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狐狼(下)

    疯子。

    上官佑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泥人也有那三分火性,更别提他上官佑了。

    七尾的身份摆在那里,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敬着,让着的。

    他吃过瘪。

    可眼前这个只有四条尾巴的凌翔,算什么东西?

    还是被这种野种,他在心里把这个词碾了一遍。

    不甘心,屈辱。

    就像是被路边的野狗咬了一口。

    于此时。

    他猛然撑开架势。

    胸腔鼓起,一股无形气势从他身体里炸开,将周围的空气都推得向外涌去。

    身后七条长尾像一把折扇,在他身后呈扇形排开,每一根尾巴都比平时粗了一圈,毛尖炸开,从柔软变得有了金属般的质感。

    金色的狐火从尾巴尖上燃起,沿着尾脊蔓延,一直烧到尾巴根部,然后从那里反哺回他的身体。

    上官佑的兽眸都变成了亮金色,像两颗被烧透了的琉璃珠。

    但那里面的温度是冷的。

    那目光死死地锁着凌翔,锁着他的喉咙,锁着他的心脏,锁着他每一寸可以逃遁的空间。

    惜玉率先察觉出不对。

    她虽然在另一处战局,但在上官佑展开七尾的那一瞬间,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的手掌已经聚起了狐火。

    她的位置确实在远位,但她这一掌拍出的时候,威力可没有丝毫减弱。

    那股威慑可并非寻常一击。

    别看凌翔神经大条,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的,但在战斗中的直觉,他从来不会掉链子。

    惜玉出手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

    他的手已经松开了剑柄上的力,脚步已经向侧方滑了出去。

    向后撤去。

    干脆利落的脱离。

    他知道惜玉要做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在这一退一进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上官佑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的狐火已经烧到了胸口,那些需要蓄力的灵技已经在经脉中流转了半周,再给他半息的时间,哪怕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能把这招放出去。

    他有自信,这一击出手,以凌翔绝对扛不住。

    可他没有半息了。

    他只得中断了准备的灵技。

    强行掐断正在运转的灵力是一件极其难受的事,一股惯性的冲击力反噬回他的身体,让他胸口一闷,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但如果不中断,他就要硬接惜玉那一掌,他的灵技也会被打断,效果一样,还多挨一下打。

    他选择了损失更小的那一个。

    略显狼狈地拦下了这一击。

    他抬起手臂,金色的狐火在掌面凝成一面薄盾,与惜玉的掌力撞在一起。

    没有剧烈的爆炸,但附带的冲击力还是让上官佑的肩头晃了一下,脚跟在地上搓了半寸。

    上官佑放下手臂,金色的眸子隔着半个台面,冷冷地扫了惜玉一眼,又落在已经退到安全位置的凌翔身上。

    他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落霞回望一眼。

    白菜只是顺着那道视线瞥了一眼。

    然后他就收回了目光,兴致缺缺。

    好像那边的动静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倒是想看,那两个九尾能藏到什么时候。

    这个念头在心底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不过那不重要。

    他的注意力还是主要在白玉身上。

    方才那一串连击打得很漂亮。

    速度、力量、角度都可圈可点,但他的呼吸节奏已经变了,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好像有些亢奋?

    白菜怕他急于表现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那道额前的印记,那种与“八井”之力相关的气息。

    一兴奋说不定就会漏东西。

    得多盯着点。

    而台下,似乎比台上还要热闹些。

    台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灵力的碰撞声,剑刃的交击声,狐火的爆裂声此起彼伏,但看台上的人群比他们更热闹。

    吵闹的人群中。

    子夕一家正坐在视野相对较好的地方。

    他们坐的位置刚好是可以看到白菜那块场台上观众席的中段偏左,这个位置可不便宜。

    正对着比武台的中央区域,视野开阔,又不至于被太阳直晒。

    座椅比普通观众的宽大一些,扶手上有雕花,脚底下铺着的也不是光秃秃的石板,而是一层草席。

    毕竟是以东家的名头进来的,待遇这方面还是少不了的。

    不过莲未,莲央也在。

    至于这两人为什么在这,莲珏也没问,子夕则是没理由问。

    莲珏正轻掩唇面凑在子夕耳边,开口道。

    她的半边脸被衣袖遮着,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眉梢。

    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子夕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和欢喜。

    “你看,咱家崽子这配合。”

    “配合”,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词。

    她骄傲的不是惜玉一个人的表现,而是两人默契的那个瞬间。

    子夕倒是怀抱双臂,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地道。

    “倒也不看是谁教的孩子。”

    语气淡得像白水,平平的,没有起伏,连尾音都懒得往上抬一下。

    他抱臂的姿势松松散散的,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

    可他的尾巴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内心。

    就在莲珏凑过来说完那句话的瞬间,尾巴尖忽然翘了起来,翘得不高,就是微微向上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轻轻晃了晃。

    晃完,尾巴尖又慢慢落回去,重新搭在椅面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它的主人已经彻底暴露了。

    莲珏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把掩面的衣袖放下来,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又弯了一分,低下头,尝起了一些小零嘴。

    这些小零嘴的来历,倒也是一段小故事。

    前些日子,一个蓝发小孩独自坐在席位上看着场台上的比试。

    她当时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那小孩倒也敏锐,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走到二人跟前。

    他嘴里念叨着些什么。

    “奇怪, 感觉错了吗……”

    似乎是愣神的时间久了,小孩知道了自己的失态,顺手将一个小糖盒递了过来,呆呆的道过歉后,自顾自地坐回了座位。

    莲珏甚至都诶来得及拒绝。

    也就收了下来,不过这糖盒里的零嘴竟然灵气含量不少。

    她也就留着了。

    子夕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向台上,落在那个正在和落霞对峙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半息,然后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