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和我结婚

    张应慈想快点返回部队。

    回去了,才能打结婚报告。回去了,才能给郁英找工作、让她上大学,免得她一个不开心又要跑,陷他的道德于不义。

    他兴冲冲进考场,但垮着脸做试卷。

    第一题,会。

    第二题,不会。

    第三题,还是不会。

    第四题,他看了一眼题:“请简述我国当前的外交方针。”

    张应慈:“……”

    他还没背到这儿来。

    监考的干事从他身边走过,低头瞥了一眼他的卷子,又瞥了他一眼,表情微妙。

    张应慈把卷子翻了个面,假装在审题。

    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他坐了四十分钟就交了卷。

    实在是坐立难安。

    监考干事接过卷子,欲言又止,最后只安慰道:“张团长,您可能押题没押准。但别着急,短短几天想把所有东西补回来不现实。”

    张应慈“嗯”了一声,逃一样地出了门。

    他钻进阅览室借了好几本学习材料,才去找郁英交代玉琴的事。

    …………

    槐树胡同十二号。

    张应慈还没走到门口,巷子口的说笑声就先飘了过来。

    郁英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不常听见的轻快。

    还有一个不徐不缓,低而温和的男声。

    他站定。

    郁英背对着他,仰着脸跟那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站在她对面,身量颀长,戴着眼镜,皮肤很白,唇角含着一点笑。

    斯文、矜贵。

    有点像旧社会的土豪劣绅。

    这个恐怕就是他妈说的那个什么很有钱的小沈吧?

    张应慈远远站着,上下打量了一遍。

    长得不错,但瘦成这样,怕是连桶水都拎不动,更别说保护别人了。

    不如邓峰,当然了,更不如他。

    可他又看了一眼郁英的神情,又觉不对。

    这人估计在她心里比邓峰还要讨喜一些。

    因为她笑得很开心,而且还会主动找话题。

    “那你以后打算研究什么方向?”她问。

    “现在最热的是粒子物理,大家都在找新粒子。”那个小沈也笑着说,“但我觉得更有意思的是固体物理。”

    “就是研究为什么有的材料导电、有的不导电、有的在极低温度下会变成超导体。”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搞清楚超导的原理,造出常温下就能超导的材料,那电线就不会发热,电机效率能翻几倍,整个电力系统都得重写。”

    他说着说着,眼睛也亮起来。

    郁英听得认真。

    这个方向是对的。

    再过几年,高温超导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全世界的实验室都会为之疯狂。

    “你呢?”沈青和反问,“你为什么喜欢化学?它最吸引你的是什么?”

    “催化。”郁英几乎没有犹豫,“我在书上看到的。”

    “哦?”

    就跟文史政不分家一样,数理化同样分不开。

    沈青和当然也有所了解,只是没那么透彻。

    “我觉得化学工业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催化。”她想了想,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说,“你知道书上写的合成氨吧?”

    “就是用空气和水造化肥。”

    “这个反应在自然界里几乎不会发生,但有了铁催化剂,几百个大气压、几百度高温就能实现。”

    “这一勺催化剂就可以让全世界的粮食产量翻好几倍。”

    “如果能找到更好的催化剂。”她信誓旦旦,“常温常压下就能合成氨,不用那么高的能耗。”

    “或者把二氧化碳变成甲醇,既解决了排放,又造出了燃料。”

    “再或者,模拟植物的光合作用,用太阳光直接把水分解成氢气和氧气……”

    沈青和听得入了神。

    “你这些想法,”他夸赞道,“好超前。”

    超前得有些神奇了。

    他完全听不懂,好像在听她说梦话。

    郁英完全不担心对方怀疑自己的学识,毕竟在这个时代这些话听起来完全不符合常理:“我就是感兴趣,随便瞎想。”

    “不算瞎想。”沈青和摇头,“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切实际,但未来一切皆有可能。期待你看到它实现的那一天。”

    郁英确实看得到。

    不只是化学的未来,还有这个时代的未来。

    再过两年恢复高考,再过几十年这里会变成世界工厂,而化工是撑起这一切的脊梁。

    没有化肥就没有农业革命,没有高分子就没有轻工业爆发。

    “你呢?”她又问了一遍,“你做研究,是为了什么?”

    沈青和沉默了几秒。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总生病,我妈带我去医院,我躺在病床上没事干,就盯着天花板想。”

    “这个世界上最小的东西是什么?最大的东西又是什么?它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研究最小的东西叫粒子物理,研究最大的东西叫宇宙学,而把它们连起来的那根线,叫物理学的基本定律。”

    张应慈认认真真听着墙角。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但他听得清每一个字,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于是张应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摞借来的学习材料。

    他正翻着目录,想找有没有讲这些的内容准备好好学习一番,就听那个小沈又说:“我只是想弄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听着很矫情吧?”

    “不矫情。”郁英认真道,“寻找真理听起来比为了拿奖高尚多了,不是吗?”

    沈青和定定地望着她。

    如果说郁英的外表让他着迷,那么她的灵魂则让他沉沦。

    就像一本禁书写的一样——

    “如若能赐我一个伊甸园内的'伊扶',使她的肉体与心灵,全归我有,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以前读到这句只觉得夸张。

    但现在,他也可以不要知识、不要名誉、也不要那些无用的金钱。

    只要‘伊扶’。

    郁英就是他的‘伊扶’,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他的灵魂伴侣,他的soulmate。

    他的骨中骨,肉中肉,血中血。

    沈青和心跳如擂鼓,甘愿做荷尔蒙的囚徒。

    “我会让你幸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别人在说,“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郁英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近乎恳求:“只要你幸福,我死都愿意。”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郁英。”他深吸一口气,“你愿意和我——”

    张应慈也顾不上听墙角了,赶忙走到近前。

    他声音比脑子快:“她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