事就与我正面较量！”
极其耳熟的激将法从高空传来。
齐格飞胸腔里本就翻滚不休的怒火，顿时像被人往里泼了一桶汽油。
他眼仁通红，竖起中指对着天空破口大骂：
“我操你妈死妈的狗！！白天你是这个，你妈逼的到了晚上最好也能这么硬！！”
骂完，齐格飞头也不回，抱紧克琳希德继续往前冲。
这附近应该有龙都下水道的入口。只要逃进阳光照不到的地下，事情就结束了。
是的，在看到漫游手册上的信息后，齐格飞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和米迦勒硬拼。
双方的硬实力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哪怕依靠【神威】一时半会儿也没可能弥补，更别说米迦勒还有【照临力】与【谁似天主？】这种恶心的特殊能力。
万幸的是，【照临力】发动有两点前提：
第一，目标对象必须处在被阳光照射的状态下。
第二，目标对象必须在米迦勒的视野之中。
这两点但凡缺少其一，米迦勒就斩不出那种从四面八方同时包裹而来的森白剑光。
至于【谁似天主？】这个赐福带来的其他能力，漫游手册里并没有详细记述。
但齐格飞能从某位圆桌骑士身上猜到个大概——高文卿。
传说这位蒙受太阳神赐福的“太阳骑士”，在白昼之下，力量、速度与自愈能力都会飞跃性提升，甚至连疲惫、饥渴之类的生理现象都被一并抹去，仿佛整个人始终保持着史诗展开状态。
而身为“似神者”的米迦勒，只会比高文更加夸张。
至少就齐格飞目前所见，除了无处不在的剑光，对方还拥有近乎不死的生命力，以及形似【飞雷神】的阳光瞬移。
毫无疑问，白昼下的米迦勒几乎无法战胜。
但无妨，仍是那句话：
到了晚上，你最好还能这么硬！
“见鬼！见鬼！”
高空中，米迦勒眼看着齐格飞就要窜入晾衣巷尽头的下水道入口，六片烈火羽翼烧得愈发旺盛。
没办法了。
虽然即便这样也未必能拦住对方，但如今也只能强行一试。
铮——
十字军剑光芒大盛。
瀑布般的森白剑光在阳光中成形，汇成一整块巨大的圆盘，悬在晾衣巷上方。
光盘边缘垂下密密麻麻的剑线，将晾衣巷连同周遭整片街区都一并笼罩进去。
既然找不到，那就整个碾碎！
“副君殿下！”
却在这时，“右眼”的呼声从远处传来。
米迦勒不耐烦地侧目看去。
只见力天使从街道另一端掠来，手里竟提着一颗房舍般巨大的蛇头。
血水顺着断裂的颈腔汩汩淌下，在半空拖出一条猩红水线。已经失去光泽的琥珀色竖瞳，此刻竟极其微弱地抖动了一下。
“右眼”放声大喊：
“副君殿下，这条毒龙好像还活着！它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