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比风流还风流
晚间风急。
谢执微负手立在露台边,衣袍被夜风吹起一角。
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明姝很想问一句“大哥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来过春风楼的人,不可能认得这东西。
二哥说大哥来不夜街办事。
他戴着面具,连花魁竞价牌都认得。
原来大哥的目的地是春风楼,也是来竞价的?
明姝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花魁百香,明姝在后宅都有所耳闻。
据说百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相更是国色天香。
只可惜出身太差,否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都当得。
今夜竞价,想必京城里不少公子哥都来了。
她大哥,同样是百香的裙下臣。
因她与沈淮安见面不顺利,又被当成小贼,阴差阳错,耽搁了大哥的正事。
明姝捏着那块牌子,对着光反复看。
“五百两一块。”
谢执微回过身,见明姝一直与牌子较劲儿,以为她感兴趣,便又补充道,“不记名。”
春风楼发售牌子,作为入场券。
若竞价成功,凭借牌子可减免五百两。
以此作为门槛,筛选合格的竞价者。
“大哥,那若是竞价没成功,这银子退不退?”
五百两,不是小数目了。
普通百姓人家,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不退。”
谢执微眉梢挑着几分隐忍笑意,语调慢悠悠的,“凭借牌子,可以抵扣春风楼五百两的花费。”
明姝:“……”
奸商!
“春风楼的东家,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明姝语气里忍不住泛酸。
她仇富啊!
手里有五千两银子,明姝都觉得自己已经暴富,走上人生巅峰。
看看人家春风楼东家,一个晚上随便收入几万两,甚至更多!
并且一牌难求,有钱人趋之若鹜,丝毫不觉得被坑了。
人比人,气死人。
比不得啊!
感叹完,明姝晃了晃手里的紫檀木牌:“不如咱们用这个牌子去参加竞价?”
她大哥知道如此清楚,肯定是来过了。
“这样也好找失主。”
明姝一本正经地分析,“这牌子相当于入场券,丢了牌子的人肯定进不去。咱们拿着牌子进去,万一遇到找牌子的,不就能物归原主了吗?”
末了又补充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万一竞价成了,正好春风一度。”
谢执微侧过头,唇角隐隐向上牵动,半晌道:“好。”
他这个三妹,似乎很热衷于此类事。
之前在国公府,偷看青黛脱衣,眼神放光。
莫不是有什么癖好?
左右无事,就带她见见世面。
谢执微答应得痛快,这下,反而轮到明姝愣住。
她大哥答应了?
看来是真的很想竞拍花魁了。
明姝心里更加笃定,催促道:“那咱们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二人刚要打开门,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
一男一女,推门而入。
明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执微拉着她,闪进了旁边的帷幔后面。
帷幔厚重,遮住二人身形。
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勉强能看到房内的情形。
进来的女子披着水红色轻纱,身段妖娆。
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春风楼的花娘。
她引着身后的男子坐下,又倒了一杯酒递过去,柔声道:“温公子,今日怎么来了?”
那男子背对着帷幔,明姝看不清他的脸。
直到他侧过头,露出一张清隽的面容。
老熟人了。
新科状元温叙。
京城还真是小。
前几日明姝还在书肆撕了他的情诗,心里愧疚了好一阵,觉得这人是真的痴心一片。
他红着眼眶发誓不会娶妻。
不娶妻,或许是真的。
身边围绕莺莺燕燕,外头花天酒地,不给名分!
“人渣。”
明姝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伪君子!”
心底那点愧疚,顿时消失无踪。
见银面具人看过来,明姝就知道他看懂了。
用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解释道:“大哥,男子喜好美色,这没什么,但他处处留情,是靠骗啊!”
明姝眼底,闪过羞恼。
谢执微抚额。
他三妹这话说的逻辑合理。
可是,在谴责男子的同时,是否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同时给五个男子写情信,比风流还风流。
冒名顶替,也靠骗。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明姝反省,甚至还一脸理直气壮。
谢执微理解了。
明姝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一旁,明姝还在沉浸其中。
反省是不可能反省的,原主惹下的烂摊子,她不得收拾吗?
做人,还是双标点好。
房内,温叙没有动手动脚。
只是坐在桌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了口气。
“温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花娘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唉声叹气的,喝了半天闷酒,也不跟奴家说句话。”
温叙又倒了一杯酒,盯着杯中的酒液看了许久,才闷声道:“永平侯府的老夫人病倒了,她必定脱不开身了。”
“温公子,您这是何必呢?”
花娘轻轻靠在温叙肩头,语气飘忽,“那位若是不能参选太子妃,您不就有机会了,岂不是更好?”
“兰儿,你不懂。”
一连喝了三杯酒,温叙才咽下嘴角的苦涩,“我太平庸了,配不上她。我只希望她能高嫁,嫁给最好的人。”
“兰儿,你懂我的苦吗?”
温叙的语气,快要哭出来了。
叫兰儿的花娘抚了抚他的后背,安慰道:“温公子,奴家懂。”
明姝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但下一瞬,她的恼怒又翻涌上来。
温叙竟然把这些事告诉了一个花娘,并且花娘也叫“兰儿”!
这厮是有病吗?
两人亲密依偎,看着像是红颜知己。
估计好了不是一日两日了。
万一这花娘多嘴多舌,传了出去,岂不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明姝被温叙蒙骗,以为这个痴心人省心!
从没发现,原主留下这么大的窟窿。
偏生温叙口口声声,一切是为“岚儿”着想。
连最基本的保守秘密,都做不到。
这么一想,明姝拳头硬了。
一壶酒咽下,温叙看向花娘兰儿。
兰儿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笺,展开,放在桌上。
“温公子,这是奴家新写的情诗。”
花娘兰儿眉目含情,用手轻抚温叙的眉眼,“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您帮奴家看看。”