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石头剪刀布（上）
落霞回过头来，目光在白菜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嘴角一翘。
“我还以为你会趁这个时候偷袭来着。”
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可就是因为不可能，反而有了说出来的价值。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地，姿态松弛得不像是在比试。
白菜随意地摆了摆手。
手腕转了一下，手指散漫地张开又合拢，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懒得理你”四个大字。
“没必要。”
“虽然我们是无规则比试，但总归只是比试，不是么？”
“也是。”
落霞点点头，嘴角的浅笑收了回去。
旋即，她架起招式。
她的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剑的角度缓缓抬起，横在身前，剑身与地面平行，与胸口齐平。
白菜注意到，她握剑的姿势变了，方才还是满掌握柄，现在变成了拇指按在剑格上，其余四指虚握，掌心留空。
同时
于她身后的八条尾巴已是齐齐竖起。
每条尾巴都绷得笔直，毛尖朝上，火红的狐火焚烧于天际。
那狐火只凭自身就能照亮半片天空的。
火光映在她的红发上，映在她衣袍上，映在她那双兽眸里。
这灵力的掌控比之前好太多了。
白菜已经认定，落霞是遇到了什么机遇。
或许是遇到了哪位上仙也说不定。
就像他自己遇到的那些。
白菜的嘴角瞥了一下，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在心里想。
【不会是狼族的上仙吧？】
他倒是想问问，但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白菜手中剑尖微微抬起。
青瞳里映着火红的光。
“来吧。”
他说。
落霞的进攻很迅速，招式安排得也十分严密。
一剑接着一剑，一环扣着一环。
她从白菜的左前方切入，剑尖点向他的肩井穴，被格开之后并不收回，而是顺势下压，剑刃顺着白菜的剑身滑向他的手腕。
白菜手腕一转避开了，她又立刻变招，剑尖挑起，从下往上撩向他的咽喉。
这些近身实战的招式在狐族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落霞执行得也无可挑剔。
但可惜，还是差点意思。
这些东西白菜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猜到个大概。
几十息的功夫下来，两人已经过了百八十招。
台上剑光闪烁，灵力碰撞的嗡鸣声连绵不绝。
两人的身影在比武台上来回穿梭，时而交错，时而分开，看得看台上的观众目不暇接。
但白菜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同时，由于两人灵力在台上持续倾泻，白菜周身已滋养起了不少浆果丛。
当然，这短暂的交手，说到底还是试探。
你来我往，剑锋交错，看着热闹，其实都在收着。
落霞在摸白菜的底，白菜也在看落霞的招。
落霞会不会在某一剑里夹带私货，会不会在某一个转折处跳出教科书的框架，这才是真正得注意的东西。
第八十六招的时候，答案来了。
落霞突然发难。
那一剑，剑尖从腰侧送出，走弧线，奔肋下，角度刁钻，力道凌厉。
白菜按照之前的节奏，剑身斜压，准备将这一剑格向外门。
但就在两剑即将相触的瞬间，落霞的剑身上骤然冒出了滔天狐火。
那是从剑柄处直接喷涌而出的。
火焰裹住了整柄剑，从剑尖到剑格，从剑格到落霞握剑的手背，烧成一道灼目的火柱。
热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开去，近场地的观众席上，前排的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有人用手背挡住了脸，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那股炙烤感是真真切切的隔着结界都能感受到。
白菜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一样。
他的脚在落霞剑上火光乍现的前一瞬就已经动了。
就像他提前知道了落霞的变招一样。
脚尖碾地，膝盖微曲，身体向后弹去，一连退出了数步，每一步都踩在火焰蔓延的间隙上，火焰舔到他的衣袍之前，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同时，他剑身横栏。
退势未止，剑已先行。
他将剑横在身前，刚好挡住了落霞追来的剑尖。
旋即，他另一只手动了。
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了剑身的某一个位置。
两指落下的瞬间，灵气从剑身倾泻而出。
白色的灵气涌出来，盖住了赤红的狐火。
但落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紧随第二招。
她抽剑，收腰。
剑从白菜的剑身上滑开，被她收回到腰侧，剑尖朝后，剑身贴住小臂。
与此同时，她的腰猛地一拧，身体旋转了半周。
那八条竖起的尾巴借着这股旋转的力量，带着火舌从她的身侧横扫而出。
扫尾。
这一招的威力本身不算大。
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覆盖的面极广。
几乎没有死角，除了硬接，也没别的办法了。
白菜没有用逐影。
他收剑一动。
将剑收回身前，剑尖朝前，剑身竖直。
默声催诀。
一个由白色灵气构筑的蛇头虚影凭空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蛇头大得惊人，光是上颚就比白菜的肩膀还宽。
灵气凝成的鳞片层层叠叠。
蛇眼是两团深不见底的幽光，没有瞳孔。
蛇信从微张的齿间探出，分叉的尖端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随他刺剑动作一出，蛇头亮出大口。
白菜的剑向前刺去，蛇头便跟着向前咬去。
动作合一，蛇口大张，上下颚之间几近平展，那两排由灵气凝成的白色獠牙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朝着落霞的扫尾直直咬去。
猛然合拢。
落霞的瞳孔微缩。
她没料到这一招。
这是什么剑技？
虚招化实？
她的瞳孔在那道蛇口咬下的瞬间微微一缩。
心乱了一瞬。
她很快做出了反应。
数尾同动。
八条尾巴在蛇头虚影的上方和两侧同时展开，然后猛然向内收拢，呈出螺旋交织的形态。
狐尾开合，控住火舌。
火舌在尾巴的引导下，沿着螺旋的纹路流动，旋转，加速，最后化作一道不断收紧的火环，从蛇头虚影的颈部套了下去。
缠绕住了虚影蛇头。
但白菜那一剑，还是刺到了她。
不过她也避开了要害。
在剑尖触及衣料的瞬间，落霞的身体做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动作，她的腰像被折断了一样向右侧弯折，整个人的重心从双脚移到了单脚，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形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这是狐族身法中的折腰。
白菜之前倒是想练来着，但结果就是扭到腰了，躺床上躺了一周。
剑尖划过她的腰侧。
只是腰间被开了道不浅的口子。
鲜血从裂开的衣料里渗出来，在腰侧洇开一片暗红色的的痕迹。
落霞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她的尾巴便松开了那颗已经支离破碎的蛇头虚影，重新在她身后展开，火焰重新燃起，姿态重新摆正。
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白菜。
“这一剑。”
她说，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叫什么？”
白菜收剑，退后一步，嘴角弯了弯。
“蛇捕剑，我一个朋友的三板斧，不过我更喜欢叫它石头剪刀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