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拉下马

    后来虽解释清楚了,可场面终究难看,东临这边,确实有点失礼。

    江熠罚俸三月,另拨银五千两,专用于修缮西暖阁被毁陈设。

    正巧赶上皇后娘家的侄女罗姑娘跳支舞助兴。

    本意是往江熠身边塞个人。

    结果江熠脑子一转,当场拍板,赐婚!

    江熠当即开口。

    “罗氏娴静有德,堪配瓦剌世子。即日册封和顺公主,择吉完婚。”

    行吧,这么办就成。

    总好过真刀真枪干一架,打得血流成河。

    两边都派出顶重要的小辈联姻。

    大周公主、瓦剌世子。

    送亲队伍从上京出发,由瓦剌首领的儿子拓跋焘亲自带队,护送回草原老家。

    拓跋焘率瓦剌亲卫五百骑,在居庸关外三十里处接应。

    双方在怀来驿设宴,交换婚书、盟约、世子生辰庚帖及公主八字批文。

    等婚礼热热闹闹办完,眨眼就到三月底了。

    春猎的日子也跟着到了。

    “娘娘,咱带几条新做的绣花裙子去?”

    “娘娘,头上的钗子,您想挑哪几支?”

    “还有那对珍珠耳坠,要不要一并带上?”

    “梳头用的玳瑁梳,也得包好。”

    “少拿点吧。这趟就是散心,又不是去选秀,戴那么重的头面干啥?”

    紫云挨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奴婢听人讲,崔将军这次也随行。”

    周霏眼皮一跳,立马把表情稳住。

    “他是守宫门的大将,护驾是本职,来也没啥稀奇。”

    第二天。

    江熠牵着周霏的手,一起上了头一辆马车。

    他先伸手扶她跨过踏板,指尖碰到她手腕处微凉的皮肤。

    停了一瞬,才松开。

    这一回,丽妃没来。

    大皇子才两岁,离不得娘。

    她早几天就去求了陛下,说这次就不凑热闹了。

    宁嫔还在冷宫蹲着,连宫门都出不来。

    张昭仪性子软和,不爱吵闹,嫌山里风大、马车颠,干脆推了。

    她原话说得极客气,只道自己近日偶感风寒。

    头昏眼花,大夫叮嘱须静养三五日,不敢冒然随驾。

    颜美人肚皮圆滚滚的,快七个月了。

    走路都得人扶着,更没法跟着折腾。

    她晨起已有些胎动不安。

    太医诊过脉后特意叮嘱要卧床歇息,少走动、避风寒、忌劳神。

    所以,陪驾出来转悠的,就剩周霏、皇后、宋美人、李美人、孟美人这几个。

    其余几位妃嫔或病、或禁、或孕、或辞,再无人能随行。

    瞧见陛下过来,立刻翻身下马行礼。

    等人都坐定,他才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声清脆响起。

    皇后和孟美人同乘一辆车。

    车轮刚动,孟美人就憋不住了,小声嘀咕。

    “娘娘,您瞅瞅汐嫔,白占了您该有的位子。”

    皇后嗤笑一声。

    “占就占呗。皇上乐意宠她,本宫还能拉她下来不成?”

    “可不是嘛!汐嫔把皇上盯得死死的,咱们这些日子,连龙袍边儿都没蹭着,怕是要守一辈子活寡喽。”

    “可你……真就认命了?”

    皇后笑着问。

    “唉,真可惜啊,你们这几个小美人,进宫才刚满一年,后宫都快变成没人逛的废园子啦!”

    孟美人一听,心里腾地冒火,又憋得慌。

    皇后忽然抬手掀开车帘,懒洋洋朝前头扫了一眼。

    视线一下就黏在崔俊谦身上。

    上次宫宴,这人眼睛就没离开过虞那日她穿月白云纹褙子,发间一支素银蝶翼簪,他多看了那支簪子一眼。

    前锋队十二人,他排在最前。

    队伍行至西华门外,他忽然勒马,回头望了一眼。

    视线穿过人群,直落在凤鸾轿帘上。

    她进宫时登记的籍贯是江南余杭,而他祖籍正是余杭青溪县。

    过了会儿,她垂下手,帘子啪一声落回去。

    “别光叹气了。抓汐嫔的小辫子,急不来,不过嘛……机会这玩意儿,有时候自己就踢着石头滚到你脚边了。”

    “瞧你一脸茫然?行,本宫这就点你一句。”

    “臣妾脑子笨,求娘娘指点迷津。”

    孟美人屈膝跪下,额头贴着手背。

    ……

    他朝里头抬抬手。

    “婉婉,往里坐。”

    话音未落,已伸手掀开右侧垂帘。

    他退后半步,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婉婉,累坏了吧?朕看你睡得小猪一样香。”

    “嗯……有点。是不是到了?”

    外头没了马蹄声、号角声。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她立马反应过来。

    准是到地儿了。

    她掀开车帘,朝外扫了一眼。

    见远处几面明黄旗子迎风招展,旗杆底下站着不少披甲侍卫。

    车辕刚稳,江熠便抬手掀开另一侧帘子,利落地跃下车厢。

    她跟着江熠下了车。

    脚刚沾地,她略一偏头。

    就看见江熠已经摘下腰间佩剑,交到随行内侍手上,又随手接过缰绳。

    没过多久,江熠就乐呵呵跟一群大臣、几位妃子翻身骑马跑了,她站在原地没动。

    为啥?

    一是她压根不会骑马。

    二嘛,既然崔俊谦跟来了,那他肯定要找她搭个话。

    崔俊谦当时没应声,却把纸条折好收进袖袋。

    果然,刚喘匀气,紫云就小跑着来了。

    紫云走到近前先福了一礼,才仰起脸低声道。

    “崔大人有急事,想单独见娘娘一面。”

    她让紫云原地等着,自己提裙绕过一排侍卫,沿着一条踩得模糊的小径往北去。

    一抬眼,就瞅见崔俊谦站在柳树底下,两手抱在胸前。

    等她走近了,才松开手,垂下手去。

    “晚柔……”

    话刚冒个头,他猛地一怔,立马刹住,腰杆一弯,行了个大礼。

    “汐嫔娘娘安。”

    “得嘞,快起来吧。你跟我沾着点亲,喊声姐姐都行,这儿又没外人,搞那么板正干啥?”

    “上回托你的那件事,办妥没?”

    “妥了。我跟太医院那位表哥通了气,说了咱们‘兄妹’这层关系,他也点头答应帮衬。药方已按你给的份例誊了三份,另备好两匣子丸药,明早便由驿马送往淮州。他亲口说,若有人查问,只管推说是旧年宫中御医传下的调理方子。”

    “成!我就信你这一回。”

    “那另一桩呢?长孙大人那儿,你想出辙没?”

    “您要出这口气,该找的人是皇后。长孙大人清清白白,朝里上下谁不夸一句好官?底下学生一大把,真把他拉下马,怕是要掀了半座京城。”

    “崔将军,你是不是把这官场想得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